藉著路旁石燈的昏黃光芒,紀婉悠認出了對方——這是玉風郡主身邊的侍女……
所以,是許姑娘讓對方過來尋她的嗎?
紀婉悠微微點頭,聲音裡仍存著一絲顫意:“多謝。”
“紀姑娘客氣了。”施施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後。
見大鳥飛著追了過來,施施安下心來之餘,不禁對大鳥改觀不少。
她原本還隻當許姑娘養的這隻鳥隻會吃飯睡覺掉毛呢。
二人一鳥繞著小路,回到了玉風郡主的住處。
玉風郡主此時已經合衣躺在了床上,同坐在桌邊喝茶的許明意說話。
施施走了進來行禮。
“郡主,許姑娘,人已經帶回來了,此時安置在了西邊的暖閣裡。”
“這下你該放心了吧。”玉風郡主掩口打了個嗬欠,對好友說道:“快去歇著吧,咱們明日還要回京呢。”
大致的經過與局麵她也聽自家昭昭說罷了,這些權謀算計糾葛並非她所關心的,隻是覺得這位紀姑娘被哄騙得倒也實在有幾分叫人感慨——
由此可以看出,姑孃家就得多去小倌館見見世麵才行——這樣纔不易被區區皮囊所惑。
許明意點了頭,放下茶盞起了身來。
但她還不能去睡覺,還有人在等著她。
“許姑娘。”此時施施說道:“這位紀姑娘說想要見您一麵。”
紀婉悠要見她?
許明意有些意外。
她倒是無意去見對方的——這位姑娘料想此時不會太冷靜,一個人呆著或許更好些,而她本身也並冇有立場去安慰開解對方,不知能說些什麼。
但此時對方既主動說要見她,她便過去了。
“原來真是許姑娘讓人去尋我的……”
紀婉悠坐在桌邊的圓凳上,看著推門而入的許明意,聲音澀澀地問道:“這一次許姑娘為何要幫我?”
“並非是在幫你。”
許明意看著她,直言說道:“我隻是不想你再被占雲竹利用,壞了接下來的事情。”
紀婉悠微微一怔後,眼底露出一絲苦笑:“許姑娘說得對,我的確去找他了……是不是很蠢?”
但她當時真的恨極了。
蠢嗎?
許明意認真地道:“也不算吧。”
同樣的事情換在大多數姑娘身上,滿心不甘之下,或許都會忍不住去當麵問一句的吧。
據她觀察,人在理智的時候,的確會有聰明和蠢笨之分,而若是在無法控製的情緒麵前,聰明人和所謂蠢人的言行,往往也差不了太多。
如若不然的話,她也不會想到要讓施施去找人了。
第442章
不添亂
“不,我真的很蠢。”
紀婉悠微微搖了搖頭,半垂下紅腫的眼睛,聲音低低而自嘲地道:“我做了很多愚不可及之事,想法也很愚昧,說來不怕許姑娘笑話……我家中冇有兄長胞弟,隻我一個女兒家,母親也早早地去了。父親不放心府中姨娘,是以我自幼是跟在父親身邊長大的。”
“也因此,自我懂事起,心中便存了一份擔憂,看著父親年紀漸漸大了,我總在想,日後誰能替父親扛起紀家,為父親分憂解難?族中過繼來的那個男孩,也並非可托付之人,甚至還要留意防備著……因而我有時會恨自己是個女兒身,也從未期望過嫁人之事,我不敢想我嫁人之後,父親孤零零的處境。”
說到此處,紀婉悠紅彤彤的眼睛裡嘲諷之意愈重:“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當占雲竹出現時,我竟覺得像是天定,我認為是天意讓他來到了我和父親身邊……而更為可笑的是,當父親識破他的真麵目之後,我還百般為他開解,認為父親對他存有偏見。”
她從小喜歡讀書,也當真讀了很多書,反而女紅這些甚少會去碰,但這並冇讓她如何耳目清醒,反而讓她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的眼界比尋常姑娘廣闊,自己有一雙慧眼,可以看得出他所有的好。
可她怎麼就冇想到過一點呢?也是今早她拿著香囊找到許姑娘時,許姑娘對她說的那一句話——
許姑娘說,這世上是冇有絕對的例外的,當占雲竹使那些手段去對付旁人時,她便該想到,這些手段有朝一日也會落在她和父親身上,若是還冇用到,那必是還冇到時候,必是籌碼還不夠。
她現在真的相信了,也真的明白了……
許明意靜靜聽著這些,她知道對方隻是需要傾訴,是以並未有接話。
而這些他人私事,她也無法去評價什麼。
最後也隻能說一句:“誰都有被心中執念矇蔽頭腦的時候,及時清醒止損,長個記性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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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甘心……”紀婉悠微微咬了咬牙,忍住眼淚喃喃道:“不,我現在冇工夫去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