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說——
竟突然覺得好像隻有他能幫一幫她了?
這個想法讓少年微微皺眉。
他向來不是多管閒事之人,更何況躺在那裡的男孩子顯然已經看不到什麼生機了。
吳恙負在身後的手有一下冇一下地動著,視線下意識地環顧四下,意外對上了皇後投來的目光。
看清對方眼中的暗示之意,少年頗覺意外。
姑母竟是想讓他出麵相助?
也是,太子雖非姑母所出,卻也是姑母看著長大的——
罷了,既是姑母的意思,他就姑且聽一回吧。
看著侄子大步走向了許家姑娘,皇後眉心一陣狂跳。
這孩子怎麼回事,竟是看不到她方纔的眼神是在暗示他不要出這個頭嗎……!
許家牽扯進來,已非她樂見,方纔她眼瞧著阿淵似有幾分想要出麵的意思,這才趕忙給予了眼神製止——
定南王世子看著這一幕,亦是險些仰倒。
這臭小子是覺得近來京中傳得沸沸揚揚的‘定南王世孫貪慕許家姑娘美貌’的傳言還不夠可信,上趕著要在人前再證實一遭麼!
“我能幫上什麼忙?”
吳恙在太子身側半蹲身下來,向許明意問道。
“有勞吳公子替殿下吹氣——”許明意語速極快,手中擦拭銀針的動作未停。
吳恙瞭然點頭,當即取過一旁太醫們方纔帶來的葦管。
他雖是世家出身,經曆卻非尋常世家公子可比,以葦管吹氣救溺水之人他也是見過的。
見他將葦管一端對準了太子右耳,許明意忙道:“不是耳,而是口——”
眼下已是遲了許多,以耳吹氣之效本就甚微。
吳恙還來不及愕然,又聽女孩子交待道:“用葦管太慢了些,還需直接以口對口來渡氣!”
“……”
少年震驚地看著她。
以口……對口?!
他……可還是清清白白的少年郎!
少年強忍住起身離去的衝動,艱難地看向替太子按壓胸口的鎮國公,一句“不如我同國公換一換”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也隱約知道,按壓胸口這種動作不可貿然中斷。
見女孩子近在咫尺的白皙臉頰之上滿是汗水,少年心一橫,咬牙傾身湊了上去。
許明意一副救人心切的模樣,他若不做,隻怕她情急之下甚至有可能自己來——大慶民風固然開化,但男女以口渡氣在世人眼中到底太過出格,雖說是為救人,然姑孃家的名聲同樣要緊。
她的名聲本同他無甚關係,然而在寵孫女這件事情上毫無原則的鎮國公回頭怕是要將這筆賬算到他頭上來——
……誰叫他上了這條賊船!
吳恙替太子渡起了氣,起初尚能察覺到四下投來的略有些異樣的目光,然而很快便無暇去顧及了。
真正做了,便隻覺得是在救人了。
許明意將一根根銀針刺入太子體內,卻在拿起最後一根銀針時有著短暫的猶疑。
渡氣與心口按壓皆是補救的手段,因先前耽擱了最好的施救時間,眼下她隻能行一記險招——
但太醫們先前的舉動,也並非都是無用功,至少確實排出了大半積水。
見她將那根銀針刺下,數名太醫眼神震動。
這小姑娘下起針來毫無章法可言,這最後一針更是直刺要害穴位……這好在是太子已經斷氣了,若還當真活著,隻怕反倒要被這許姑娘折騰的冇命醒來了!
可憐的太子殿下啊,死了竟還要受這等折磨玩弄!
可誰叫人家是鎮國公府的嫡女呢,有此舉動,一把年紀的鎮國公非但不知阻止,還在這兒賣力地助紂為虐!
還有那被美色所迷的吳世孫……為了討好愛慕的姑娘,竟連世家的清高體統都不要了!
這邊數名太醫痛心疾首,不抱希望卻也無意阻止這一切的慶明帝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看向了那跪在太子身邊痛哭流涕的內監。
一側的太監總管李吉會意,厲聲道:“將你今日同太子殿下分開的經過如實說一遍!不可有絲毫隱瞞!”
出了這樣的大事,自然要查問清楚!
內監竭力止住哭意,聲音沙啞悲痛:“奴得了太子殿下吩咐,便趕忙回了東宮去,奴一心隻想著要回去替殿下取賀禮,一路是跑著回去的,全然不敢有絲毫耽擱啊!”
“你侍奉殿下身邊多年,明知殿下體弱,處處皆要當心留意,此番怎敢讓殿下身邊無人伺候看護!”
“是奴一時急得糊塗了……”內監將撞破的額頭再次抵在地上。
“李公公……他……他撒謊!”忽有人顫聲道。
第041章
由她做主
那是一名跪在地上的宮女。
見眾人向她望來,宮女咬了咬顫抖的唇,看向那跪在太子身側的內監,儘量表述清晰地道:“奴婢先前往交泰殿送酒時,曾恰巧見過太子殿下身邊的這位小公公!起先奴婢們見他確是急匆匆地獨自往東宮方向而去,可隔了一會兒,又曾見他跑著折了回來!……可他方纔隻道自己一路跑回東宮不曾耽擱,卻未提及中途曾折返過,這……這不是撒謊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