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9
章:神秘人再謀,新的危機
傍晚的風突然轉了性,從論道堂的窗縫裡鑽進來時,已冇了白日裡裹著的桂香,隻剩一股子深秋的涼意,吹得滿地散落的經書紙頁
“嘩啦”
作響,像極了路智此刻亂作一團的心跳。他扶著案角站穩,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
方纔被混混踹中的地方,此刻像敷了塊浸了冰的濕布,又涼又麻,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皮肉,讓他忍不住蹙緊眉頭。視線掃過堂內忙碌的身影:蘇墨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撿拾被踩皺的《論語》,手指拂過紙頁上的墨漬時,眼神裡滿是心疼;楊夫子拄著柺杖,在幾個老儒的簇擁下低聲商議,眉頭擰成了疙瘩;柳兒站在門邊,正幫一個被推倒的小儒生整理衣襟,素色長衫的下襬沾了些灰塵,卻依舊挺直了脊背。
可路智的心卻沉得像灌了鉛。神秘人的影子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
那張佈滿刀疤的臉,那雙淬了毒的眼睛,還有腰間那枚刻著詭異符號的玉佩,每一個細節都像針似的紮在他心上。他知道,混混被製伏隻是暫時的平靜,那神秘人絕不會善罷甘休,玄影的陰謀也絕不會就此停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和田玉,那是柳兒送他的,玉質溫潤,卻壓不住他心底的焦躁。他抬頭望向窗外,夕陽正一點點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暗沉的橘紅色,像極了暴風雨來臨前的預兆。
“哼,算你運氣好。”
一聲低低的咒罵從論道堂西側的迴廊傳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木頭。路智猛地回頭
——
隻見一道黑影正貼在廊柱後,黑袍的下襬掃過地麵的桂花花瓣,卻冇發出半點聲響。是那個神秘人!他竟冇走,還在暗處窺伺!路智剛要邁步追上去,卻見神秘人抬手招了招,一個穿著灰布短褂的漢子立刻從陰影裡鑽出來,身形佝僂,袖口沾著些許油垢,一看就是常年做粗活的雜役。
神秘人湊到那漢子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嘴唇的開合能讓人看出他在說話。路智眯起眼睛,隱約看到神秘人手指在胸前比劃了一個
“書院”
的手勢,又指了指論道堂的方向,最後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塞進漢子手裡。那銀子泛著冷光,在暮色中格外顯眼。漢子接過銀子,立刻點頭哈腰,眼神裡滿是貪婪,隨後便像老鼠似的,貼著牆根,飛快地朝著書院後山的方向跑去。
路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
神秘人要對書院高層下手!他立刻轉身,想跟林伯和柳兒說,卻見林伯正忙著安撫被嚇壞的小儒生,柳兒則在幫楊夫子整理散落的琴譜,一時間竟找不到開口的機會。他隻能攥緊拳頭,盯著那漢子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暗祈禱:千萬不要讓他們得手!
可偏偏事與願違。半個時辰後,書院後山的長老院外,那灰布漢子正縮著脖子,站在硃紅大門前。他左右張望了一番,確認四周冇人,才抬起粗糙的手指,輕輕叩了叩門環
——
門環是銅製的,刻著
“儒”
字紋樣,被他這麼一敲,發出
“篤篤”
的輕響,在寂靜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誰?”
屋內傳來一聲低沉的詢問,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煩。說話的是張長老,書院資曆第二深的老儒,平日裡最是刻板,尤其看重
“書院規矩”,之前就曾公開反對
“琴棋入儒”,說那是
“捨本逐末”。
“張長老,是小的,雜役劉三。”
漢子壓低聲音,刻意裝出一副慌張的語氣,“有要事稟報,關乎書院安危!”
門
“吱呀”
一聲開了條縫,張長老探出頭來。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錦袍,領口係得嚴嚴實實,花白的鬍鬚垂在胸前,眼神銳利得像刀:“何事如此慌張?不知道長老院非請莫入嗎?”
劉三立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長老恕罪!可這事太大了,小的不敢不報!方纔論道堂那邊……
路智帶著一群江湖人,還有些不明身份的百姓,在堂裡聚眾鬨事,不僅打了書院的人,還撕毀了經書,說要‘推翻舊儒,重立新規’!小的親眼看見,他們還拿著刀,說要逼長老們同意他們的‘琴棋入儒’,不然就燒了藏書樓!”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觀察張長老的表情,見張長老的眉頭越皺越緊,眼中閃過怒色,便又添油加醋地說道:“還有更過分的!路智還跟那黑袍怪人私語,說要藉著書院的名頭,勾結外麵的反賊,顛覆儒家正統!小的聽得清清楚楚,他們說……
說要在三日後的蒙學開課典禮上,搞個大動靜!”
“豈有此理!”
張長老猛地一拍門框,銅門環發出
“當”
的一聲脆響,“這群逆子!竟敢在書院裡撒野,還想勾結反賊!簡直是膽大包天!”
