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9
章:資金難題,再次浮現
月光像一層薄霜,灑在暫居處的窗欞上,將路智的影子拉得狹長。他坐在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象牙扳指,冰涼的觸感壓不住心底的焦灼
——
柳兒的答覆懸而未決,籌備處的燈火卻已亮了大半夜,隱約傳來的紙張翻動聲,像一根根細針,紮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必須成。”
他低聲自語,目光落在窗外的明月上,月光清冷,卻照不進資金缺口的陰影裡。桌角的青瓷碗裡,昨日剩下的米粥早已冰涼,泛著一層白膜,像極了此刻凝滯的局麵。
天剛矇矇亮,路智便踏著晨露趕往籌備處。舊糧庫改造的籌備處裡,幾張木板搭成的長桌上堆滿了圖紙與賬本,墨香混著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幾個清流黨門生正圍著場地設計圖爭論,筆尖劃過紙張的
“沙沙”
聲,在空曠的庫房裡格外清晰。
“路公子!”
一個門生見他進來,立刻迎上前,遞過一張清單,“崇文書院的場地定金需明日繳納,三百兩;定製的二十張梨花木棋桌,木料錢要五百兩;還有邀請江南琴師的路費,預估四百兩……”
路智的指尖剛觸到清單,就聽到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李大人披著朝服,神色凝重地走進來,將一本藍布封皮的賬本拍在桌上,賬本的邊角已被磨得起毛:“路公子,你自己看。”
賬本翻開的瞬間,路智的呼吸猛地一滯。泛黃的紙頁上,“剩餘銀兩:一千二百三十七兩”
的字跡用紅筆圈出,刺眼得讓他眼眶發酸。林文軒資助的十萬兩,在應對孫富的封鎖、修覆被砸的設備、補償受損的商家後,竟已所剩無幾。
“清流黨湊了八百兩。”
李大人的聲音帶著疲憊,指腹按著太陽穴,“可杯水車薪。場地、棋具、路費、茶點……
算下來至少還缺三千兩。”
庫房內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秋風捲著落葉,發出
“簌簌”
的聲響。路智捏著賬本的指節泛白,腦海中閃過孫富得意的嘴臉
——
他想必正躲在府邸裡,等著看自己因資金斷裂而功虧一簣。
“我去試試找商家募捐。”
路智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孫富雖控製了大商號,但京城還有許多小商戶,或許有人願意相助。”
李大人歎了口氣,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這是我整理的名單,都是些未與孫富結盟的商戶。隻是……”
他頓了頓,“他們大多家底微薄,且怕被孫富報複,你要有心理準備。”
路智揣著紙條,第一站便去了城東的
“錦記綢緞莊”。綢緞莊的朱漆大門敞開著,店內的雲錦在晨光中泛著華麗的光澤,老闆娘正拿著軟尺給客人量尺寸,指尖劃過綢緞的觸感輕柔順滑。
“張老闆,在下路智,今日前來,是想請您幫個忙。”
路智拱手行禮,將琴棋文化盛會的傳單遞過去,“這活動能吸引上百位文人雅士,若您願意讚助,我們可在會場懸掛綢緞莊的名號,定能為您招攬生意。”
張老闆接過傳單,掃了一眼便放在櫃檯上,臉上堆起敷衍的笑:“路公子的心意我領了。可您也知道,孫會長前幾日剛漲了綢緞的進貨價,小店每月盈利不過百餘兩,實在拿不出錢啊。”
他說著,悄悄指了指街對麵
——
兩個穿短打的漢子正靠在牆角,眼神陰鷙地盯著綢緞莊。
路智的心沉了沉,轉身走出綢緞莊。街對麵的漢子見他出來,故意吹了聲口哨,腳下的木棍在青石板上敲出
“篤篤”
的聲響,像在示威。
接下來的幾處,更是處處碰壁。“福記茶葉行”
的老闆捧著紫砂壺,連門都冇讓他進,隻隔著門板喊:“孫會長說了,跟路公子往來冇好下場!”“寶光瓷器店”
的掌櫃倒是請他喝了茶,可談及出資,立刻皺起眉頭:“瓷器易碎,最近生意本就不好,實在抱歉。”
夕陽西斜時,路智的青布長衫已沾滿塵土。他坐在
“老味道餛飩攤”
前,點了一碗熱餛飩,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卻暖不了凍僵的指尖。餛飩湯的鮮香味在鼻尖縈繞,可他隻吃了兩口,便再也咽不下去
——
整整一天,他跑了十二家商戶,彆說募捐,就連一句真心的支援,都寥寥無幾。
“路公子?”
攤主見他神色落寞,忍不住開口,“您是在為文化盛會的錢發愁吧?”
路智一愣,抬頭望去。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手上佈滿老繭,正麻利地包著餛飩:“我那小孫子在清風棋社學棋,說您是個好人,為了讓他們有棋下,跟壞人拚命。”
他從錢箱裡掏出一吊銅錢,放在路智麵前,銅錢上還沾著油汙,“這是我一天的收入,不多,您彆嫌棄。”
路智看著那吊銅錢,眼眶瞬間發熱。他剛要推辭,就見隔壁賣糖葫蘆的大媽遞來一串糖葫蘆:“路公子,我也捐兩文!我孫女愛聽琴,說要是活動辦不成,就再也見不到柳姑娘彈琴了。”
緊接著,修鞋的師傅、賣豆腐的小販、開書鋪的小夥計……
紛紛圍了上來,銅錢、碎銀、甚至幾個銅板,源源不斷地放在他麵前。這些錢加起來不過幾十兩,卻在夕陽下泛著溫暖的光,照亮了路智眼底的陰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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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籌備處時,天色已黑。李大人正對著賬本發愁,見路智回來,立刻起身:“怎麼樣?”
路智將那幾十兩碎銀放在桌上,又把餛飩攤攤主的事說了一遍,聲音帶著哽咽:“李大人,百姓們都信我,我不能讓他們失望。”
就在這時,庫房的門突然被推開。柳兒提著食盒走進來,裙襬上還沾著夜露,身後跟著幾個琴坊的姑娘,每人手中都捧著一個布包。“路公子,我們來了。”
柳兒將布包打開,裡麵是幾十錠銀子,還有幾副精緻的銀釵、玉鐲:“這是琴坊姐妹們湊的,銀飾是我們的嫁妝,雖然不多,也算一份心意。”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堅定,“琴坊的人都商量好了,就算被孫富斷了貨,我們也認了。文化冇了,琴坊留著也冇用。”
路智看著桌上的碎銀與銀飾,又看了看柳兒和姑娘們堅定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突然明白,資金或許會短缺,但人心從未離散。
“還差兩千多兩。”
李大人的聲音打破了感動的氛圍,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不過……
我或許能再想想辦法。”
他轉身走向角落,低聲吩咐門生去聯絡安遠侯
——
昨日周大人的話,終究還是在他心中埋下了希望的種子。
庫房內的燭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像一道堅實的屏障。路智握緊拳頭,望著桌上的錢銀,心中暗暗發誓:就算砸鍋賣鐵,也要把這場盛會辦起來。
窗外的月光再次灑進來,這一次,卻不再清冷。資金的難題仍像巨石般壓在心頭,但那些細碎的銀錢與滾燙的心意,已為他照亮了前行的路。隻是,距離明日繳納定金的期限僅剩一夜,李大人能否說服安遠侯?孫富會不會在此時再出陰招?一切,仍是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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