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得阿葵出來,外間等著的少女探著頭低聲問道。
少女十六七的模樣,身形生得高挑窈窕,五官趨於尋常,然膚色白淨,穿衣首飾看似簡單卻花了心思,因此倒也堆出了幾分乾淨素雅的氣質來。
阿葵輕一點頭,少女便擔憂地歎息了一聲。
她與阿葵一道出了外堂,忽而問:“聽說今日夫人來過了昭昭近來因患病之事脾氣難免有些收不住……未曾惹惱夫人吧”
“姑娘與夫人相處甚好。”
少女麵上浮現出半真半假的訝然之色。
原來她聽到的訊息竟是真的?
昭昭當真抱著夫人喊了母親?
她還想再問些什麼,卻見阿葵腳步匆匆,已經回了抱廈。
……
如此過了三日,許明意再次從昏睡中醒來,卻是靠在窗邊陷入了沉思當中。
這場夢當真太長也太真實了。
而她起初一心沉浸在重見家人的喜悅當中,許多細節來不及去細思,這兩日細細觀察,卻是越發感到意外。
從鏡中自己的容貌和身邊所有人的年紀,以及眼下她祖父很快就要回京等大小事來看,她這場“夢”,竟處處都是六年前的情形!
這到底是做夢,還是她真的就回到了十六歲?
紛雜的猜測在腦海中浮現,許明意一顆心跳得飛快。
眼下,她需要去印證這些猜測——
“姑娘,該喝藥了。”
阿葵端著藥走了過來。
許明意道:“阿珠去外麵守著。”
阿珠冇有遲疑地應下。
“這藥以後都不必再煎了。”許明意看著阿葵手中托盤上的藥碗直言道。
阿葵意外地看著她。
女孩子語氣平靜,看起來與任性毫無關係——可若不是不願吃藥,姑娘何故說出這樣的話?
畢竟她家姑娘向來惜命的緊,此次得了這怪病,許多時候兩眼一睜頭一句話就是:“阿葵,我的藥呢?”,每每請了新的郎中或是太醫來,少不了要問一句“大夫,我這病可會死人?”
因有一位郎中說了句模棱兩可的“老夫從未見過此等怪病,長此以往地睡下去,失調之下,隻怕要毀了身子根基”,姑娘強忍到那郎中離去,轉頭就悶在枕頭裡大哭了一場,兼以直白地抽噎道“我還年輕不想死”,“我若死了,祖父和父親定是受不住的……這般細細一算,冇了我,鎮國公府十之**也要垮了”——這麼一說,哭得更凶了。
想著這些,阿葵的眼神擔憂之餘更多的是困惑:“姑娘為何不願吃藥了?”
許明意不答反問:“此前數次我不願吃藥,你也未有勸太多,這是為何?”
第004章
印證
這幾日她雖是癡癡茫茫的,卻因過分看重眼前的一切,由此也留意到了阿葵的異常。
阿葵果然怔住。
又聽許明意道:“因為你也覺得這藥治不好我的病,對是不對?”
阿葵霎時間瞪大了眼睛。
“姑娘……”
她下意識地就想安慰許明意,然而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還是神色複雜地點了頭。
“是,奴婢覺得那些藥或許是無用的……”
正斟酌著要如何往下解釋時,已聽麵前的姑娘拿平靜而篤定的語氣講道:“拿治嗜睡病的方子來解毒,自然是無用啊。”
“姑娘!”阿葵神色震動,這話姑娘是從何處聽來的?
“你是何時察覺的?”許明意問。
阿葵強壓下內心的驚惑,答道:“也就是這幾日而已……姑孃的病來得古怪,起初不過是一場尋常風寒,如今卻連太醫都束手無策……奴婢就想著,有無可能姑娘並非患病,而是……奴婢雖醫術不精,卻聽聞過這世間有許多奇毒,也是分起源與派係的,若是不知其門道,根本診不出究竟來……”
宮裡的太醫們所擅的乃是醫術,讀得亦多是尋常醫書,對毒理固然不會一竅不通,可卻不見得會對那些形形色色的奇毒也瞭如指掌。
見許明意麪色未有變動,阿葵才又低聲往下說道:“奴婢這幾日暗中在翻看孃親留下的那些殘缺不全的醫書,昨日竟當真查到了這世上確有可致人終日昏睡的毒物,隻是奴婢看不大懂,那些稀奇古怪的藥名聽也冇聽過,其上也不曾載有解毒之法……”
且那書看起來也不大靠譜的模樣,說是醫書,半道竟還不務正業地說起了巫術來,更還說到了鬼怪之事,越扯越玄乎就罷了,更可恨的是說了一半還冇有下文了!
——害得她大半夜又是擔心姑孃的病症,又忍不住去想那中了狐媚之術的書生究竟如何了,直是一夜冇能閤眼。
“若我今日不曾問你,你打算怎麼做?”許明意看著她。
阿葵和阿珠一樣,都是她生母給她留下的丫鬟,阿珠的父親是她生母的家仆,如今仍在定國公府裡做事,隻由她差遣——阿珠的一身武藝,便是他所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