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纔不是什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隻是多了個家,多了些真心疼愛她的人。
他總是這樣勸著自己,才能忍住不哭的。
聽他一句句地安撫著自己,許明意將眼淚忍回,輕輕點著頭道:“我都記下了……明時,謝謝你。”
聽得這聲謝,許明時眼眶一酸:“這有甚好謝的……”
說著就站起身來,“不同你說了,明日且還有得忙,我先回去睡覺了。”
“好,那我送你吧。”許明意跟著起身。
“不用了。”男孩子拿不以為意的語氣說道:“這般反常作何,往後見麵的機會還多著呢……”
就像是在勸慰自己一般。
聽出他話中之意,許明意便止步,道了句“那你路上慢些”,便隻目送著男孩子出了前堂。
男孩子的腳步有些急,身形也繃得格外筆直。
他下了石階,腳下更快了些,快步出了熹園。
待走出了一段路之後,適才慢下腳步,回頭看向那座燈火通亮、懸紅貼朱的院子。
昏暗中,男孩子抬手,抹了一把洶湧的眼淚。
他以後可一定不要生女兒!
……
“姑娘,方纔您還未回來時,公子將這兩本冊子交給了婢子。”
許明意沐浴罷,剛絞乾了發,正要歇下時,阿葵將兩本冊子捧到了床邊給她瞧。
見那冊子的書皮之上又是一個字不見,許明意的心下意識地便懸了起來。
她如今實在是輕易看不得這些來路不明的冊子……
終究是理智占據了高地,她還算平靜地接過,翻開來看,便見是密密麻麻,一行行熟悉的字跡。
這是明時的字……
而其上所寫——
京師有哪幾家賣點心的鋪子,哪家最擅長的是什麼點心,哪家是她平時最喜歡的,皆寫得清清楚楚。
不止是點心鋪子。
大到酒樓菜式,小到城西橋下打燒餅的小攤……
全是她這些年來的喜好。
而眼下細看之下才知,有好些東西她從來不知是自何處買回來的,她隻管吃了,全是明時在替她跑腿,並操心著哪家鋪子搬了幾回,哪位她吃慣了的師傅改去了彆家。
許明意在暄軟的床榻上躺下,一頁頁地翻著……
這臭小子,怕不是存心害她掉眼淚吧?
她將冊子倒扣在臉上,淚水滾落髮間,枕上。
但也是不敢多哭的。
到底是成親大事,明日這麼多人瞧著,她可萬萬不能叫人質疑她京師第一美人的稱號是祖父強行替她搶來的纔好——
等明晚吧。
等明晚人都走了,她再好好哭一場。
如此想著,許明意拚命將眼淚忍下,準備攢到明晚一次哭個暢快。
她將冊子合上,就放在枕邊。
這一夜,她睡得很安穩,並做了一個很長的好夢。
自夢中醒來,她緩緩坐起身,一頭緞子般的濃密烏髮隨著起身的動作垂在肩側,背後。
天色還暗著。
窗外廊下懸著大紅燈籠,朦朧中可見窗欞、寶櫃、屏風,各處都貼著雙喜剪紙。
滿室都是喜慶的紅。
許明意嘴角輕輕牽起,她已經忘記了自己究竟做了什麼夢,隻依稀記著有吳恙,有祖父,明時,天目,還有那個替她雕木人兒的男孩子……
雖不知夢中詳細,但夢裡的安寧暖意,仍舊環繞著她。
今日,她就要成親了。
所嫁之人,是她的心上人,也是上一世她嫁過一次的人。
而那一次,她還不知自己竟會同那個替她沖喜的少年有著如此之深的羈絆,纏纏繞繞,穿過前世,又至今生。
“姑娘,您醒啦?”
阿珠走了進來,一貫不苟言笑的大丫鬟今日說話的語氣也格外輕快。
許明意點頭:“什麼時辰了?”
“才寅時初,不著急,姑娘再睡會兒吧?”
“不困了。”許明意掀了軟被,道:“喚人進來洗漱吧。”
阿珠便應下,剛折身出去,阿葵便快步走了進來,笑著福身行禮,滿眼喜氣地道:“婢子給姑娘道喜了!”
許明意笑了一聲,道:“待會兒給你封喜錢,得是雙份的才行。”
“必然得雙份呢!”阿葵上前來替自家姑娘披衣,神秘兮兮地說道:“咱們府中可是實實在在有兩樁大喜事呢!”
兩樁?
許明意隨口問道:“總不能把天目的也給算進去了?”
“那就得是三樁喜事了!”阿葵也不再賣關子,欣喜不已地道:“夜裡二夫人有些不適,二老爺尋了婢子去瞧,您猜怎麼著?……二夫人竟是有喜了!”
“二嬸有喜了?!”許明意驚喜不已。
阿葵神色肯定地點頭:“婢子絕不會診錯的,老太爺他們都已知曉了,二夫人因怕攪擾姑娘睡覺,這才特意叮囑婢子們勿要驚動姑娘,待姑娘醒時再說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