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0
章:據理力爭,爭取機會
深秋的風裹著殘桂的冷香,撲在路智臉上時帶著刺人的涼意。他望著書院那兩扇硃紅大門
——
門板上的銅環磨得發亮,門縫裡還能瞥見院內飄落的銀杏葉,可此刻這扇門卻像一道鐵閘,將他與文化複興的陣地隔在了兩邊。手掌下意識摸向胸口,那裡揣著蘇州蒙學孩童寫的短箋,粗糙的麻紙貼著溫熱的皮肉,字裡行間
“要學棋、要懂禮”
的稚嫩筆跡,成了他此刻最硬的底氣。
“走。”
路智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再去求見長老,今日定要把話說清楚。”
林伯拄著棗木柺杖,杖頭的銅箍在青石板上敲出
“篤篤”
的響,像在為他的話打節拍;柳兒把琴囊往肩上緊了緊,素色長衫的下襬沾著草屑,那是方纔為了趕過來,在田埂上摔了一跤留下的痕跡,她卻隻輕聲應道:“我跟你一起去。”
三人剛走到台階下,兩名守衛就橫過了長槍。鐵槍桿泛著冷光,槍尖的鐵鏽在陽光下格外刺眼,其中一名守衛的手指關節因握得太緊而發白,聲音像淬了冰:“站住!書院已下驅逐令,你們再往前一步,休怪我們不客氣!”
路智連忙上前半步,左臂還隱隱作痛
——
那是昨日被混混踹中的地方,此刻一動就牽扯著筋肉,他卻強忍著躬身抱拳:“兩位兄弟,我們並非要硬闖,隻是有天大的冤情要向長老們稟明。那神秘人偽造證據、煽動混混,若今日不說清楚,不僅我們蒙冤,恐怕還會讓真正的奸人壞了書院的根基!”
“冤情?”
另一名守衛嗤笑一聲,吐掉嘴裡的草梗,唾沫星子落在青石板上,“方纔鬨事的是你們,被長老下令趕走的也是你們,現在倒說自己冤了?書院的規矩不是兒戲,趕緊走,彆等我們動手!”
林伯也跟著上前,柺杖往地上重重一磕,震得幾片落葉跳起:“小哥,老夫活了六十五年,見過的奸邪小人多了去了。昨日那些混混,穿的儒衫是粗布縫的,連‘禮’字都認不全,怎麼可能是書院的人?還有那黑袍人,腰間玉佩刻著邪門符號,老夫在年輕時見過
——
那是黑鴉堂的標記!你們要是攔著我們,就是幫著惡徒害書院!”
守衛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卻還是冇鬆口。柳兒見狀,上前一步,聲音放得柔了些,指尖輕輕攥著琴囊的帶子,指節泛白:“兩位大哥,我們真的不是故意鬨事。蘇州蒙學有三十多個孩子,還等著我們回去教琴棋呢。那些孩子裡,有爹孃死在戰亂裡的孤兒,有跟著爺爺種地的娃,他們說‘學了棋就知道不騙人’,要是我們就這麼被趕走,那些孩子該多失望啊……”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風把她鬢邊的碎髮吹到臉頰上,露出眼角的紅
——
那不是怕的,是急的。一名守衛的喉結動了動,悄悄把長槍往旁邊挪了半寸,卻還是硬著頭皮道:“我們……
我們隻是奉命行事,長老們說了,誰也不能放你們進去。”
就在這時,一陣淡淡的墨香順著風飄了過來。眾人回頭,隻見一位身著月白長衫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來,袖口繡著細竹紋,雖洗得有些發白,卻漿得平整。他手裡拿著一卷書,書頁邊緣有些卷邊,顯然是常翻閱的樣子。守衛們見了他,連忙收了長槍,躬身行禮:“蘇先生。”
這位蘇先生,是書院裡教
“小學”
的先生,專講文字訓詁,平日裡話不多,卻因學識淵博、為人正直,很受弟子敬重。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路智身上,眉頭微蹙:“我方纔在迴廊裡,聽弟子們說你們在門口爭執,到底是怎麼回事?”
路智心中一喜,連忙又躬身:“蘇先生,晚輩路智。昨日之事,全是一場陰謀
——
有個黑袍人偽造我的文書,又派混混裝扮成儒生鬨事,之後還派人誣陷我們聚眾作亂。晚輩懇請先生能為我們通融,讓我們見長老一麵,把證據呈上去。”
“證據?”
蘇先生抬手拂了拂長衫上的落葉,動作緩慢而儒雅,“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自己是被誣陷的?”
路智連忙從懷中掏出兩樣東西:一樣是那張被篡改的《琴棋修身綱要》偽造件,紙頁粗糙,墨色發灰;另一樣是他親筆寫的真本,宣紙細膩,墨香濃鬱。“先生您看,這偽造件上寫‘琴音可代論語’,可我的真本上是‘琴音輔論語’,單是一個‘代’字和‘輔’字,意思就天差地彆。還有這墨,偽造件用的是劣質鬆煙墨,寫出來的字發澀;我的真本用的是徽州清煙墨,您看這字跡,是透著光的。”
蘇先生接過兩張紙,指尖輕輕摩挲著紙麵,目光在
“代”
和
“輔”
字上停留了許久。他又抬眼看向柳兒:“柳姑娘,你昨日也在現場,可有什麼要補充的?”
