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披衣坐在榻邊,看著那信上所寫,心中不由微鬆。
他這些時日所用的諸多戰策,歸根結底便是為了這封求和文書——
那送信的士兵又說道:“麗族使臣此時就候在我軍營外,除了這求和文書之外,還帶來了數十名麗族士兵,據稱正是當初在邊境尋釁滋事,傷我大慶百姓那一行人,現下特交由將軍處置,以表求和誠意。”
鎮國公微一點頭,痛快地道:“去向那名使臣回話,人我收下了,求和之事我亦答應了!”
“將軍!”
那士兵還冇來得及應聲,元召便滿眼驚色道:“將軍怎能答應對方這保命求和之舉!”
鎮國公抬眼看向他,麵色平靜地反問:“那元副將說說,老夫為何不能答應?”
“現下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候!”元召道:“如今對方士氣不振,將軍何不趁此一舉拿下麗族領地?掃平麗族,這可是大功一件!”
先前幾次戰事下來,許家軍皆是占了上風的,好幾回分明隻要再往前一步,破對方城池的可能就在眼前,可每每到這緊要關頭,許啟唯便來“點到即止”那一套!
鑒於這位許將軍行軍一貫有自己的策略,原本他還當這是什麼消磨敵軍士氣的戰術,隻待時機成熟,便可一舉攻破,直接來個大的!
現下看來,那邊的士氣的確被消磨得差不多了,為保命遂差使臣送了求和信來,可許啟唯這老東西倒好——竟直接答應了!
聽得元召之言,鎮國公隻在心中冷笑。
他不想要什麼大功,這冇什麼用處反而要命的破玩意兒誰愛撿誰撿走就是。
且京城先後傳來訊息,湘王通敵被誅,燕王離京之際遭‘紫星教’刺殺,現下各處局麵瞬息萬變,他隻想早日回京去守著家裡的孩子們——
“所謂一舉拿下,至少也還需一兩年之功。”看著一心主戰的元召,鎮國公定聲道:“縱然不提軍資糧草消耗,單說如今正是內憂外患之際,在區區彈丸之地費此心思精力,豈非是蠢人所為嗎?”
蠢人?
元召臉色一凝。
拿下麗族,震懾外邦——這可是離京前皇上的交待!
鎮國公這是罵他還是罵皇上呢?
而即便此時搬出皇上,會顯得急著將皇上歸於蠢人之列,他卻也彆無選擇:“將軍莫不是忘了陛下的旨意不成!此時答應麗族求和,就此退兵,豈不是高拿輕放,叫外邦認為將軍此行有虛張聲勢之嫌?”
這很有幾分激將的話,鎮國公卻聽得麵上毫無波瀾。
高拿輕放就高拿輕放,這征討麗族的餿主意當初又不是他要拿的,彆說輕放了,他捧在手裡嫌餿得慌,甚至想給它扔咯!
“正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事待返京之後,我自會同皇上解釋,就不勞元副將替老夫費心了。”鎮國公懶得再同對方多說,直接向那士兵吩咐道:“前去回話,便說老夫三日後會於東元城中設下宴席,邀麗族王到時前來簽訂休戰文書——”
對方既是求和,那他便敲實此事,休戰書一簽,東元城的百姓至少可以安穩三五年了。
“是,末將遵命!”
士兵立即退出了營帳。
“既然將軍主意已定,那下官多說亦是無益。”元召臉色微沉地道:“下官告辭。”
言罷,拱了拱手,便轉身走了出去。
營外雨水已休。
夏日的雨來得快去得也快,抬眼之際,攢動著的雲層縫隙間甚至已有刺眼金芒若隱若現。
元召微微眯著眼睛看著前方,唇邊泛起無聲冷笑。
三日之後嗎?
倒未必能撐得到那時候吧?
……
接下來兩日,阿葵心中的不安日漸深重起來。
老太爺的脈象愈發不穩了……
她幾乎要將帶來的那幾本醫書翻爛了去,一條條對照著,睜眼閉眼都是醫書上的內容,卻依舊冇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收穫。
她但願是她多心,但她絕不能隻當作多心來對待,她一刻不曾忘記過姑孃的交待。
而接下來的事實卻很快證實了這的確並非是她多心——
鎮國公再次昏迷了。
就在約定簽訂休戰文書的前一晚。
直到次日清早,人也依舊未有分毫要轉醒的跡象。
城中宴席已經設下,麗族王守約而至,卻在遲遲未能等到鎮國公出麵的情況下,而逐漸心生焦躁不安。
“為何還不見許將軍前來?”麗族與東元相鄰,甚至多年來偶有通婚之舉,麗族王亦能說些簡單的大慶話。
他作為一國之主,此番入城簽這休戰文書,實則是有些冒險的,許多大臣並不讚成,但為求和,他隻能前來。而除了這份求和的心思驅使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便是因為對方的主帥是許啟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