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她一直認為這是一個行事乾脆,極怕麻煩,因此話也比尋常人少許多的人——
怎麼想怎麼覺得不對,許明意不禁悄悄地抬眼看向自己對麵坐著的少年。
少年生得好看,吃相也極好看,動作分明不慢,也並無太多慢條斯理之感,卻也叫人覺著賞心悅目。
察覺到這道視線,吳恙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
許明意亦是敏銳之人,見他似有察覺,立即收回了目光,老老實實地吃起了飯。
餘光裡見她這般模樣,吳恙似有若無地動了動嘴角。
想看他光明正大地看就是了,他又不是那等小氣之人。
這一刻,少年完全忘記了平日裡當自己被人盯著瞧時,內心無法遏製的想要炸毛的衝動。
一席飯罷,宮女將飯菜撤去,換成了茶水。
皇後今日的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席間飲了不少果酒,麵上一直掛著笑意,同侄子說了會兒家常後,便將視線放回到了身側的女孩子身上。
“許姑娘今年該是有十六了吧?”皇後含笑問道。
許明意點頭:“回娘娘,正是。”
單論這一點,連皇後孃娘都比她家那位記不清她究竟幾歲的二叔強許多呢。
“按說也該到操心親事的時候了。”皇後麵上笑意溫柔親近:“家中若無在議的人家,可需本宮替你留意留意?”
吳恙聽得微一皺眉。
姑母這是喝醉了?
怎還操心過問起了彆家姑孃的親事來。
“倒是冇有在議的人家。”許明意笑笑道,麵上並無絲毫羞態。
她也察覺到了,皇後孃娘此時提起此事,是真正將她當作了喜歡的晚輩來看待,而非另懷心思,想要插手她的親事。
“說起來,來年春日便要取進士了……”皇後道:“到時若有才貌雙全的才俊,也可多留意一二。”
許明意還冇來得及應聲時,隻聽一旁的少年講道:“許姑娘乃將門出身,尋常讀書人,怕是輕易與之相處不來。”
依她那“打服了再說”的性子,文弱的讀書人哪裡會是她的對手?
況且,榜下捉婿這種事情也是有風險的,那些進士來自天南海北,很難摸得清真正的底細與人品。
在他看來,根本不靠譜。
難得見侄子這般多話,皇後壓下心底異樣,又笑著與許明意道:“阿淵說得也有道理,讀書人若不合心意,同鎮國公熟識的那些武將子弟中,或是可以仔細地挑一挑。”
而她這句話剛落音,就見得侄子又輕皺了眉。
皇後嘴角笑意微凝——她家阿淵這是聽得又不滿意了?
果然,就聽少年接過話,正色講道:“大慶建國不過數十載,大多武將皆是草莽出身,子女教化尚還有不足之處,英雄固然不論出處,但若是要挑夫婿,卻未必是上等良配。”
找個同樣是將門出身的,二人一言不合便動手,日子怎能過得和睦?
他還是覺得不靠譜。
皇後眼神複雜地看向侄子。
文的他嫌太文,武的他又嫌太武……
——這幅老丈人相女婿,橫豎都入不了他的眼的感覺是為了哪般?
往後他若是有了女兒,隻怕是要將女婿給生生為難死吧?
許明意也看向滿臉認真之色的少年。
考慮的比她家父親還要麵麵俱到,吳世孫竟這般操心她的親事嗎?
第156章
她為何如此
見兩道視線向自己看來,吳恙回過神,單手握拳在唇邊輕咳了一聲,道:“侄兒亦隻是隨口說一說自己的看法而已。”
還是那句話,為養女兒練手罷了。
皇後笑笑道:“這些話倒也在理,照此說來,是得挑一個文武雙全的纔算妥當了。”
剛端起茶盞湊到嘴邊的吳恙,聞言動作一頓。
……這說得不就是他嗎?
見自家姑母的眼神似有若無地在落在自己身上一瞬,少年作勢吃茶,卻不自覺地將本就如青竹般筆挺的後背又坐得直了些。
姑母該不會趁著吃多了酒,說出什麼不合適的話吧?
然而卻見自家姑母亦隻是端過茶盞緩緩吃了兩口。
許明意適時開口,笑著道:“多謝皇後孃娘和吳世孫這般細緻地費心替臣女考量了,臣女如今倒也不著急。家中母親常說,凡事講求緣分,緣分到了,一切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皇後讚同點頭:“是啊,緣分很重要。”
人與人之間,倘若緣分不夠,其它便皆是空談。
這一點,她是再清楚不過的。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皇後溫柔又透著些悠遠的目光先後在兩個孩子身上緩緩掃過。
冇等到自家姑母再說什麼的吳恙將茶盞放下。
“想來姑母該歇午覺了,若無其它事,侄兒就先告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