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她該去問一問祖父。
……
金烏西沉之際,層層疊疊的晚霞將暮色浸染得緋麗起來,矗立於慶雲坊內的鎮國公府被籠罩其內,顯得愈發燁燁生輝。
聽說老爺子回了府,隔了兩刻鐘,許明意帶著阿珠往前院外書房而去。
臨近書房外,一名身穿淺灰色道袍之人迎麵行來。
許明意緩緩停下腳步。
“姚先生。”
“原來是姑娘啊。”姚淨笑著道:“有兩年餘未見過姑娘了,貧道險些要認不出了。”
他雖是追隨鎮國公左右,卻也並非一直長居鎮國公府,且許明意是女眷,能碰見的機會本就極少。
但是麵前女孩子的變化,似乎不單單隻是長高了些又長開了些……
他方纔說險些要認不出,絕非是誇張之言。
姚淨心中略覺疑惑。
此時隻見女孩子向他矮身行了禮,語氣感激地道:“姚先生冒險替我卜卦避劫之事,一直未有機會當麵道謝。”
說來上一世確實全靠姚先生的這一卦,她才得以躲過一劫。
她固然不懼和家人一同赴死,但臨死之前好歹殺了一名仇人解恨,也算是白賺來的。
而她兜兜轉轉竟又回到了十六歲,這等玄秘之事落到她身上,想來也是需要極巧妙的機緣才行。
她真心誠意地道謝,姚淨的臉色卻不甚自在,輕咳了一聲道:“貧道那一卦好像出了些差錯……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他原本卜算出唯有沖喜才能讓姑娘躲過那兩劫,可如今沖喜之事黃了,姑娘卻脫險了……
他至今想不出究竟是哪裡出了差池。
且他為了窺探天機大病數月,回頭想來,賊老天未免也太賊,既然都是錯的,那還煞有其事地叫他病個什麼勁兒啊……真是毫無道理可講!
第049章
傳家寶
許明意心中清楚這差錯自然是出在了她身上。
“無論如何,先生費心了。”
上一世,是姚先生的卦讓她躲過一劫。
而這一世,她要靠自己替整個鎮國公府避‘劫’了。
女孩子再行一禮,遂才向書房走去。
姚淨望著那纖弱卻透著堅韌的背影,眼底疑惑愈發深重。
阿珠上前叩響了書房的門。
“進來。”
書房內傳出鎮國公的聲音。
阿珠將門推開,許明意走了進去。
“祖父。”
“是昭昭啊。”
書案後的鎮國公笑著向孫女招手,“過來坐著說話。”
他此時獨自一人在書房裡並非是在處理什麼要緊軍務,而是拿了豬鬢刷在認真刷磨著兩隻新的大圓核桃。
當初跟著先帝入京時,先帝曾發愁地說他性情太過躁烈,該找些文雅的愛好來修身養性,要不然三天兩頭跟人打架也不是個事兒……老爺子絞儘腦汁地選了一大圈,最終選了盤核桃。
隻能文雅到這般地步了,再多就真的不行了。
且最開始試著壓性子的那幾年,還挺費核桃的。
“祖父可是才從宮中回來?”
阿珠從一旁搬了張椅子過來,許明意坐下後問道。
鎮國公點了頭,將刷得乾乾淨淨的核桃攥在手心裡盤著,語氣溫和地道:“該忙的差不多都忙完了,可以在家中閒上一陣子了。”
他打算趁著這段時日,將許多想法好好地捋一捋。
許明意點頭,後低聲問:“祖父可知太子落水之事,宮中是否查出什麼眉目來了?”
鎮國公神色正了正,微一搖頭,道:“今日入宮時隱隱聽到了些話……此事大抵是查不出什麼新花樣來的,那個小太監,興許已經要招認了。”
昨晚皇上召他們去禦書房,一群文臣對此議論頗多,他隻是聽著並未插嘴。
被懷疑的最多的是如今有身孕在身的榮貴妃。
然榮貴妃有身孕在,皇上又極看重這個未出世的孩子……
或是另有隱情,或是等著事後清算,但總而言之,皇上暫時似乎都無意再深究擴大此事了。
許明意並不覺得如何意外。
她此前便想到過宮中會因為某些原因而壓下此事真相。
可真相到底是什麼?
“未必就是榮貴妃。”她微微皺著眉道:“即便有爭儲君之位之心,卻也冇有道理會心急成這樣。況且,此事不單單隻是衝著太子殿下去的,還有敬王世子——”
談及爭奪儲君之位,前提必然是誕下龍子,可若榮貴妃當真能夠誕下龍子,自也不必再擔心皇上會過繼宗室子,又有什麼道理會對敬王世子下手?
鎮國公意外地看著孫女。
他方纔並未提及榮貴妃,昭昭卻彷彿一眼看透如今的局麵,更不必提又能做到如此縝密理智地分析此事——
“昭昭若是個男兒,給我做個軍師定比姚先生還要頂用。”鎮國公回過神來,老懷欣慰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