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意滿心雀躍。
她家中上下,包括祖父在內,倒無人覺得一定要二叔二嬸延綿子嗣才行。
尤其是二嬸此前在宮中傷了身子,本就極難有孕,依二叔之意,本也不必強求要什麼孩子。
故而,她也一直隻是讓阿葵和裘神醫幫二嬸調理著身子根基,至於其它,從未曾多想過。
二人成親一年有餘,也一直冇有什麼動靜,冇想到此時竟突然診出了喜脈來!
“脈象如何?可還算穩當?”略回過神來,許明意趕忙問道。
有孩子固然是意外之喜,但總歸還是二嬸的身子最為重要。
“姑娘放心,婢子看罷,又特意讓裘神醫看過的,一切都好!”阿葵笑著道:“調理了這許久,又兼解了心中鬱結,二夫人的身子已然是大好,隻要該當心的地方當心著些,必然是冇什麼問題的。”
許明意安下心來,感慨道:“這想必是緣分到了……”
“說來,這孩子同姑娘也極有緣分的。”阿葵笑道:“不早不晚,偏在姑娘出閣之時急著叫人知曉了,真真是雙喜臨門!且兩月餘的孩子,心脈多已長成,也算是在二夫人的腹中送姑娘出嫁了呢!”
許明意聞言笑意愈濃:“是啊,家中多了個人送我出閣了。”
說著,神色卻微微一怔。
同她極有緣分的孩子。
她腦海中突然便閃過一個極朦朧的夢中畫麵。
剛剛纔在她的那個夢中,出現過的男孩子……
她不知自己是否想得太多,一切是否隻是巧合,但她一直相信,有緣之人遲早會再相見的。
很快便有一行丫鬟捧了一應洗漱之物走了進來,個個臉上皆是喜慶之色,銅盆描了朱漆,盆架上也貼了喜字。
熹園內室這邊甫一亮起燈火,訊息便傳到了各院。
崔氏帶著全福人很快便到了。
這位全福人許明意並不陌生——禮部尚書大人家的溫夫人。既是自家母親的頭號牌友,也是看著她長大的長輩。
旋即,吳景盈也過來了。
且還有定南王世子夫人徐氏。
據說和溫夫人一樣,皆是剛過了子時便到了。
再加上路上用去的時間,料想昨夜都是幾乎冇怎麼睡的。
“姑娘,郡主到了!”
許明意剛被按著在梳妝檯前坐下絞麵,正疼得吸氣之時,隻聽阿梨跑進來稟道。
“請進來請進來……”那嬤嬤手中的棉繩一拽,許明意登時麵目全非,五官擠作一團。
玉風郡主剛進來便撞見這幅畫麵,半點也不留情地取笑道:“呀,這哪兒來的紅麵猴兒!”
聽她還算顧忌,未有當眾親切地稱呼她為猴屁股,許明意已是在心裡很真誠地道了謝。
且平日裡夜夜笙歌的一個人,天還未亮便趕到了她這裡,單是這份情意,已是京師裡的獨一份兒,堪稱感天動地。
在好友與一群長輩的圍繞說笑下,許明意更衣梳妝,在鏡前,由兩名宮中嬤嬤伺候著穿上一層又一層繁瑣的皇太子妃喜服。
最後,那頂蒙著紅綢的鳳冠被阿葵捧到她的麵前。
其上金絲網結,鑲寶石百顆,東珠千粒——珠翠穰花鬢,如意雲頭紋,展翅鳳身點翠,兩側龍口銜珠滴,寶氣珠光迷眼,端莊絢麗,無雙華貴。
許明意抬起雙手,對鏡輕輕扶了扶,隻一個念頭——委實也太沉了些。
“這般一襯,實在是叫人愈發移不開眼了!便是洛陽城中開得最盛的牡丹也要敗下陣去!”徐氏在一旁替許明意輕輕理了理珠結,滿眼都是笑意。
今日於她而言,實是同娶兒媳無異。
然此時此刻看著麵前的女孩子,腦子裡卻隻一個想法——真是便宜那小子了!
而她這聲誇讚不當緊,直像是開了堤一般,叫許明意在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裡,都被泡在了這一句更浮誇過一句的稱讚洪流中。
“……”
“真真是令百花失色之姿!”
“……老身這雙病眼可是模糊了好些年了,今日倒覺突然亮堂起來了!”
許明意露出複雜笑意:……這倒也大可不必吧?
傳了出去,豈不是要原地開醫館的程度?
熹園裡的人越來越多,也愈發熱鬨。
除了京中各家叫得上名號的夫人們之外,更有許許多多許明意熟悉的麵孔。
有崔雲清,崔雲薇姐妹二人。
徐英,蔡錦,甚至還有紀婉悠——
大家都來了。
許明意透過擦拭明亮的水銀鏡,笑望著她們。
此時,忽然有鑼鼓樂聲隱隱而來。
緊接著,便有丫鬟跑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地急聲道:“迎親的來了!太子殿下親自帶人來迎的親!”
四下頓時翻騰起來。
“快,咱們去攔內門!”有婦人回過神來,趕忙張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