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孫富懷恨,謀劃新計
殘陽如血,將孫富離去的背影拖得狹長,像一道凝固的傷疤刻在雪地之上。路智立在高台邊緣,寒風掀起他長衫的下襬,襯裡磨白的布料在暮色中若隱若現。他望著那抹狼狽的寶藍色消失在巷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懷中的青石鎮紙——那是文廟老學者送的,刻著“文心”二字的棱角,此刻硌得掌心發疼。
“孫富不會善罷甘休的。”李師兄走上前來,佩劍的劍穗還在微微晃動,“他在京城經營三十年,盤根錯節,說不定今晚就會有動作。”
路智點頭,目光掃過廣場上殘留的火把灰燼,空氣中還飄著燒焦的木炭味,混著雪水的濕冷,嗆得人喉嚨發緊。“讓暗線盯緊孫府,尤其是他那些管事的動向。”他聲音低沉,“經濟、人脈、江湖勢力,他能下手的地方太多,我們不能等他出招。”
話音未落,天邊最後一縷霞光被烏雲吞冇,寒風捲著碎雪砸下來,像是要將這方天地徹底凍住——一場新的風暴,已在醞釀。
孫富的馬車在雪地裡碾出兩道深轍,車輪“咯吱”作響,像極了他此刻咬牙切齒的磨牙聲。錦袍下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掌心的刺痛卻壓不住胸口翻湧的恨意。釋出會現場民眾的唾罵、記者的追問、阿貴手中的破碗……每一幕都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將他半輩子的體麵戳得千瘡百孔。
“滾!都給我滾!”馬車剛停在孫府硃紅大門前,孫富便一腳踹開車門,管家張福剛要上前攙扶,被他一把推開,踉蹌著撞在門柱上,額頭磕出紅印。門房的小廝們嚇得齊刷刷跪在地,頭埋得低低的,連呼吸都不敢大聲,隻聽見孫富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一步步踏進府內。
主廳裡,暖爐燒得正旺,空氣中瀰漫著上好的檀香,卻驅不散孫富帶來的寒氣。他一眼掃過廳中紫檀木桌椅,想起路智在高台上簡陋的木桌,怒火更甚,抬腳對著最近的梨花木椅狠狠一踹——“砰”的一聲巨響,椅子腿斷裂,木屑飛濺,椅麵重重砸在青磚地上,驚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路智!你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孫富吼道,聲音嘶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敢讓我當眾出醜,我定要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他在廳中來回踱步,錦袍的下襬掃過散落的木屑,留下一道淩亂的痕跡,眼中的狠厲像淬了毒的刀,幾乎要將空氣割開。
“來人!傳所有管事立刻到主廳!”他猛地頓住腳步,對著門外大喊,聲音裡的威嚴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
片刻後,四個管事低著頭魚貫而入,個個神色慌張。瘦高的賬房先生王啟年,袖口還沾著算盤珠的木痕;矮胖的采買管事劉胖子,臉上的肥肉因緊張而微微顫抖;負責外聯的張管事,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腰間的布帶;還有管著府中護衛的李鏢頭,手按在腰間的刀把上,卻不敢抬頭看孫富的眼睛。
“看看你們這副慫樣!”孫富猛地一拍桌子,茶盞被震得跳起,滾燙的茶水潑在桌麵上,氤氳出白氣,“我在釋出會被人指著鼻子罵,你們卻一個個縮在府裡當縮頭烏龜!養你們這群廢物有什麼用?”
四人嚇得渾身一顫,齊刷刷跪下,劉胖子的額頭“咚”地磕在青磚上:“老爺息怒!是小的們無能,冇能替老爺分憂……”
“分憂?”孫富冷笑,彎腰揪住劉胖子的衣領,將他拽起來,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臉,“現在知道分憂了?路智找證據的時候,你們在哪?阿貴那個雜碎蹦出來的時候,你們又在哪?”劉胖子嚇得臉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隻覺得孫富撥出的氣息帶著酒氣和怒火,燙得他臉頰發疼。
王啟年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細若蚊蚋:“老爺,路智現在名聲正盛,民眾都信他,咱們要是正麵跟他衝突,恐怕會引火燒身……商界聯盟裡已經有幾位掌櫃私下議論,說要重新選會長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孫富的怒火稍稍退了些,但眼底的陰鷙更濃。他鬆開劉胖子,劉胖子“撲通”一聲跌回地上,大口喘著氣。“正麵硬剛?我還冇蠢到那個地步。”孫富走到暖爐邊,伸手烤著火,指尖的冰涼卻怎麼也暖不熱,“路智不是想搞文化複興嗎?我就毀了他的根基,讓他從雲端摔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劉胖子眼睛一轉,爬起來湊上前,臉上堆起諂媚的笑:“老爺英明!路智搞活動,最缺的就是錢和物資。咱們手裡握著商界聯盟的資源,隻要下令切斷他的資金來源,再讓所有商家不給他供貨,他那文化複興就是個空架子!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民眾自然會罵他無能!”
孫富的指尖在暖爐上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但很快又皺起眉頭:“這招不夠狠。路智身邊有武林盟的人,說不定能找到其他資助。得再加點料。”
張管事立刻接話,聲音裡帶著討好:“老爺,城西的黑風寨、城南的鐵刀門,之前都跟路智有過節——黑風寨想搶文廟的古籍,被路智打跑了;鐵刀門想在活動上插廣告,被路智拒絕了。咱們可以暗中聯絡他們,許給他們好處,讓他們在暗處給路智使絆子,比如燒了他的籌備處,或者劫了他的物資。這樣一來,既不用咱們出麵,又能讓路智焦頭爛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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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孫富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的狠厲化作陰毒的笑,“就這麼辦!王啟年,你立刻去商界聯盟,用我的名義召集各掌櫃開秘密會議,就說路智勾結江湖勢力,想借文化複興謀逆,逼他們答應切斷對路智的一切支援——誰敢不答應,就封了他的鋪子!”
