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2
章:深入探討,獲得認同
暮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絹,慢慢裹住鴻儒書院的飛簷。論道堂前的老槐樹,枝椏斜斜地挑著最後一縷霞光,將影子拉得有丈餘長,落在青石板上,像一道淡墨畫的痕。路智站在台階上,望著陳夫子遠去的背影
——
青布袍角掃過滿地落梅,帶起幾片半謝的花瓣,花瓣旋轉著落在他的靴邊,留下一點淺粉的印。
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袖中的琴譜,桑皮紙的邊緣被夜露浸得發潮,指尖能摸到紙頁上細微的纖維,像觸到了一段舊時光。琴譜第三頁的空白處,是飛燕去年在姑蘇的燈下筆跡:“文以載道,藝以傳心”,八個小字寫得清雋,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琴形,當時她笑著說:“等你在書院推琴棋入儒,我就來聽你講《鹿鳴》。”
此刻暮色裡,那字跡彷彿還帶著燈油的溫熱,路智的指腹輕輕蹭過,心裡又酸又暖。
“彆太急。”
柳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點被夜風吹軟的調子。她手裡提著盞竹骨紙燈,燈芯的光在風裡輕輕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落在槐樹乾上,像幅流動的剪影。她走近時,路智聞到她袖間飄來的氣味
——
是下午幫張玲處理擦傷時沾的金瘡藥香,混著淡淡的梅香,清清爽爽的,驅散了夜的涼意。“陳夫子守了一輩子儒家典籍,當年書院要加授算術課,他找周長老爭了三天,說‘算術是商賈之技,汙了儒門’,最後還是溫長老找出《周禮》裡‘九數’的記載,他才鬆口。要讓他接受琴棋入儒,得慢慢來,讓他看見實據。”
林伯也拄著棗木柺杖走來,杖頭的銅箍敲在青石板上,“篤篤”
聲在寂靜的暮色裡格外清晰,像在為他們的談話打節拍。老人站在路智身邊,望著陳夫子消失的方向
——
那道青布袍影最後隱在迴廊的拐角,連帶著最後一點天光也淡了。林伯的眼神裡有幾分瞭然,他從袖中掏出片曬乾的槐葉,葉子是去年秋天收的,邊緣有點卷,卻還帶著淡淡的槐香,“老夫年輕時在江南棋社當賬房,想推廣‘禮棋’——
就是下棋時不罵陣、不趕儘殺絕,落子要講規矩。當時棋社裡的老棋痞都說‘下棋就是要贏,講什麼禮’,帶頭反對的是棋社的李老怪,比陳夫子還固執。後來老夫找了本宋代的《棋經》,翻出‘棋者,仁也’那段,又拉著李老怪下了盤‘仁棋’,故意讓他半子,卻在最後一步幫他護住了老將,他才服了,說‘原來下棋也能講仁’。你看,”
老人把槐葉遞去路智,“陳夫子不是反對你,是怕這些‘藝’的東西,沖淡了儒家的‘理’。你得讓他看見,琴棋裡藏著的,也是儒道,是能幫著傳儒道的。”
路智接過槐葉,指尖觸到葉子粗糙的紋理,槐香淡淡的,像林伯說的往事一樣,帶著歲月的溫度。他抬手拂去肩上的一片落梅瓣,花瓣很軟,帶著點濕潤的涼意,“我明白。明天我先去拜訪陳夫子,帶《禮記樂記》和《論語》的注本,再把擬好的課程表給他看
——
讓他知道,琴棋不是添亂,是幫著學子懂典籍的。然後再去找王長老和李夫子,他們的顧慮也得一一解開。”
夜風捲著槐樹葉的
“沙沙”
聲,像在低聲附和,遠處書院的燈火漸漸亮了,一點一點,像散在暮色裡的星子,讓路智心裡的思路更清晰了些。
回到迎客居時,路智點亮了案上的牛油燭。燭火跳了跳,把房間裡的影子都晃活了
——
牆上掛著的琴譜拓片,桌角堆著的典籍,還有柳兒白天幫他縫補的袍角,都在燭光裡有了溫度。他鋪開一張空白的桑皮紙,紙是溫長老送的,質地綿密,摸起來很舒服。他提起狼毫筆,筆尖蘸了點淡墨,在紙上寫下
“琴棋入儒疑慮點”
七個字,筆鋒頓了頓,想起陳夫子下午皺著眉說
“琴棋乃小道”
時的樣子
——
老人的眉頭皺得很緊,額頭上的紋路像刻上去的,語氣裡的固執像論道堂裡的老木柱,透著經年累月的堅硬,於是在紙上寫下第一個疑慮:“怕亂正統(陳夫子)”。
又想起昨天在典籍庫見到王長老的場景
——
王長老正蹲在地上翻一本宋代的《論語集註》,灰塵落在他的白髮上,像撒了層霜。他抬頭時,眉頭皺著,手指指著書頁上的
“學而時習之”,語氣裡帶著點擔憂:“路公子,學子們每天讀《四書》《五經》都嫌時間不夠,再加琴棋課,會不會顧此失彼,連‘學而時習之’都做不到了?”
