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您帶女兒一同過去吧。”紀婉悠抓住紀修一隻衣袖,商議著道:“占公子是咱們府上的人,此時他死裡逃生轉醒過來,女兒與您一起去看看,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且臨福堂乃皇上居所,並無太多外人出入,想來也不會惹出什麼風言風語的。”
猶豫著看了女兒片刻,紀修最終還是點了頭。
看看也好。
看看對方接下來究竟會怎麼演——
若能從中看清些什麼,說不定也就能慢慢死心了。
父女二人立即往臨福堂去了。
臨福堂暖閣內,受傷的男子正靠在床頭,神情複雜地思索著什麼。
因方纔強撐著要起身向皇帝行禮,而牽動了肩上傷口的緣故,此時男子的臉色顯得尤為蒼白。
鄭太醫在一旁繼續問著話:“……可是都記起來了?”
這年輕人醒來後的反應十分奇怪,他問了才知原來此人於大半年前竟因落水而患了失憶症,忘記了落水之前的事情,也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而經過昨夜受傷昏迷之後,方纔醒來,竟有了記憶復甦的跡象。
“大致都想起來了……”年輕男子有些怔怔地答道。
坐在椅中的慶明帝有些稀奇地道:“這失憶之症,倒也果真玄妙。”
鄭太醫接話道:“正是,此等病症無藥可醫,然而在外力刺激之下,確實有痊癒的可能。”
慶明帝含笑點頭。
照此說來,或許說不定哪一日,敬容的記憶也會恢複……
但那也是他樂見的。
他很好奇敬容恢複記憶之後,若是記起遺詔之事,會以何種驚慌失措的模樣來麵對他這個皇兄。
“你與朕之間也確實緣分不淺。”慶明帝看著臉色虛弱的年輕人,笑著道:“你救了朕,卻也因此機緣巧合地醫好了失憶症——”
對於有用的人,他並不吝嗇於將對方稱之為救了自己的人。
剛行至暖閣外的紀修隱約聽到這句話,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什麼症?
失憶症?
“陛下,紀大人和紀姑娘過來了。”內監入內通傳道。
“宣進來吧。”慶明帝喝了口茶,心情似乎頗好。
紀修父女入得閣中行禮罷,便看向了床上的占雲竹。
“紀大人……”占雲竹的語氣稍有些遲緩,“紀姑娘。”
紀婉悠眼睛紅紅地向他微一點頭,並冇有急著多說什麼。
慶明帝看向紀修:“紀愛卿,聽說你府上的這位文客,當初是落水昏迷後為你所救收留,且患了失憶之症,全然忘記了從前之事——”
紀修聽得愣住。
……皇上口中所說到的這些事情,跟他有什麼關係嗎?
且失憶之症?
紀修看向靠在床頭的年輕人。
這麼會編,若是改去寫話本子,倒也是不必為生計發愁的。
而當下這局麵,是要逼著他跟著一起演?
他就是來看戲的,怎麼還拉他上台了!
紀修在心底罵了句娘。
事到如今,竟還要利用他來演戲,這是真把他當傻子看待了!
紀修正要開口時,卻聽得身邊的女兒先自己一步說道:“回陛下,確有此事,臣女也是知道的。父親為此也尋過許多郎中替這位公子診看,隻是皆不見什麼成效。”
說話時,她的視線一直都在占雲竹身上。
她想告訴占公子——無論他想做什麼,她都會站在他身邊幫他一起完成。
她就是同他最默契的、也是最適合他的那個人。
見女兒搶著接過了戲本子,紀修在心底重重地歎了口氣,也隻能道:“回陛下,確實如此。”
“所幸現下人已經痊癒了。”慶明帝笑著說道:“朕方纔還說,這年輕人同朕緣分不淺——”
紀修勉強做出意外的神態:“痊癒了?”
不得不說,這種揣著一肚子氣,聽著皇上要搶人的鋪墊之言,還得陪著一起演戲的感覺,甚至比昨日被鎮國公打的時候還要糟糕。
“是,在下已經都記起來了。”占雲竹抬手向紀修的方向施禮,語氣沙啞誠懇地道:“這段時日,多謝紀大人和紀姑孃的照料,在下感激不儘。”
“都記起來了?嗬嗬,如此自是再好不過了。”紀修臉上冇什麼表情地說道。
慶明帝含笑點頭。
他倒是從未見過如此樸實無華的演技。
但皆心知肚明的事情,隻需過得去即可,也不必過分要求什麼。
“那公子可記起自己原本的身份來曆了?”相較之下,紀婉悠的演法便真實可信得多了。
“朕也正想問。”慶明帝看向占雲竹,笑著道:“朕看你談吐不俗,必是自幼飽讀詩書,想必多半該是書香門第出身——”
“草民愧不敢當……”占雲竹將眼睛垂下,卻彷彿仍舊掩蓋不住刻入骨中的羞慚之意,“草民乃罪人之子,草民的父親,正是前吏部郎中占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