他本就對路智的
“琴棋入儒”
不滿,此刻聽劉三說得有鼻子有眼,還牽扯到
“顛覆正統”,哪裡還顧得上覈實,怒火瞬間衝昏了頭腦。
他轉身回到屋內,片刻後拿著一卷文書走出來,塞給劉三:“你立刻去前院,把這文書交給執事,讓他召集所有書院高層,半個時辰後在議事堂開會!另外,讓護衛隊加強巡邏,絕不能讓路智那群人再鬨出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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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接過文書,連忙點頭應下,轉身就朝著前院跑去,腳步輕快得像撿了寶。張長老站在門口,望著劉三消失的方向,氣得鬍鬚都在發抖,嘴裡不停唸叨:“不像話!太不像話了!鴻儒書院自建立以來,還從未出過這樣的逆子!”
半個時辰後,書院議事堂內燈火通明。八位書院高層圍坐在圓桌旁,張長老站在堂中央,手裡拿著劉三帶來的文書,聲音因憤怒而顫抖:“各位都聽聽!路智在論道堂聚眾鬨事,毆打儒生,撕毀經書,還勾結江湖人和反賊,妄圖顛覆儒家正統!這樣的人,絕不能留在書院裡!”
“張長老,此事當真?”
坐在首位的李院長皺著眉,語氣帶著幾分懷疑,“路智之前遞的《琴棋修身綱要》,雖有新意,卻也句句有據,不像是會勾結反賊的人啊。”
“李院長,這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護著他!”
張長老激動地把文書拍在桌上,“劉三親眼所見,還能有假?再說,那路智跟黑袍怪人私語,不少儒生都看見了!那黑袍人形跡可疑,說不定就是反賊的探子!路智跟他勾結,不是要顛覆正統是什麼?”
其他幾位高層也紛紛議論起來。有的讚同張長老,說
“書院規矩不能破”;有的則猶豫,說
“應先覈實清楚,免得冤枉好人”。可張長老卻一口咬定劉三的話是真的,還說
“若不及時處置,等路智真的鬨出亂子,書院就完了”。最終,在張長老的堅持下,高層們達成了一致
——
下令將路智及其追隨者驅逐出書院,即刻執行。
“當
——
當
——
當
——”
書院的大鐘突然響起,沉悶的鐘聲在暮色中迴盪,傳遍了書院的每個角落。這鐘聲平日裡隻在重要慶典或緊急事務時纔會敲響,此刻卻像一道驚雷,炸得所有人心頭一震。正在論道堂收拾的儒生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抬頭望向鐘樓的方向,臉上滿是疑惑;住在書院後院的學生們,也都從房間裡探出頭來,互相詢問發生了什麼事。
路智的心猛地一沉
——
這鐘聲不對勁,太沉悶了,像是在宣告什麼壞訊息。他剛要開口問,就見一群書院護衛快步走來,為首的是護衛隊隊長趙剛,他穿著一身玄色鎧甲,腰間佩著長刀,臉色嚴肅得像塊冰。
“路智等人聽令!”
趙剛走到論道堂中央,聲音洪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書院高層查明,你等在論道堂聚眾鬨事,毆打儒生,撕毀經書,還涉嫌勾結不明人士,意圖破壞書院學術交流、顛覆儒家正統!現奉院長之令,將你等即刻驅逐出書院,不得有誤!”
“什麼?!”
路智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後背的傷口因這突如其來的震驚,疼得他眼前發黑,他扶著案角,勉強站穩,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趙隊長,這是汙衊!我們冇有鬨事,是有人指使混混來搗亂,我們是正當防衛!至於勾結不明人士,更是無稽之談!那黑袍人是玄影的同夥,是來破壞論道的,我們一直在追查他的身份!”
林伯也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的棗木柺杖在地上敲了兩下,聲音沉穩:“趙隊長,此事定有蹊蹺!路公子一心為文化複興,怎麼可能勾結反賊?你讓我們見院長,我們要當麵澄清!”
柳兒也跟著點頭,眼中滿是擔憂:“是啊,趙隊長,我們有證據!蘇州蒙學的孩童們寫的短箋還在,能證明路公子的理念是好的!還有那些被製伏的混混,他們親口說是受人指使的,你可以去問他們!”
可趙剛卻隻是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冰冷:“我等隻是奉命行事,書院高層已有定論,無需多言。你們若有冤屈,可日後再向高層申訴,但此刻,必須立刻離開書院,否則,休怪我們不客氣!”
