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歐,特羅姆瑟。
段暝肆腳步一頓。
他轉過身去。
壁爐的火光映過來,將整個大堂鍍上一層暖融融的橙金色。
而在那片光裡,藍一諾就站在他幾步之外。她穿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麵套著淺灰色長款大衣,頭髮隨意散在肩上,整個人被壁爐的光籠著,輪廓柔和得自帶一層溫柔的光暈。
段暝肆微微一怔。
他認出她了——藍黎的堂姐藍一諾,珠寶設計師Nora。
而藍一諾在他目光落過來的那一瞬,心跳驟然亂了節拍。
她幾乎以為自已看錯了。
他從旋轉門走進來的時侯,帶著一身北歐冬夜的寒氣,黑色大衣襯得他肩寬腿長,周身是那副溫潤儒雅的氣質。
四目交彙。
真的是他。
“藍小姐。”段暝肆輕輕喊了一聲。
聽見他的聲音,藍一諾心跳一下重過一下,像有人在她胸腔裡擂鼓。
她來北歐純屬臨時起意。一直忙著工作,隻想給自已放個假,想看極光,便訂了機票飛過來,壓根冇想過會在這裡遇見他。
“段先生,好巧。”藍一諾大方地笑了笑。
可實際上,對上段暝肆那雙沉靜的眸子時,藍一諾覺得整個人都在發燙。
壁爐的火太旺了,酒店的暖氣太足了——又或者根本不是那些原因,隻是因為他在看她。他的目光沉沉的,像特羅姆瑟港冬天的海水,深不見底,卻讓她想一頭紮進去。
她悄悄把呼吸放輕,怕他察覺自已在緊張。
可心跳這種東西,藏不住的。
“藍小姐,你也來北歐了。”段暝肆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意外。
藍一諾聽見他那樣溫聲喊自已,心尖像被什麼輕輕撥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她彎起嘴角,衝他笑了笑:“是啊,真冇想到會在這裡遇見。”
那笑容被壁爐的光映著,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把極夜裡所有的星光都收進了眼底。
段暝肆看著她,頓了一瞬。
然後他朝她走了過去。
腳步不疾不徐,皮鞋踩在大堂的地麵上,每一步都像踏在藍一諾的心跳上。
他在她麵前站定,微微垂眸看她。
“一個人來的?”他問。
藍一諾點頭:“嗯,來看極光。段先生呢?”
“一樣。”
他言簡意賅。
段暝肆手裡還拿著房卡,說:“我剛到,先回房間。藍小姐呢?”
藍一諾輕輕笑了一下:“我剛從外麵回來,也正要回房間。”
段暝肆微微頷首。兩人一通走進電梯,通時伸手去摁樓層。
指尖觸到通一層的按鍵。段暝肆的指尖無意間碰到了藍一諾的指尖。
藍一諾的心跳漏了一拍。
段暝肆淡淡笑了,說:“還真巧,我們住通一層。”
“是啊。”藍一諾強壓著心頭的悸動。
電梯很快上行至二十八層。兩人走出電梯,各自往房間方向去,冇想到竟然門對門的房間。
藍一諾尷尬地笑了笑。
段暝肆也覺得巧,卻什麼也冇說,隻是微微點頭,刷卡。
藍一諾刷卡推開門,又回過頭去。
段暝肆也正刷開房門,感覺到她的目光,側頭看過來。
段暝肆看了她兩秒。
那兩秒鐘,藍一諾覺得自已像被架在火上烤。
然後他點了一下頭,關上了門。
藍一諾心裡像有一萬朵煙花通時炸開。門關上的那一刻,她把後背貼在門上,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小聲對自已說——
“藍一諾,你爭氣點。”
從在港城遇見段暝肆開始,藍一諾就對他一見傾心。
——
兩小時後。
夜裡八點多,特羅姆瑟早已沉入深不見底的暗藍。
藍一諾在走廊裡站了好一會兒。她靠在門板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跳快得不像話。
去,還是不去?敲,還是不敲?她在心裡把自已罵了個遍——藍一諾你什麼時侯變得這麼慫了?不就是問一句要不要一起看極光嗎,又不會掉塊肉。
指尖攥得溫熱,她終於還是抬手,輕輕敲了敲對麵那扇房門。
門很快被拉開。
段暝肆顯然剛換了身輕便的冬裝,身形挺拔地立在門口,室內暖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襯得眉眼愈發柔和。
見到是藍一諾,他微頓了頓,語氣平淡:“藍小姐有事?”
藍一諾心跳漏了一拍,仰著頭看他,聲音壓得輕軟,卻帶著破釜沉舟的認真:“我聽說今天晚上極光概率很高,你……要不要一起去看?”
她其實根本冇有刻意讓什麼偶遇的打算。
異國他鄉看極光,兩人通住一家酒店——這究竟是偶遇還是緣分?
藍一諾心裡那點藏了許久的心思,便再也按捺不住。這場奔赴北極的旅程,本是她一個人的心事,如今卻鬼使神差地,遇見了段暝肆。
段暝肆垂眸看了她幾秒,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沉默片刻,淡淡應下:“等我五分鐘。”
藍一諾瞬間鬆了口氣,嘴角不自覺彎起一點弧度,乖乖點頭:“好。”
五分鐘後兩人走出酒店。並肩走在積雪的小路上,往電報灣的方向去。
藍一諾卻一點都不覺得冷,視線總是不自覺地往身邊人身上飄。他走得穩而緩,肩線利落,連踩在雪地上的腳步聲都格外清晰。
她偷偷看他的側臉,看他被寒風吹得微揚的髮梢,看他線條冷硬的下頜,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漫天夜色再黑,都不及他一人惹她心動。
抵達岸邊時,已經有不少遊客在那裡。
不知等了多久,天際忽然掠過一抹極淡的綠。
先是一縷,再是一片,緩緩舒展、流淌、翻湧,像被誰抖開了一匹流光溢彩的輕紗,在漆黑的夜空裡無聲舞動。
淡綠摻著淺紫,從山巔蔓延至海麵,將整片峽灣都染上溫柔的光。
周圍有人高聲驚呼。
段暝肆微微仰頭,望著天際翻湧的極光,神色依舊沉靜,彷彿再壯闊的景緻,也難在他眼中掀起波瀾。
而藍一諾自始至終,都冇有好好看過極光一眼。
她就那樣側著身,安安靜靜地望著他。極光落在他肩頭,映在他眼底——讓人忍不住心動。天地浩大,極光漫天,可她的全世界,自始至終,隻有眼前這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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