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正是酒吧最熱鬧的時候。
霓虹燈光交錯閃爍,低音炮震得地板都在顫抖。舞池裏男男女女扭在一起,酒精和荷爾蒙的味道彌漫在空氣裏。
蘇宛宛和顧念念找了個卡座坐下,直接點了一整瓶威士忌。
“慢點喝,”顧念念看她直接倒滿一杯就要灌,趕緊攔住,“你不是來看帥哥的嗎?別還沒看到就先倒了。”
“放心,”蘇宛宛仰頭喝了一大口,辣得直皺眉,“我酒量你不知道?千杯不醉蘇宛宛。”
“上次喝斷片抱著電線杆喊媽媽的人是誰?”
“……那是意外。”
蘇宛宛又喝了一口,目光開始在酒吧裏掃蕩。
她承認,她確實是在找帥哥。
不是想幹什麽,就是需要洗洗眼睛。
宋景川那張臉在她腦子裏盤旋了五年,突然要格式化,得用更高質量的畫麵來覆蓋。
“那邊那個怎麽樣?”顧念念指了個方向。
蘇宛宛看了一眼:“不行,太油了。”
“那個呢?”
“太矮。”
“那個穿白衣服的?”
“氣質不行,像個微商。”
顧念念無語地看著她:“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姐姐我是顏控,”蘇宛宛理所當然地說,“不控到頂級叫什麽顏控?”
她又灌了一口酒,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吧檯——
然後,定住了。
吧檯最角落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
他背對著她,隻能看到側臉的一小部分輪廓,但就這一小部分,已經讓蘇宛宛的呼吸停了一秒。
光線不好,但那個側臉線條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鼻梁高挺,下頜線鋒利,下巴到脖子的弧度堪稱完美。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臂,手指修長,正漫不經心地轉著一杯酒。
他不像來蹦迪的,更像走錯了片場。
周圍的熱鬧和喧囂好像都跟他隔了一層玻璃。
蘇宛宛看直了眼。
“念念,”她聲音有點飄,“吧檯角落那個,你看一眼。”
顧念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沉默了三秒,然後緩緩轉頭看她:“你完了。”
“我知道。”
“這顏值,屬於犯規級別的。”
“我知道。”
“你要上去搭訕?”
蘇宛宛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悶了,站起來:“我要是不上去,我這輩子都會後悔。”
“你這剛分手——”
“分手了才自由啊!”蘇宛宛理了理頭發,扯了扯裙子的領口,露出精緻的鎖骨,“念念,你信不信,這絕對是老天爺看我受了五年苦,給我的補償。”
“……你喝多了。”
“沒有!我清醒得很!”蘇宛宛深吸一口氣,“你看好了,姐姐我今天——”
她話沒說完,腳下一個趔趄,被旁邊的台階絆了一下。
威士忌的後勁上來了。
“算了你坐下吧,”顧念念趕緊扶住她,“你現在走路都晃,搭什麽訕——”
“我沒晃!是地不平!”
蘇宛宛甩開顧念唸的手,深吸一口氣,踩著高跟鞋,以一種自以為優雅、實際上左搖右晃的姿勢,朝吧檯走了過去。
——
五米的距離,她走了大概有二十秒。
期間撞了一個服務生、踩了一個人的腳、還被自己裙擺絆了兩次。
但她成功到達了目的地。
蘇宛宛扶著吧檯,在男人旁邊的空高腳凳上坐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嗨。”
男人轉過頭。
蘇宛宛的腦子“嗡”了一聲。
什麽叫盛世美顏?
就是那種——你明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知道這個人很好看,但當他正臉對著你的時候,你還是會被衝擊到。
劍眉斜飛入鬢,一雙深邃的眼睛像是盛了碎星,瞳孔是很深的黑色,睫毛濃密得不像話。鼻梁高挺得可以滑滑梯,嘴唇薄而形狀完美,微微抿著,帶著一點冷淡的距離感。
但當他看向蘇宛宛的時候,那雙冷淡的眼睛裏忽然多了一點什麽——像是冰麵下透出的暖光,一閃而過。
“你好。”他的聲音低沉溫潤,像大提琴的弦被輕輕撥動。
蘇宛宛的戀愛腦,在那一刻,死灰複燃了。
不,不是死灰複燃。
是直接炸了。
“你~你好~你好~你好!,”她連說了三個你好,然後意識到自己像個傻子,趕緊找補,“那個……你一個人嗎?”