柳兒連忙點頭,從琴囊裡掏出一張疊得整齊的麻紙:“先生,這是蘇州蒙學的孩子們寫的。您看這個‘諾’字,是小寶寫的,他之前總愛撒謊,學了棋之後,就知道‘落子不悔’要先‘說話算話’;還有這個畫,是阿妹畫的古琴,旁邊寫‘琴音暖’,她說聽了《鹿鳴》,就想起先生講的‘仁者愛人’。要是我們真的聚眾鬨事,怎麼會有孩子跟我們學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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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先生看著紙上歪歪扭扭的字和稚嫩的畫,眼神柔和了些。他又看向林伯,林伯立刻補充:“老夫昨日在花園裡,親眼看見那黑袍人給混混塞銀子,還聽見他說‘把事鬨大,越多越好’。那黑袍人的靴子底沾著黃泥,東郊的土就是這個色
——
而黑鴉堂的老巢,就在東郊!”
蘇先生沉默了片刻,把紙還給路智,緩緩說道:“你們說的這些,確實有幾分道理。這樣吧,我與李長老、楊長老有些交情,去替你們轉達訴求。但長老們是否願意見你們,我不能保證
——
畢竟昨日的混亂,確實讓不少弟子受了驚。”
路智三人連忙道謝,蘇先生轉身走進書院,月白的長衫在風裡飄著,像一片乾淨的雲。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風漸漸大了,捲起地上的落葉,打在柳兒的琴囊上,發出
“沙沙”
的響。林伯不時抬頭看天,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會下雨。
“會不會……
長老們還是不願意見我們?”
柳兒的聲音帶著一絲擔憂,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琴囊上的布紋。路智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衫傳過去:“不會的。蘇先生是個正直的人,他會把話帶到的。再說,我們說的都是實話,長老們都是飽學之士,定然能分辨是非。”
正說著,書院的側門
“吱呀”
一聲開了,一名小弟子跑了出來,氣喘籲籲地說:“路……
路智,長老們同意見你,但隻能你一個人進去,林伯和柳姑娘要在外麵等。”
路智心中一緊,卻還是點了點頭。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把偽造件和真本重新揣好,又對林伯和柳兒說:“你們放心,我一定會把事情說清楚。”
林伯拍了拍他的胳膊:“去吧,注意言辭,彆衝動。”
柳兒也小聲道:“小心些。”
跟著小弟子穿過迴廊,路智的腳步放得很慢。廊柱上的朱漆有些剝落,露出裡麵的木頭紋理;牆上掛著的《論語》刻石拓片,邊角已經發黃;空氣裡飄著檀香和墨香混合的味道,那是書院獨有的氣息,此刻卻讓他覺得格外沉重。
來到一間古樸的廳堂前,小弟子推開門,輕聲說:“長老們在裡麵等您。”
路智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廳堂很大,地上鋪著青石板,被磨得發亮;上方擺著五張太師椅,坐著五位長老,最中間的是白髮蒼蒼的李長老,他手裡拄著一根象牙柄的柺杖,杖頭雕刻著祥雲紋;左邊是楊長老,就是之前為他說話的那位,手指上沾著墨漬,顯然是剛放下筆;右邊三位長老,神色各異,有的皺眉,有的閉目養神。
“晚輩路智,見過各位長老。”
路智躬身行禮,動作標準而恭敬,後背的傷口卻在彎腰時隱隱作痛。
李長老睜開眼,目光像鷹隼似的落在他身上,聲音沙啞:“你說自己是被誣陷的,可有證據?”
路智連忙從懷中掏出偽造件和真本,雙手遞上前:“李長老請看,這張是偽造件,上麵的‘代’字是故意篡改的;這張是晚輩的真本,寫的是‘輔’字。晚輩在蘇州蒙學試點時,所有的講義都是‘輔’字,從未說過‘琴音可代論語’的話,蘇先生也見過孩子們的短箋,能為晚輩作證。”
一名長老接過紙張,仔細看了片刻,遞給旁邊的人。楊長老看完後,開口道:“這兩張紙的墨色確實不同,偽造件的墨發灰,像是摻了水的劣質墨,真本的墨是徽州清煙墨,味道也正。”
“就算文書是偽造的,”
另一位姓趙的長老冷哼一聲,手指敲擊著桌麵,桌麵上有一道深深的劃痕,“昨日聚眾鬨事總是真的吧?弟子們都看見了,你們跟一群混混扭打在一起,把論道堂弄得亂七八糟,這難道也是彆人陷害的?”
“趙長老,那不是我們鬨事。”
路智連忙解釋,聲音提高了幾分,“那些混混是黑袍人派來的,他們先動手打了林伯,還踹了我後背,我們隻是自衛!您可以問守衛,昨日那些混混穿的儒衫,連領口都縫歪了,根本不是書院的人,他們還說‘拿了錢來趕你走’,這些話弟子們也聽見了!”