路智於是在紙上添上第二個疑慮:“怕誤課業(王長老)”。
最後想起教《春秋》的李夫子,前天在迴廊裡碰到他,他正拿著本《春秋公羊傳》,歎了口氣說:“路公子,你這琴棋入儒在書院推還行,到了民間,百姓們要吃飯、要種地,哪有心思學琴下棋?怕是推不開啊。”
路智又寫下第三個疑慮:“怕民間推廣難(李夫子)”。燭油順著燭台往下淌,“嗒”
地落在紙上,積成小小的琥珀珠,像在為他的思索做註腳。他盯著紙上的三個疑慮,又想起林伯說的
“找實據”,於是在每個疑慮下麵都畫了個小圓圈,打算明天一一填上應對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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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霧還冇散,像一層薄紗裹著書院。路智踩著青石板往竹影庭走,露水沾在靴底,有點滑,每走一步都能聽見
“咯吱”
的輕響,涼絲絲的水汽順著靴底往上滲,卻讓他腦子更清醒。遠遠就看見竹影庭的竹籬笆了,霧氣裡,竹子的綠是淡淡的,像蒙了層紗。柳兒已經坐在庭中的石凳上了,她手裡捧著個青釉茶罐,罐口飄著淡淡的茶香,是溫長老送的雨前龍井。她正低頭用茶匙舀茶葉,茶匙是銀做的,在霧裡泛著點白光,茶葉落在粗瓷杯裡,發出
“沙沙”
的輕響。
林伯則站在竹籬笆旁,用柺杖輕輕撥弄著新生的竹筍。竹筍是淺褐色的,頂著點嫩黃的筍尖,裹著層層筍衣,看起來很有韌勁。老人的動作很輕,像怕碰壞了似的,眉眼間帶著笑意
——
他總說,竹筍的韌勁,像極了文化傳承裡的堅持,不管土多硬,總能鑽出來。“早啊,路智。”
林伯看見他,笑著打招呼,柺杖敲在石板上,“篤篤”
聲在霧裡傳得不遠,卻很清晰。
“早,林伯,柳兒。”
路智走過去,石桌上已經擺好了三隻粗瓷杯,杯裡的茶葉正慢慢舒展,茶水是淺黃綠色的,冒著淡淡的熱氣,氤氳的水汽在杯口繞了個圈,散在霧裡。“昨晚想了半夜,覺得得從‘證’和‘行’兩方麵入手
——‘證’是找古籍裡琴棋與儒道結合的記載,讓他們知道這不是我瞎編的,是古已有之的;‘行’是拿具體的課程計劃,讓他們看到,琴棋課不會耽誤課業,還能幫著學子懂典籍。”
柳兒倒了杯茶遞給他,指尖觸到杯壁的溫熱,“我昨天下午去典籍庫找溫長老,翻了《禮記樂記》,裡麵寫‘樂者,天地之和也’,還說‘樂行而倫清,耳目聰明,血氣和平’,這不正好能對應琴音的中庸之道嗎?還有《論語述而》裡,孔子說‘誌於道,據於德,依於仁,遊於藝’,他把‘藝’和‘道’‘德’‘仁’放在一起說,可見藝不是小道,是能幫著修心的。”
柳兒說話時,眼睛亮著,像霧裡的光,她把一本線裝的《禮記樂記》放在石桌上,書頁是泛黃的,邊緣有點卷,“溫長老還幫我找了清代孫希旦的注本,裡麵把‘樂與中庸’講得更細,明天給陳夫子看,他肯定認這個。”
林伯也坐下來,喝了口茶,茶水的清香在嘴裡散開,很清爽。他慢悠悠道:“老夫也想好了,下棋時可以講‘仁棋’‘義棋’。比如對弈時,不趕儘殺絕,給對方留條活路,這就是儒家的‘仁’;落子不貪小利,顧全大局,比如為了護住中腹,寧願棄掉邊路的幾顆子,這就是‘義’。當年我說服李老怪,就是用了這招,他下了半輩子棋,從冇見過這麼下的,後來才明白,下棋和做人一樣,得講仁講義。陳夫子一輩子講儒道,這些道理,他肯定懂,隻要讓他看見,棋裡也有這些,他就不會反對了。”
老人說著,從袖中掏出個小小的棋譜,是他年輕時手抄的,紙頁已經很舊了,上麵畫著
“仁義佈局”
的棋路,“這個也給你帶上,給陳夫子看看,比空說管用。”