“劉胖子,你去聯絡黑風寨和鐵刀門,告訴他們,事成之後,我給他們五百兩銀子,再給他們在城裡開賭場的許可!”
“張管事,你去盯著路智的籌備處,摸清他們的物資存放地和出行路線,給黑風寨的人通風報信!”
“李鏢頭,你帶二十個護衛,暗中配合他們,要是事情敗露,就把屎盆子扣在黑風寨頭上,絕不能牽連到我!”
四人齊齊應道:“是!小的們這就去辦!”起身時,劉胖子的膝蓋還在發顫,卻不敢有絲毫耽擱,匆匆退出主廳,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風雪中。
主廳裡又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暖爐裡木炭“劈啪”燃燒的聲音。孫富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寒風捲著雪沫子灌進來,吹得他臉頰發疼。他望著路智籌備處的方向,眼中的陰鷙幾乎要凝成實質:“路智,你以為贏了一場釋出會就萬事大吉了?太天真了。在這天元國,錢和勢力纔是硬道理,我要讓你知道,跟我作對,下場有多慘!”
他關上窗戶,走到案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下“路智”二字,然後狠狠劃了個叉,墨汁透過紙背,在桌麵上暈開一團黑漬,像極了凝固的血。
夜色漸深,風雪更大了。孫府的管事們分頭行動,像一群暗夜中的老鼠,在京城的街巷裡穿梭。
王啟年揣著孫富的令牌,冒雪趕到商界聯盟。議事廳裡,十幾位掌櫃圍著圓桌坐著,麵前的茶早已涼透。王啟年將令牌拍在桌上,聲音帶著威脅:“孫會長說了,路智勾結江湖勢力,意圖不軌。誰要是再給路智提供資金或物資,就是與孫會長為敵,與商界聯盟為敵!後果你們自己掂量!”說著,他掃過眾人,目光在幾個曾與路智有過合作的掌櫃臉上停留許久。
劉胖子則裹著厚厚的棉襖,在城西的破廟裡見到了黑風寨的寨主。寨主是個滿臉絡腮鬍的漢子,手裡把玩著一把鬼頭刀,刀身上的血跡還冇擦乾淨。“五百兩銀子,加賭場許可?”寨主冷笑,“孫富這老東西,倒是會使喚人。不過,隻要好處到位,路智那小子,我早就想收拾他了!”劉胖子連忙點頭哈腰:“好處肯定到位!寨主放心!”
而張管事則躲在路智籌備處對麵的巷子裡,凍得瑟瑟發抖,卻不敢離開。他看著柳兒抱著一摞琴譜走進籌備處,又看著李師兄帶著幾個弟子出去巡查,趕緊掏出紙筆,把時間和人數記下來,指尖凍得發僵,字跡歪歪扭扭。
他們不知道的是,暗處的屋簷下,一個穿灰布短打的漢子正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漢子是路智安排的暗線,腰間彆著一枚小小的木牌,上麵刻著“文”字。他看著張管事記筆記,又看著劉胖子走進破廟,悄悄轉身,消失在風雪中。
路智的籌備處裡,燭火通明。柳兒正整理著新收到的琴譜,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李師兄剛巡查回來,身上帶著雪水的寒氣,他跺了跺腳上的雪,說道:“路兄,孫富的人果然有動作了。張管事在對麵巷口盯了半個時辰,劉胖子去了城西的破廟,像是在見什麼人。”
路智放下手中的賬目,眉頭微皺。桌上的油燈跳動著,映得他臉上的神色愈發凝重。“商界那邊呢?”
“暗線來報,王啟年召集了掌櫃們開秘密會議,好像在逼他們切斷我們的物資供應。”李師兄說道,將一張紙條放在桌上,上麵是暗線記下的會議內容摘要。
路智拿起紙條,指尖拂過“勾結江湖勢力”幾個字,嘴角勾起一絲冷笑:“孫富倒是會扣帽子。切斷物資、勾結匪寨……他這是想斷我的後路啊。”
柳兒停下手中的活,眼中閃過擔憂:“那我們怎麼辦?要是商家都不給我們供貨,新的文化活動就冇法籌備了。”
路智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風雪吹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他望著孫府的方向,那裡燈火通明,像是一隻蟄伏的巨獸,正準備隨時撲上來。“他想斷我的路,我就另辟蹊徑。”路智的聲音堅定,“李師兄,你明天去一趟城外的青山書院,書院的山長是我父親的老友,他那裡有不少古籍和琴棋道具,說不定能借我們一用。”
“柳兒,你去聯絡城南的平民作坊,那些作坊雖然規模小,但用料實在,孫富的手還伸不到那裡去,我們可以從他們那裡采購物資。”
“另外,讓暗線繼續盯著黑風寨,一旦他們有動作,立刻報信。我倒要看看,孫富能玩出什麼花樣。”
柳兒和李師兄對視一眼,齊聲應道:“好!”
燭火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疊在一起,像一道堅實的屏障。窗外的風雪還在刮,卻怎麼也吹不滅屋內的光。
孫府的亭子裡,孫富正舉著酒杯,望著漆黑的夜空。月光被烏雲遮住,隻有亭角的燈籠發出微弱的光,映得他臉上的笑容格外陰鷙。他將杯中酒一飲而儘,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路智,這場戲,纔剛剛開始。”他低聲自語,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撐多久。”
風雪捲過亭角,燈籠晃了晃,光影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痕跡,像一張張開的網,正悄然收緊。而路智的籌備處裡,燈光依舊明亮,映照著三人忙碌的身影——這場無聲的較量,已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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