他身後的護衛們也紛紛拔出長刀,刀身在燈火的映照下泛著冷光,氣氛瞬間又變得緊張起來。
路智看著趙剛冰冷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護衛們警惕的姿態,心中明白,此刻爭執無用。書院高層定是聽信了讒言,先入為主地認定了他們的
“罪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怒與不甘,目光掃過在場的儒生們
——
有的儒生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有的則麵露同情,卻不敢出聲;還有之前被煽動的幾個儒生,嘴角竟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陳夫子不知何時也來了,他站在人群外圍,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地看著路智。他之前對路智的
“琴棋入儒”
已有改觀,甚至覺得路智的理念或許能為儒家注入新的活力,可此刻聽到
“勾結反賊”
的指控,又看到護衛們嚴陣以待的模樣,心中不禁又猶豫起來。他張了張嘴,想替路智說句話,卻又怕自己弄錯了,反而連累書院,最終還是冇能開口,隻是輕輕歎了口氣,轉過了頭。
廊柱後的陰影裡,神秘人正悄悄觀察著這一切。他摘下鬥笠,露出那張佈滿刀疤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低聲喃喃自語:“路智,這次看你還怎麼翻身。冇有了書院這個平台,你的文化複興就是空談!等你被趕出書院,我再派人去蘇州,把你的蒙學也攪黃,看你還能不能蹦躂!”
他手指摩挲著腰間的玉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
他早已想好下一步計劃,隻要路智離開書院,就派人去蘇州散佈謠言,說路智是
“反賊同夥”,讓百姓們不再信任他,徹底斷了他的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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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
路智深吸一口氣,聲音雖有些疲憊,卻依舊堅定。他知道,此刻留在書院隻會徒增衝突,反而不利於澄清真相。他轉身,對林伯和柳兒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不要衝動,然後又看向蘇墨和楊夫子,拱手道:“蘇兄,楊夫子,今日多謝各位的信任與支援。路智雖被驅逐,但文化複興的初心不變,日後若有需要,路智定當再來拜訪。”
蘇墨連忙上前,塞給路智一卷書:“路公子,這是《琴棋修身綱要》的副本,你帶著,日後若有機會,還能繼續推廣你的理念。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我會想辦法幫你向院長澄清的!”
楊夫子也點了點頭,聲音低沉:“路公子,多加小心。老夫會留意書院的動靜,若有機會,定會幫你洗刷冤屈。”
路智接過書,緊緊抱在懷裡,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轉身,跟著趙剛,一步步朝著書院大門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腳下的青磚地麵帶著深秋的涼意,透過鞋底傳上來,涼得人心裡發緊。他回頭望了一眼論道堂
——
燈火依舊通明,卻再也不是他熟悉的模樣;那些熟悉的儒生們,此刻也都遠遠地站著,再也冇有之前的熱烈討論。
柳兒和林伯緊緊跟在他身後,柳兒的手裡還抱著琴囊,裡麵裝著她常用的古琴;林伯則拄著柺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生怕護衛們突然動手。走到書院大門前,路智突然停下腳步,轉身望向書院內
——
藏書樓的飛簷在暮色中若隱若現,論道堂的燈火還亮著,遠處的鐘樓依舊矗立。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堅定,像是在向書院,向神秘人,也向這個世界宣告:“我路智絕不會就這樣放棄!今日的驅逐,隻是暫時的挫折,他日,我定會回來,讓你們看到,‘琴棋入儒’不是妖言惑眾,而是能讓中華文化重煥生機的正道!”
晚風捲起他的長衫,吹得他頭髮有些淩亂,卻吹不散他眼中的堅定。趙剛不耐煩地催促:“快走!”
路智最後看了一眼書院,轉身,與林伯、柳兒一同走出了大門。
門外,暮色已濃,天空漸漸暗了下來,遠處的烏雲像墨汁似的,正一點點壓過來,看樣子,今晚又要下雨了。路智站在書院門外的石階上,看著眼前陌生的街道,心中滿是迷茫與堅定
——
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去哪裡,也不知道該如何澄清冤屈,更不知道神秘人還會使出什麼手段來對付他。但他知道,他不能放棄,為了蘇州蒙學的孩童們,為了柳兒、林伯這些支援他的人,為了文化複興的初心,他必須堅持下去。
柳兒走到他身邊,輕聲說道:“路公子,彆擔心,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再從長計議。蘇州的蒙學還在等著我們,顧炎武先生也快要到了,我們不能讓他們失望。”
林伯也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冇錯,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我們先查明是誰在背後誣陷我們,再想辦法澄清真相,總有一天,能重新回到書院,繼續推廣你的理念。”
路智看著身邊的柳兒和林伯,心中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他點了點頭,說道:“好,我們先找個客棧住下,明日再去查那劉三的底細,還有神秘人的行蹤。隻要找到證據,就能澄清冤屈。”
三人並肩走在暮色中的街道上,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晚風越來越涼,遠處的烏雲也越來越近,一場新的暴風雨,正在悄然醞釀。神秘人的陰謀還未完全揭開,書院的冤屈還未澄清,蘇州的蒙學還麵臨著未知的危險,路智知道,接下來的路,隻會更加艱難。但他握緊了懷中的《琴棋修身綱要》,又摸了摸腰間的和田玉,心中暗暗發誓:無論前方有多少艱難險阻,他都要帶著文化複興的火種,一直走下去,直到琴音傳遍街巷,棋理融入人心,直到中華文化重新煥發光彩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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