但她心裡是不情願的,是嫌棄自己的。
麵前的小姑娘,此時就像是推了她一把,叫她也能做一回真正想做的事情,哪怕興許是微不足道。
皇後吩咐宮人將候在內宮門外的阿葵帶了過來。
許明意帶著阿葵,隨著皇後鳳輦來到了東宮。
內殿中候著兩名太醫,二人聽皇後身邊的嬤嬤道明許明意主仆的身份與來意,暗暗交換了一記眼神。
二人雖對阿葵的醫術頗有疑慮,但眼下太子殿下情形危急,且人又是皇後孃娘帶來的,他們自也不能說什麼。
見得兩名太醫退了出去,阿葵滿是冷汗的手顫了顫。
彆說旁人,便是她自己對自己的醫術也很有疑慮啊……
可姑孃的交待她不敢忘。
阿葵儘量鎮定地去替太子把脈探看,又使了太監取來了冷水帕子與銀針等物。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幾名太監退去了屏風外守著,床榻前便隻剩下了許明意主仆二人。
床榻上瘦弱不堪的男孩子雙眼緊閉,眉頭皺起,口中時而發出含糊不清的低語,甚至就連身體也偶會不安地輕微顫抖抽搐著,看起來痛苦而不安。
“父皇……”
“貴妃娘娘……”
男孩子喃喃著,眉越皺越緊,甚至雙手開始緊緊抓起薄毯。
聽力極佳的許明意輕歎了口氣,微微傾身,安撫著輕拍了拍男孩子的身體。
然而離得這般近,此時又有更加清晰的碎語傳入她耳中。
第058章
凶手
“兒臣……兒臣什麼都不要……”
許明意微一皺眉。
這場高熱,很明顯不僅是落水後受寒所致,更同受了太大的驚嚇有關。
她從荷包中取出了一隻同栗子糖混放在一起的藥丸,無聲交到阿葵手中。
阿葵緊張地接過。
方纔的一切都是在做樣子,這隻藥丸纔是成事的關鍵。
她將渾身滾燙的太子扶起半坐著,小心翼翼地把藥丸喂下。
男孩子看起來雖是昏沉的厲害,卻尚有意識在,又或是仍有著不弱的求生意念,竟很順利地便吞下了藥丸。
許明意見狀,又餵了他一些水。
被阿葵扶著半坐的男孩子似有了些力氣,緩緩張開眼睛,聲音朦朧低弱,幾乎隻許明意能勉強聽得清:“許姑娘……你怎麼來了?”
“是臣女。”
許明意輕聲安撫道:“太子殿下安心養病,定會好起來的。”
或是被女孩子過分溫和輕柔的聲音觸動,又或許是清楚地記得此前自己落水時是麵前之人救了自己性命,燒得神誌模糊的男孩子一瞬間眼中竟滿蓄淚水。
“許姐姐,我怕……”
男孩子無力地靠在阿葵身上,聲音弱極。
“許姐姐……我是不是真的不該活著……”
許明意聽得心中微揪,卻也隻能低聲道:“怎麼會,太子殿下單純仁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可是……連父皇都不喜歡我。”
男孩子哽咽不清地道。
“豈會?天底下冇有哪個父親會不喜歡自己的孩子……”
許明意耐心地輕拍著男孩子單薄的肩。
她知道麵前的孩子定然是燒糊塗了,但越是如此,越是需要人來安撫。
她平日裡不是個有耐心的人,但或許是受學醫影響,對待病人時心中總是多一份責任在。
“不……”
男孩子似痛苦不堪地閉上了眼睛,不住地搖著頭道:“……小瑞子與我一同長大,他不敢那樣做……他是被逼的,我都知道……”
小瑞子?
那個將太子推下水的內監?
許明意眉心一陣跳動。
太子卻說——小瑞子是被逼的?
這隻是猜測,還是說……
太子真的知道真相?!
可若當真知曉,又為何不曾說出來?
許明意腦中諸多猜測閃現,放在男孩子肩上的手微微緊了緊,同時看向阿葵。
“阿葵,說話……”
即便太子聲音微弱,在屏風外守著的內監們不可能聽得清楚,但謹慎起見——
“……”阿葵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便是她對太子落水之事所知甚少,此時此刻也能隱約感覺得到事情的嚴重性……
她強自穩住心神,聲音不高不低地道:“姑娘,殿下一直都在說胡話,這高熱今日若是還退不下去,恐怕就要有大麻煩了!”
這也就是閱話本子無數的她才能這般配合姑娘了,若換作阿珠,隻怕此時隻有將那些內監們打暈過去這一條路可走。
幾名內監聞言臉色各異地低聲說起話來。
“殿下今早便開始說些含糊不清地夢話……”
“殿下吉人自有天相……”
“冇錯。”
恰逢此時,許明意耳邊響起了男孩子顫顫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