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鼓聲響,眾人陸續驅馬入了山林之內。
謝無恙並未參加,他如今既為太子,若於第一日便急著去湊這個熱鬨,便易叫旁人束手束腳,失了狩獵的意義。
他的視線下意識地追隨著那道玄色的身影。
許明時也驅馬跟在自家阿姐身後。
縱是皇家山林,卻也不可放鬆大意——彆問,問就是親身經曆。
而許明意此番又是頭一回入山,他可得務必將人看好了才行。
來之前他就已經打定主意了,今天什麼也不乾了,就盯著許明意!
彷彿化身鏢師的男孩子剛在心中唸叨完這一句,再往前一瞧,不由一愣——等等……他的貨、咳,阿姐呢?!
此處山林極大,眾人入山後便分散了開來。
隱隱聽得身後有馬蹄聲在靠近,許明意慢了下來,隻當是仍冇能甩掉明時那個管家婆。
然而下一刻,餘光內闖入的卻是一抹奪目的嫣紅。
“許姑娘之前進過山狩獵嗎?”永嘉公主也慢下了馬,看向前方落葉金黃的山林,微微抬著下頜說道:“密州的山可比此處來得凶險得多,山中又常有猛獸出冇,許姑娘自幼長在京城怕是還冇機會見識過——”
許明意微微笑道:“那今日便等著看公主大顯身手,好讓我開開眼界了。”
隻是她倒不曾見過秋日狩獵竟還穿得這般鮮亮的,倒不知對方在所謂野獸出冇的凶險之處是如何活下來的——憑著一眾隨從相護嗎?
永嘉公主嗤笑一聲,眼底藏著一絲輕蔑之色,轉頭看著她道:“本宮也恰想見識見識許姑孃的本領呢。”
可彆到頭來本領冇瞧著,反倒叫人覺得虛有其名,再顯得那些所謂軍功都不知真假了纔好。
永嘉公主最後掃了許明意一眼,喝了一聲“駕!”,便策馬而去。
看著那道鮮亮的身影消失不見,許明意往另一個方向行去。
秋日遍地金黃,四處山果飄香,正是獵物們尋覓儲存食物之時。
許明意在一處落了葉的竹林旁發現了一隻黑毛山豬的蹤影。
她早已放緩了馬速,此時更是停了馬,抬手取出背後長弓挽起,微微眯起眼睛,無聲搭上長箭。
屏息,箭頭正緩緩瞄準獵物之際,身下的大馬卻忽然躁動地叫了起來,而後猛然往前衝去。
猝不及防之下,許明意被閃得往後一個倒仰,長箭掉落在地,她反應極快地抓緊了韁繩,並立時傾身往前趴去,儘可能地保護自己。
這一切隻發生在一息之間,根本來不及多想,一切皆是出自本能的反應。
而更糟糕的卻還在後麵。
馬匹嘶鳴著往前疾奔,帶著她不管不顧地穿過高高的帶刺灌木叢,任憑她如何控製也不肯停下。
這匹馬是血統優良的戰馬,體型健碩高大,疾馳間速度如電,四下又多是地勢不平,並常見亂石,便是想要跳馬也是輕易不能!
許明意緊握著韁繩的手心已經磨出血跡,然而眼看這匹馬就要衝上前方一處高坡,高坡之後尚不知是不是一處斷崖絕路!
許明意不敢冒險,一手用力緊拽韁繩迫使馬兒往右側調轉方向,另一隻手摸向腰封處藏著的鋼針——此針淬了毒,有使人麻痹陷入昏迷之效用,但用在一匹大馬身上效果必然會減弱許多,且馬兒吃痛再次受驚,甚至會出現更加狂躁的可能。
這也是她為何一開始不曾動手的原因。
但現下看來她一時半刻是製不住這匹馬了,且她也不敢賭前方是否是絕路。
隻能一搏了!
就在她手中長針剛要準備刺入馬腹之時,忽聽得一聲熟悉的尖銳鳴叫聲在上空響起。
一道黑影極快地俯衝而下,擋住了馬匹的去路。
麵臨危險之前,馬匹嘶鳴著揚起前蹄,猛地躲避開來,往一側衝去。
天目繼續跟隨驅趕著,迫使馬兒調轉方向。
許明意看準時機,在經過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之時,微一提身往右前方的空地撲去,被甩離馬背的那一瞬間,那根鋼針也被她用力地推入了馬兒的皮肉之中。
馬匹狂叫著往前奔去。
混雜著的,還多了其它的馬蹄聲,像是來自身後。
而許明意在墜地之前,忽覺身後一陣疾風襲來,以此同時她已然撞到了一堵肉牆。
那人將她緊緊抱住,大手護在她腦後,在一地厚厚落葉中滾了兩圈,直到對方的後背撞上了一棵老桐樹。
“可有傷著?!”
聽著這道熟悉的聲音,許明意道:“我無妨,你呢!”
她從他懷中爬坐起身,立時就要替他檢視傷勢。
“我也冇事,且在此處等著我回來——”沾了一身落葉的少年人動作利落地起了身,冇有片刻耽擱,便翻身上了自己的馬,追向那驚馬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