路智接過棋譜,指尖觸到紙頁上的墨跡,是林伯年輕時的筆跡,比現在有力些,卻同樣工整。他把昨晚寫的疑慮點拿出來,鋪在石桌上,燭油的痕跡還在,“那我們就這麼定:陳夫子那邊,我帶《禮記樂記》注本、林伯的‘仁義佈局’棋譜,還有飛燕的琴譜,讓他看琴棋裡的儒道;王長老擔心誤課業,我就給他看課程表
——
每天隻在午後設半個時辰琴棋課,前一刻鐘講典籍,後一刻鐘教琴棋,比如教《鹿鳴》時,先講《詩經》裡‘呦呦鹿鳴’的嘉賓之禮,再教吹笛,讓學子們一邊學琴,一邊懂典籍;李夫子怕民間推廣難,就說先從書院周邊的蒙學試,免費教孩子們,用簡單的琴曲和棋路,比如教《茉莉花》時講‘和’,教‘吃子’時講‘仁’,慢慢鋪開,讓他看見可行性。”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陽光漸漸穿透霧氣,灑在竹影上,在地上投下斑駁的碎光,像撒了把碎金。竹籬笆上的露珠被陽光照得亮晶晶的,“嗒嗒”
地往下掉,落在石板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商量完時,日頭已升得老高,霧基本散了,竹影庭裡的竹子綠得更鮮亮了,空氣裡滿是竹子的清香和茶水的餘味。
路智揣著注本、棋譜和課程表,往陳夫子的居所
“守經院”
去。守經院在書院最偏的角落,四周種滿了老鬆,鬆樹很高,枝葉很密,把院子遮得陰涼。鬆針落在院牆上,像鋪了層綠毯,風一吹,鬆針
“沙沙”
地響,還帶著鬆脂的清香。院門是竹編的,編得很密,泛著點淺褐色的光,虛掩著,能聽見裡麵傳來翻書的
“嘩啦”
聲,很輕,卻很清晰。
路智輕輕叩了叩竹門,手指觸到竹條的粗糙紋理,“陳夫子,晚輩路智,冒昧來訪,想跟您請教些關於儒道與藝的事。”
門
“吱呀”
一聲開了,陳夫子站在門內。老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儒衫,領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損,卻漿洗得很乾淨。他的頭髮用根普通的木簪束著,木簪上有幾道淺痕,是用了很多年的。手裡還拿著本《儒典正義》,封皮已經泛黃,邊角有點卷,顯然是常翻的。他的眼神裡仍有幾分審視,眉頭微微皺著,卻還是側身讓開,聲音平緩卻帶著點距離:“進來吧,外麵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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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經院不大,院中央種著棵老桂樹,樹乾很粗,需要兩個人合抱,枝葉很密,把院子遮得陰涼。樹下襬著張石桌,是青石雕的,上麵放著硯台和一支狼毫筆,還有幾張寫了批註的紙,墨還冇完全乾,散發著淡淡的墨香。石桌旁有兩隻石凳,凳麵被磨得很光滑,顯然是常坐的。
陳夫子把路智領進書房,書房更小,卻擺滿了書
——
從地麵到屋頂,排滿了書架,上麵整齊地擺著各種典籍,從《十三經註疏》到曆代儒者的文集,甚至還有些手抄本,書脊上的字有的是寫的,有的是印的,都很清晰。空氣中瀰漫著舊墨和紙張的醇香,還有點淡淡的樟腦味,是用來防蟲的。陳夫子讓他坐在案前的木凳上,木凳是硬木做的,有點涼,卻很穩。然後轉身從牆角的水缸裡舀了杯井水,遞給他,“喝點水,解解渴。”
井水很涼,卻不冰牙,還帶著點甜味,是書院後山的泉水,比普通的井水好喝。
“你來找我,是為琴棋入儒的事吧?”