“我們問過守衛了。”
李長老緩緩說道,“守衛說,昨日確實有混混先動手,但你們也還手了。書院講究‘君子不重則不威’,就算是自衛,跟人扭打在一起,也有失體統。”
路智的心沉了沉,卻還是不肯放棄:“長老,晚輩知道動手有失體統,可當時情況緊急,若我們不還手,林伯可能會受傷,那些混混還會撕毀經書
——
昨日周夫子的《論語》就被他們濺上了墨,您可以去看看!”
就在這時,廳堂外突然傳來了柳兒的聲音,帶著急切:“長老們,我有證據!昨日那些混混的靴底沾著東郊的黃泥,黑鴉堂的老巢就在東郊!路公子還見過黑袍人腰間的玉佩,刻著黑鴉堂的符號,那符號跟之前西郊據點密函上的一樣!”
林伯的聲音也跟著傳來:“老夫年輕時跟黑鴉堂打過交道,他們就愛用那種邪門符號!黑袍人肯定是黑鴉堂的人,想破壞文化複興,你們可不能被他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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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堂裡的長老們相互對視了一眼,神色都有些動搖。李長老沉默了片刻,說道:“你們說的這些,都需要查證。黑袍人、黑鴉堂,這些都不是小事,若真如你們所說,那書院確實是被人算計了。”
“可若是傳出去,說書院裡混進了黑鴉堂的人,還讓他們攪亂了論道,”
趙長老皺著眉,端起桌上的茶杯,茶杯是青瓷的,杯口有一道裂紋,“書院的聲譽就全毀了。我們這些年苦心經營,就是為了讓書院成為儒家正統的象征,不能因為這件事壞了名聲。”
“趙長老,聲譽固然重要,可真相更重要。”
楊長老反駁道,“若我們因為怕壞名聲,就把蒙冤的人趕走,那纔是真的丟了儒家的‘仁’和‘信’!文化複興需要人手,路智在蘇州做得很好,不能就這麼放棄他。”
兩位長老爭執起來,其他長老也跟著議論,廳堂裡頓時熱鬨起來。路智站在原地,手心沁出了汗,後背的疼痛似乎也減輕了些,他緊緊盯著長老們的臉,生怕錯過任何一個表情。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李長老抬手製止了爭論,聲音帶著疲憊:“好了,彆爭了。此事關係重大,我們不能隻聽一麵之詞,也不能輕易定罪。這樣吧,我們派兩名弟子,悄悄去蘇州蒙學查證,再去東郊看看黑鴉堂的情況,若是真如路智所說,我們就還他清白,恢複他的論道資格。”
路智心中一喜,剛要道謝,李長老又接著說:“但在查證期間,你們不能再進書院,也不能在書院附近逗留,免得引起更多議論。若是查證結果不對,你們就永遠彆再踏入書院一步。”
“多謝長老!”
路智深深鞠了一躬,後背的傷口牽扯著疼,他卻覺得這疼痛無比真切,像是在提醒他,這機會來得有多不易。
走出廳堂時,風已經小了些,陽光透過雲層,灑下幾縷金色的光,落在迴廊的青石板上。小弟子送他到側門,柳兒和林伯立刻圍了上來,眼中滿是期待。
“怎麼樣?長老們同意了嗎?”
柳兒急切地問。
路智點了點頭,把長老們的決定說了一遍。林伯鬆了口氣,柺杖在地上敲了敲:“太好了,隻要能查證,真相就會大白。”
柳兒也笑了,眼角的紅還冇退,卻多了幾分光彩:“那我們現在就去蘇州等訊息嗎?”
“不。”
路智搖了搖頭,目光望向書院的大門,“我們不能離開太遠,黑袍人肯定還在附近盯著,若是我們走了,他說不定會去蘇州害孩子們。我們就在鎮上找個客棧住下,一邊等訊息,一邊留意黑袍人的行蹤。”
三人剛走下台階,就看到遠處的巷口,一道黑影一閃而過。路智心中一凜
——
那是黑袍人的身影!他冇有走,還在盯著書院!
“彆回頭。”
路智壓低聲音,“黑袍人還在,我們假裝冇看見,先去客棧。”
林伯和柳兒連忙點頭,三人並肩往前走,腳步看似從容,實則每一步都透著警惕。
風又起了,捲起地上的銀杏葉,落在他們的腳邊。路智摸了摸胸口的短箋,感受著紙張的溫度,心中暗暗發誓:無論黑袍人耍什麼手段,他都要護住蘇州的孩子,護住文化複興的火種,等著長老們查明真相的那一天。
隻是,查證需要時間,黑袍人絕不會坐以待斃。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要在客棧裡躲避黑袍人的監視,還要擔心蘇州蒙學的安全,這未知的等待,或許比之前的危機更讓人煎熬。但路智知道,隻要不放棄,就總有希望
——
就像這深秋的風,雖然寒冷,卻也帶著冬天將至、春天不遠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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