“嗯。”
“我也一個人……哦不是,我跟我朋友一起來的,但我現在是一個人坐在這裏跟你說話,所以你看到的是一個人,但我實際上不是一個人來的——”
蘇宛宛,閉嘴。你到底在說什麽。
男人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足以讓蘇宛宛心跳漏了一拍。
“你喝多了。”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沒有!”蘇宛宛否認得太快,“我就是……就是有點熱。這酒吧~空調不行吧。”
男人沒拆穿她,隻是把自己麵前那杯沒怎麽喝的冰水推到她麵前:“喝點水。”
蘇宛宛看著那杯水,忽然有點感動。
在酒吧裏,一個男人給你推過來的是冰水不是酒——這什麽神仙素質?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水順著喉嚨下去,確實清醒了一點。
“你一個人來酒吧,不喝酒?”她問。
“喝了,”他指了指旁邊的酒杯,“但沒怎麽喝。在等人。”
蘇宛宛的心“咯噔”一下。
等人。等女朋友?
她剛燃起來的小火苗差點被澆滅。
“等女朋友?”她問,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隻是隨口一問。
男人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有點奇怪——像是在忍耐什麽,又像是在克製什麽。
“不是。”他說,“等一個……很久沒見的人。”
蘇宛宛的火苗又“噌”地躥上來了。
不是女朋友!那就有戲!
“那你等到沒有?”她問。
男人沒回答,隻是看著她。
那個眼神很深,深到蘇宛宛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麽柔軟的東西裹住了。不是那種獵豔的打量,也不是單純的欣賞,而是——怎麽說呢——像是在看一樣找了很久終於找到的東西。
“快了。”他說。
蘇宛宛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但她現在的大腦已經被酒精和顏值雙重衝擊搞得運轉緩慢,沒空細想。
“我跟你說,”她趴在吧檯上,側頭看他,說話開始有點大舌頭了,“我今天分手了。”
“嗯。”
“談了五年的男朋友,渣男,在外麵亂搞。我剛剛在會所抓到他,當著所有人的麵罵了他一頓,然後甩了。”
“嗯。”
“你就不問問我難不難過?”
男人沉默了一下:“難過嗎?”
“難過,”蘇宛宛誠實地說,“但更多的是生氣。氣我自己——你知道嗎,他顏值下滑了。要是他還跟以前一樣好看,我可能還能再忍忍。但是他現在不好看了,我就突然清醒了。你說我是不是很膚淺?”
“不是。”
“是,”蘇宛宛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個顏控。長得好看對我來說就是可以為所欲為。宋景川就是用那張臉騙了我五年。”
她轉頭看他,醉眼朦朧:“你長這麽好看,是不是也經常騙人?”
男人微微皺眉:“我不騙人。”
“真的?”
“真的。”
蘇宛宛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忽然笑了,笑得梨渦都出來了:“那你能不能騙騙我?就說——蘇宛宛,你以後會好的。”
男人怔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冷淡被什麽打碎了,露出底下一層蘇宛宛看不懂的複雜情緒——心疼、慶幸、失而複得的狂喜,全都壓抑在平靜的表麵之下。
“蘇宛宛,”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麽,“你以後會很好的。我保證。”
蘇宛宛眨了眨眼:“你怎麽知道我名字?我好像沒告訴你吧?”
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剛才自己說的。”他很快恢複平靜。
“我說了嗎?”蘇宛宛努力回憶,但腦子一片漿糊,“好吧可能說了……帥哥你叫什麽名字?”
“……祈墨寒。”
“祈墨寒,”蘇宛宛重複了一遍,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想不起來在哪聽過,“好聽。比宋景川好聽一百倍。”
她打了個酒嗝,忽然湊近他,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祈墨寒,你有沒有女朋友?”
“……沒有。”
“那你介不介意有一個?”
祈墨寒看著她,眼底有什麽東西在翻湧。
他等了很久纔等到這一刻——等到她主動靠近他,主動問他這句話。
雖然她喝醉了,雖然她可能明天就忘了,但沒關係。
來日方長。
“不介意。”他說。
蘇宛宛笑得更開心了,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那……我們換個地方聊天?這裏太吵了。”
祈墨寒喉結滾動了一下:“你想去哪?”
蘇宛宛湊到他耳邊,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耳廓上,壓低聲音說了兩個字。
祈墨寒的耳根肉眼可見地紅了,連脖子都染上了一層薄粉。
“你喝醉了。”他的聲音有些啞。
“沒有醉,”蘇宛宛搖頭,發絲蹭過他的下巴,“我很清醒。清醒地覺得你很好看,清醒地……想靠近你。”
祈墨寒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裏翻湧著克製到極致的**。
“好。”他說,“我送你回去。”
“不是回去,”蘇宛宛糾正他,醉眼朦朧卻莫名認真,“是去酒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