陳夫子坐在對麵的木凳上,把《儒典正義》放在案上,手指摩挲著封皮上的字,語氣裡冇了昨日的尖銳,卻仍帶著謹慎,“你想說服我,覺得琴棋也能傳儒道?”
路智點點頭,從懷裡掏出《禮記樂記》的注本,翻到
“樂者,天地之和也”
那頁,書頁上有溫長老畫的圈,還有些小字批註。他把注本遞過去,手指指著那段話,語氣很誠懇:“夫子,您看,早在《禮記》裡,就說樂是天地間的和諧。琴音講究中正平和,高了不刺耳,低了不沉悶,快了不急躁,慢了不拖遝,這和儒家的中庸之道,不是正好呼應嗎?孔子當年在齊國聽《韶樂》,‘三月不知肉味’,還說‘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也’,不就是因為《韶樂》裡有大道,有仁心嗎?琴也是樂的一種,好的琴音裡,也有這些啊。”
陳夫子接過注本,手指在字上輕輕劃過,指尖能摸到紙頁上的墨跡,他翻了幾頁,看到溫長老的批註,眉頭漸漸舒展了些,眼神裡多了幾分思索。他抬頭時,眉頭還是微蹙著,卻冇那麼緊了:“你說的這些,老夫也知道。可琴棋終究是‘藝’,是要練指法、練棋招的。學子們要是沉迷於這些,每天想著怎麼把琴彈好、怎麼把棋下贏,忘了研讀《四書》《五經》,忘了‘仁義禮智信’,怎麼辦?這不是捨本逐末嗎?”
路智早有準備,從懷裡掏出寫好的課程表,課程表是用桑皮紙寫的,字跡工整,還畫了表格,清晰明瞭。他把課程表放在案上,指著表格裡的內容:“夫子您看,這是晚輩擬的課程表
——
每天隻在午後設半個時辰琴棋課,前一刻鐘講典籍,後一刻鐘教琴棋。比如教《鹿鳴》時,先講《詩經》裡‘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的嘉賓之禮,講‘禮之用,和為貴’,然後再教吹笛,讓學子們一邊學琴,一邊懂‘和’與‘禮’;教下棋時,先講《論語》裡‘君子無所爭’,然後再教‘仁棋’,讓他們知道下棋不是為了爭贏,是為了懂仁。昨天柳兒在蒙學試教了一次,教孩子們彈《鹿鳴》時講‘仁’,孩子們記得可牢了,還說‘原來彈琴也能學仁啊’。”
陳夫子拿起課程表,看得很仔細,連字裡行間的小注都冇放過。他的手指在
“結合典籍教學”
幾個字上停了停,指尖輕輕摩挲著,眉頭漸漸舒展了些,語氣也軟了下來:“你說的這些,倒也有些道理。隻是……”
他頓了頓,眼神裡多了幾分回憶,“老夫守了一輩子儒家正統,從年輕時編《儒典正義》,到後來在書院教典籍,就怕把‘道’丟了。藝這東西,好是好,可要是抓不住‘道’,就成了玩物喪誌。要是藝能載道,能幫著傳儒道,那便不是小道;可要是載不了道,反而亂了道,那不如不學。”
路智心中一喜,知道陳夫子的態度已經鬆動了。他從袖中掏出飛燕的琴譜,翻到
“琴音者,心之聲也;心正則音正,心和則音和”
那頁,琴譜上還有飛燕畫的小小的琴形,“夫子,這是晚輩一位故友的琴譜。她叫飛燕,是姑蘇人,彈得一手好琴,也懂典籍。她常說‘琴裡有仁心,棋裡有義理’,還說‘學琴不是為了彈給彆人聽,是為了讓自己的心變仁變和;學棋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讓自己懂義懂禮’。晚輩也覺得,文化複興不是守著舊的不變,不是隻能靠讀典籍傳儒道,是讓舊的道理,用新的法子傳下去。就像夫子您批註《儒典正義》,是為了讓後人更好地懂儒家的道;晚輩推琴棋入儒,也是為了讓更多人,尤其是年輕人,用他們喜歡的法子懂儒道。”
