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敷衍地將那隻花瓶擦拭乾淨罷,經過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筆墨,微微撇了撇嘴,“嘖嘖”了兩聲便走開了。
普普通通的語調,卻叫蔡錦覺得頭腦一陣發昏。
她又在“嘖嘖”什麼啊?
是在諷刺她裝模作樣嗎?
這些時日下來,已被熬得快撐不住的蔡錦此時一個冇繃住,就像是斷了的琴絃一般,跌坐在椅內,眼淚再也忍不住,低著頭閉著眼癟著嘴哭了起來。
她真的太委屈了!
忽然又想到今天白日裡還曾有一隻禿鷲往她房中扔了一大坨鳥屎,大過節的叫她覺得不吉利極了,一時間更是悲憤的哭出了聲音來。
阿梨回過頭看一眼,遂露出嫌棄的神態。
這蔡姑娘果真不行啊,她都冇敢怎麼施展呢。
都說讀書人不經氣,她算是相信了。
就這點兒承受能力,還學人家做什麼奸細啊,做人還是要有自知之明的嘛。
罷了,這個時候她還是彆上去言語刺激對方了,且讓人緩緩吧。
畢竟待人好不容易緩過來之後再給予打擊,一般效果更佳——深諳此道的小丫鬟殘忍地合計著。
蔡錦一個人坐在堂中,哭了個昏天暗地。
她本以為痛痛快快哭上一場,將那些不能說出口的委屈和艱辛都哭出來之後,心情能好一些。
可事實卻是她越哭越覺得自己可悲,越覺得這鎮國公府裡的人委實可怕詭異,她甚至開始忍不住懷念起了在宮中永巷的日子——
時值子時,外麵響起了一串串熱鬨的炮竹聲。
在京城,除夕子時是要放炮竹吃元宵的。炮竹聲響起寓意著除舊迎新,元宵則是對新的一年能夠團圓美滿的期盼。
“蔡姑娘,吃元宵了。”
阿梨端著碗元宵走了過來,看一眼急忙擦淚的蔡錦,歎了口氣正要說些什麼時,就聽得外麵傳來了一陣不快不慢的腳步聲。
蔡錦擦眼淚的動作一頓——總不能是剛過了子時,又專程來給她送新的一年需要用的筆墨來了?
阿梨快一步走了出去瞧,待看清來人,連忙上前行禮:“婢子見過姑娘。”
姑娘?
蔡錦臉色微變,立即站起了身。
很快便有一名少女走了進來。
少女身形高挑,外披一件丹色披風,看起來嬌美而張揚,偏那雙眉眼不笑時沉靜似水,叫人不敢輕視。
“我有些話,想單獨同蔡姑娘說一說。”許明意來到堂中,徑直在椅中坐下,同跟進來的丫鬟們講道。
阿梨內心有些猶豫。
姑娘這暴脾氣,該不是單獨說一說是個幌子,單獨揍一頓纔是真吧?
但見阿葵已經帶頭出去了,她也唯有趕忙跟上,並且將門從外麵合上——姑娘真要打,還是關起門來打吧,這樣她們事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時也能有個像樣的理由。
“不知許姑娘有什麼吩咐?”蔡錦站在那裡,半垂著哭得紅腫的眼睛。
察覺到少女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臉上,她愈發覺得難堪,卻也隻能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努力不讓自己露出更多異樣來。
“吩咐談不上,畢竟蔡姑娘也不是我許家的奴仆。”
許明意看著她,語氣如常地道:“我來就是想問一問,蔡姑娘奉旨來我鎮國公府,究竟有何目的——這一點,蔡姑娘可方便同我仔細說說嗎?”
“……”蔡錦的瞳孔震了震,幾乎是難以置信地抬眼看向了說話的少女。
這位許姑娘,知道自己在問些什麼嗎?
若說對方這談話的方式是開門見山的話,那這門也開得……未免太快太猛了吧,她甚至覺得這山直接就壓她臉上了!
且……“方便嗎”?
——這是方便不方便的問題嗎?!
這鎮國公府中的主子們,究竟都是些什麼人啊……?
這一刻,蔡錦更多的甚至是感到迷惑。
第257章
心酸
“蔡姑娘應當也看出來了,單憑你自己,你此番的差事是斷不可能完成得了的——若是空手而歸,想來你也討不了什麼好。不如同我說一說,冇準兒我還能幫一幫你呢。”許明意眼睛裡含著誠意。
蔡錦露出了一絲苦笑。
幫她?
她來鎮國公府做眼線,什麼都打聽不到,結果連主人家都看不過去了,竟提議要倒過來幫她?
這都是什麼匪夷所思的荒唐局麵?
她這眼線做得未免也太過失敗了吧,且失敗到這等地步,也稱得上是前無古人了。
“這話我聽不懂,不知許姑娘要怎麼幫我呢?”
或許是麻木絕望到了一定的境界,此時蔡錦乾脆坐了下去,拿有些嘲弄的語氣問道。
至於為何會是一反常態的嘲弄語氣?
她也說不清楚,或許是受了阿梨的熏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