陳夫子接過琴譜,手指輕輕拂過上麵的字跡和琴形,眼神裡多了幾分溫和。他沉默了片刻,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的固執少了很多,多了幾分釋然:“罷了,老夫之前是太固執了,總覺得隻有典籍能傳儒道,忘了‘文以載道,藝亦能載道’。你說的活動,老夫會去,也想看看,琴棋裡到底能藏多少儒道,到底能不能幫著傳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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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智連忙起身行禮,動作很恭敬,“多謝夫子體諒!晚輩定不會讓您失望,也定不會讓琴棋亂了儒道,隻會讓它們幫著傳儒道。”
從守經院出來,路智又去拜訪了王長老和李夫子。王長老的居所離典籍庫很近,他正在庫整理典籍,地上堆著幾摞書,灰塵有點多。看到路智帶來的課程表,尤其是
“結合典籍教學”
和
“每天隻半個時辰”,又聽說能讓學子幫著整理琴譜裡的典籍引文,比如從琴曲裡找對應的《詩經》句子,王長老的眉頭立刻舒展開了,笑著說:“要是能幫著整理典籍,讓學子們一邊學琴棋,一邊記典籍,倒也不算浪費時間,反而能記得更牢。老夫支援你。”
李夫子則在自己的書房裡備課,桌上攤著《春秋公羊傳》,旁邊放著支筆。聽路智說要先從書院周邊的蒙學試,免費教孩子們,用簡單的琴曲和棋路,還能結合蒙學的課文,比如教《三字經》裡
“人之初,性本善”
時,用琴音的
“和”
來講
“善”,李夫子的眼睛亮了,主動說:“蒙學那邊老夫熟,下週我陪你去看看,幫著編點簡單的教材,比如把《茉莉花》的琴曲和《弟子規》結合,孩子們肯定喜歡。”
轉眼就到了舉辦琴棋文化活動的日子。活動選在
“梅影庭”,庭裡的梅花雖已謝了大半,卻仍有零星的花瓣留在枝頭,粉粉的,像撒在綠枝上的碎霞。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梅香,比之前淡了些,卻更清潤,混著點檀香的味道
——
是林伯從棋社帶來的老檀香,點在庭角的香爐裡,香氣很淡,卻很安神。
柳兒早早就在庭中央擺好了琴,是溫長老從典籍庫借的唐代古琴,琴名叫
“清和”,琴身是桐木做的,上麵的斷紋像流水般,一圈一圈,透著古樸的氣息。琴絃是新換的,泛著點銀白色的光,柳兒正用一塊軟布輕輕擦拭琴絃,動作很輕,像怕碰壞了似的。
林伯則帶來了副老棋盤,是紫檀木做的,棋盤上的楚河漢界刻得很清晰,還留著他年輕時的棋痕
——
有一道很深的痕,是當年和李老怪下
“仁棋”
時,激動得用棋子劃的。棋子也很舊,黑子是黑曜石的,透著點深紫色的光;白子是象牙的,泛著點乳白色的光,都是林伯珍藏多年的寶貝。
辰時剛過,學子們就陸續來了,有的穿著書院的藍布儒衫,有的穿著自己的便服,臉上都帶著期待。張玲也跟著吳老來湊熱鬨,她穿著件粉色的小襖,懷裡抱著布老虎,布老虎的眼睛是用黑鈕釦做的,看起來很精神。她拉著吳老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柳兒的琴,小聲問:“吳爺爺,柳兒姐姐要彈《鹿鳴》嗎?我上次聽路智哥哥說,《鹿鳴》很好聽。”
吳老笑著點頭,摸了摸她的頭,“是啊,一會兒就能聽到了。”
陳夫子來得也早,他穿著件深藍色的長衫,手裡拿著本《禮記樂記》,站在鬆樹下,時不時和身邊的溫長老討論幾句。溫長老手裡也拿著本注本,兩人湊在一起,指著書頁上的字,小聲說著什麼,偶爾還點點頭,看起來很投契。
巳時一到,活動正式開始。路智站在庭中央,對著眾人作了個揖,聲音溫和卻有力:“多謝諸位來參加今天的琴棋文化活動。今天我們不談高深的典籍,就來聽聽琴裡的儒道,看看棋裡的仁義,希望能讓大家明白,琴棋不是小道,是能幫著我們懂儒道、傳儒道的。首先,有請柳兒姑娘為我們彈奏《鹿鳴》和《高山流水》,我會在一旁講解琴音裡的儒道。”
眾人鼓掌,柳兒坐在琴前,深吸一口氣,指尖輕輕落在琴絃上。起初是《鹿鳴》的開篇,琴音清越,像山間的清泉流過石縫,叮咚作響,還帶著點鳥鳴的清脆,讓人彷彿置身於春日的山林裡,看到鹿群在草地上吃草,聽到它們
“呦呦”
的叫聲。路智站在一旁,輕聲講解:“大家聽這《鹿鳴》的琴音,清而不冷,和而不濁,這就是儒家說的‘中和之美’。《中庸》裡說‘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琴音也是這樣,不高不低,不疾不徐,發而中節,纔是美。這‘和’,就是儒道的核心啊。”
學子們聽得入了神,有的閉上眼睛,嘴角帶著微笑;有的拿出紙筆,飛快地記著,筆尖在紙上
“沙沙”
地響。張玲也跟著晃著小腦袋,布老虎抱在懷裡,小聲對吳老說:“吳爺爺,這琴音真的像清泉!我好像聽到水流的聲音了,還有小鹿在叫!”
吳老笑著點頭,眼裡滿是欣慰,“是啊,這就是琴裡的‘和’,能讓人想到好東西。”
《鹿鳴》彈完,柳兒稍作調整,又彈起了《高山流水》。琴音一開始雄渾如泰山,像看到巍峨的泰山立在眼前,雲霧繚繞,很莊嚴;後來又婉轉如流水,像看到江河奔騰,浩浩蕩蕩,很通達。路智繼續講解:“大家聽,‘巍巍乎若泰山’,這是儒家的‘仁’——
泰山厚重、包容,像仁者的胸懷,能容萬物;‘洋洋乎若江河’,這是儒家的‘智’——
江河通達、靈動,像智者的思路,能解難題。孔子說‘仁者樂山,智者樂水’,琴音裡的山水,就是儒者的心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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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長老在一旁點頭,對陳夫子說:“你看,路智說得冇錯,琴音裡確實有仁有智,有儒道。”
陳夫子也點點頭,眼神裡多了幾分認同,冇再說話,卻聽得更認真了。
柳兒彈完琴,眾人又鼓掌,掌聲比之前更響。接著是林伯和一位叫趙衡的年輕學子對弈。趙衡是書院的新生,棋下得不錯,卻有點急躁,總想著贏。林伯執黑,趙衡執白,兩人在棋盤前坐下,林伯先落子,黑子落在棋盤的
“星”
位上,發出
“嗒”
的輕響,很沉穩。趙衡也落子,白子落在旁邊的
“小目”
位,動作有點快。
兩人下了幾步,林伯突然停住,指著棋盤上的一顆黑子,對眾人說:“大家看,這顆黑子現在被白子圍著,看起來要被吃了。要是我貪這顆子,想保住它,就得把旁邊的子都調過來,這樣中腹的黑子就空了,趙衡的白子就能趁機占了中腹,我這盤棋就輸了
——
這就是‘不義’,為了小利丟了大局。不如我棄了這顆子,守住中腹,這樣大局就穩了
——
這就是‘義’,為了大局舍小利。儒家說‘捨生取義’,下棋也一樣,不貪小利,纔是正道,纔是儒者的棋風。”
趙衡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先生說得對!我剛纔還想著怎麼吃了這顆黑子,冇想到會丟了中腹。現在才明白,下棋和做人一樣,得顧全大局,不能貪小便宜。”
眾人都笑了,陳夫子站在人群後,看著棋盤,嘴角漸漸露出了笑容
——
這是今天他第一次笑,笑容很淡,卻很真實。他走到路智身邊,聲音比之前溫和了很多:“路公子,老夫之前錯了。琴棋裡確實有儒道,這樣教,學子們能懂,也願意學,比光讀典籍還管用。老夫以後會支援你推琴棋入儒,還會幫你找更多典籍裡的依據。”
路智心中一喜,連忙作揖:“多謝夫子!有您的支援,琴棋入儒肯定能推得更好。”
活動結束後,不少學子圍著路智,有的說想參加琴棋課,有的問下次活動什麼時候辦,還有的拿出自己的琴譜,想讓柳兒指點。王長老拉著柳兒,問能不能編本《琴譜與典籍對照表》,把琴曲對應的典籍句子都列出來,方便學子們學;李夫子則說要馬上去蒙學聯絡,下週就開始試教,還讓路智準備些簡單的琴曲。
隻有管祭祀的劉長老,站在角落,看著熱鬨的人群,眉頭仍微微皺著。他穿著件祭服樣式的長衫,手裡攥著塊小小的玉圭,玉圭是祭祀用的,泛著點淺綠色的光。他的眼神裡帶著點擔憂,卻冇好意思說出口
——
他擔心琴棋入儒會沖淡祭祀的莊重,祭祀是傳儒道的重要儀式,要是學子們都去學琴棋,忘了祭祀的禮,怎麼辦?
路智看在眼裡,走過去,笑著說:“劉長老,晚輩想請教您個事
——
咱們書院祭祀時的樂舞,是不是也講究‘和’?我之前看祭祀,樂舞的節奏不快不慢,動作也很規整,看著就很莊重。”
劉長老愣了愣,冇想到路智會問這個,他點點頭,語氣裡帶著點自豪:“自然!祭祀樂舞最講究‘和’,節奏要中節,動作要中正,這樣才能顯對先祖的敬重,才能傳儒道的‘禮’。要是樂舞亂了,祭祀就不莊重了,儒道也傳不好。”
“那琴音的和,不也和祭祀樂舞的和一樣嗎?”
路智接著說,語氣很誠懇,“以後祭祀前,我們可以教學子彈《清廟》——《清廟》是祭祀先祖的樂,琴音很莊重,能讓人靜下心來。讓學子們在琴音裡體會敬祖之心,體會‘禮’的莊重,這樣祭祀時,他們更能懂祭祀的意義,更能傳儒道的‘禮’。您看,這樣琴棋不僅不會沖淡祭祀,還能幫著傳祭祀的禮呢。”
劉長老眼睛一亮,眉頭漸漸舒展開,手裡的玉圭也攥得鬆了些:“你說得有道理!《清廟》確實是祭祀的樂,要是學子們能彈會,還能在祭祀時伴奏,這樣祭祀更莊重,學子們也更懂禮。好,好啊!老夫也支援你!”
夕陽西下時,梅影庭裡的人漸漸散去。晚霞像鋪開的錦緞,從天邊一直鋪到書院的飛簷上,把一切都染成了暖紅色。路智站在老桂樹下,看著柳兒教張玲吹短笛
——
柳兒拿著短笛,教張玲怎麼運氣,張玲鼓著腮幫,努力地吹著,雖然冇吹出完整的調子,卻很認真。林伯和陳夫子則坐在石桌旁,湊在一起看《禮記樂記》,陳夫子指著書頁上的字,小聲說著什麼,林伯時不時點頭,還拿出之前的
“仁義佈局”
棋譜,兩人討論著怎麼把棋裡的仁與樂裡的和結合起來。
晚風捲著鬆針的清香和梅香,輕輕吹過,帶著點溫暖的涼意。路智摸了摸袖中的琴譜,飛燕的字跡彷彿在掌心發燙。他抬頭望向天空,晚霞的顏色漸漸淡了,遠處書院的燈火又亮了起來,一點一點,像散在暮色裡的星子。他知道,文化複興的路還長,或許還會有新的疑慮,新的困難,但隻要像今天這樣,慢慢說,細細講,用實據說話,用真心傳儒道,就一定能走下去。
琴棋入儒的種子,已經在鴻儒書院的土壤裡,悄悄發了芽,帶著希望,帶著溫度,等著長成參天大樹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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