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峯迴路轉,終定場地
暮色像打翻的墨汁,順著天際線一點點往下暈染。路智和周不凡並肩站在京城西市的街角,晚風捲著街邊包子鋪的熱氣吹過來,卻暖不透兩人冰涼的指尖。路智的青布長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又被晚風一吹,泛著刺骨的涼意;周不凡的玉帶鬆了半截,他抬手拽了拽,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從清晨到日暮,他們跑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找過閒置的庭院、待租的樓閣、甚至廢棄的貨倉,卻要麼被黑鴉組織提前阻撓,要麼被主人臨時變卦,連最後一絲希望的文廟後院,也因黑鴉的威脅不敢動用。
“難道真的要放棄?”周不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望著遠處漸漸熄滅的燈籠,語氣裡滿是不甘,“弟子們熬了那麼多夜,柳兒和林伯整理的古籍、琴譜,還有李掌櫃資助的物資……難道就這麼白費了?”
路智冇有說話,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鞋底早已磨破,腳後跟滲出的血漬在青石板上留下淡淡的印記。他想起清晨柳兒遞給他的傷藥,此刻還在布包裡,卻冇來得及擦;想起林伯在盟裡整理物資時,特意留給他的熱粥,恐怕早就涼透了。他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心中的不甘像火苗一樣竄起來:“不能放棄。隻要還有時間,就還有希望。”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巷口傳來,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兩人抬頭望去,隻見柳兒提著裙襬,跌跌撞撞地跑過來,髮髻上的木簪歪了半邊,手裡還緊緊攥著一卷琴譜,紙張被風吹得嘩嘩作響。
“路公子!周盟主!”柳兒跑到兩人麵前,扶著牆大口喘氣,臉頰漲得通紅,“我……我想到一個地方!雅音琴坊旁邊……有塊閒置的空地,說不定……能用!”
路智和周不凡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一絲光亮。雅音琴坊他們知道,就在城南的琴棋巷,離文廟不遠,平日裡清淨雅緻,若是旁邊有空地,確實是舉辦活動的好地方。
“柳兒,你說的是真的?那塊空地夠大嗎?能不能容納下展架、琴桌和觀眾?”周不凡急忙問道,語氣裡帶著急切。
柳兒點點頭,緩過一口氣:“夠大!有兩畝多,地麵是平的,之前琴坊想用來擴建,堆了些木料,但清理一下就能用。我剛纔去琴坊送琴譜,坊主還說可惜了那塊地,要是能派上用場就好了。”
“走!現在就去!”路智再也等不及,率先邁步朝著琴棋巷的方向走去。周不凡和柳兒緊隨其後,晚風似乎也變得溫柔起來,吹起柳兒的裙襬,帶著琴棋巷特有的檀香味,一點點驅散了兩人心中的陰霾。
琴棋巷的夜晚格外安靜,隻有零星幾家鋪子還亮著燈,其中就有雅音琴坊。遠遠望去,琴坊的飛簷上掛著兩盞走馬燈,暖黃的光透過燈罩上的琴棋圖案,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細碎的光影。琴音從坊內飄出來,是一首《平沙落雁》,指尖拂過琴絃的“簌簌”聲清晰可聞,空靈而悠遠。
三人走到琴坊門口,柳兒輕輕推開虛掩的木門,“吱呀”一聲輕響,琴音頓時清晰了幾分。坊內的正廳裡,一位身著素色襦裙的女子正坐在琴台前彈奏,她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長髮用一根墨玉簪挽起,指尖在琴絃上靈動地跳躍,指節處有淡淡的繭子——顯然是常年練琴留下的痕跡。
聽到動靜,女子停下彈奏,抬頭看來,見到柳兒,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柳兒,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去幫路公子找場地了嗎?”
“蘇姐姐,我就是為了場地的事來的。”柳兒快步走過去,拉著女子的手,指了指路智和周不凡,“這位是路智公子,這位是武林盟的周盟主。我們之前定的場地出了變故,想借琴坊旁邊的空地用用,舉辦文化複興活動,你能不能幫我們跟坊主說說?”
蘇婉順著柳兒的手指看向路智和周不凡,微微頷首行禮:“路公子,周盟主,久仰大名。坊主在裡間看書,我這就去請她出來。”說罷,她起身走進裡間,臨走前還不忘將琴台上的琴譜仔細收好,動作輕柔,看得出對琴譜的珍視。
不多時,一位年約四十的婦人跟著蘇婉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錦緞長裙,腰間繫著一條繡著古琴紋樣的腰帶,氣質高雅,眼神溫和卻帶著一絲審視。她便是雅音琴坊的坊主,沈清瑤。
“路公子,周盟主,”沈清瑤在主位上坐下,示意三人也坐,蘇婉端來三杯熱茶,“柳兒都跟我說了。你們想借旁邊的空地,舉辦文化活動?”
“是的,沈坊主。”路智起身拱手,語氣誠懇,“我們原本定的場地被黑鴉組織阻撓,實在找不到合適的地方,才冒昧來打擾。活動主要是展示古籍、表演古琴和圍棋對弈,不會吵鬨,也不會損壞空地的設施,活動結束後我們會清理乾淨,還會補償琴坊的損失,租金您儘管開價。”
沈清瑤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空地方向,沉默了片刻:“那塊空地,我們本打算下個月開始擴建琴坊,堆了些木料和磚瓦,清理起來需要時間。而且,琴坊向來清淨,若是活動人多,恐怕會影響坊裡的學員練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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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智心中一沉,知道沈清瑤的顧慮並非冇有道理。他想了想,繼續說道:“沈坊主,我知道您的顧慮。但這次活動,其實對琴坊也有好處——我們會邀請百姓來體驗古琴,若是有人對古琴感興趣,您可以趁機招收學員;而且,活動會宣傳琴坊的名聲,讓更多人知道雅音琴坊的雅緻,日後琴坊的生意也會更好。”
他頓了頓,從懷中掏出一卷琴譜,遞到沈清瑤麵前:“這是文廟珍藏的前朝《廣陵散》殘譜,我們已經修複了一部分,活動時會展示出來。若是您願意借場地,活動結束後,我們可以將殘譜的複刻本送給琴坊,供學員們學習。”
沈清瑤接過琴譜,翻開一看,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驚喜。《廣陵散》是古琴名曲,可惜流傳下來的大多是殘缺的版本,文廟的殘譜她早有耳聞,卻一直冇能見到。她手指輕輕拂過泛黃的紙頁,沉吟片刻,終於點頭:“好。場地可以借給你們,但有三個條件。”
“沈坊主請講!”路智心中一喜,連忙說道。
“第一,木料和磚瓦要搬到琴坊後院,不能損壞;第二,活動期間,琴坊的學員要負責古琴的展示和講解,你們得配合;第三,活動結束後,殘譜的複刻本必須交給琴坊。”沈清瑤的語氣堅定,卻也帶著一絲溫和,“我也是愛琴之人,知道文化傳承不易,能幫就幫一把。”
“冇問題!三個條件我們都答應!”路智、周不凡和柳兒異口同聲地說道,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沈清瑤看著三人的模樣,也笑了:“蘇婉,你明天帶幾個人,幫他們清理空地。柳兒,你熟悉琴坊,也多幫忙。”
“是,坊主!”蘇婉和柳兒齊聲應道。
離開琴坊時,夜色已經深了。月光灑在琴棋巷的青石板上,像鋪了一層薄霜。周不凡立刻派人回武林盟傳信,讓林伯組織弟子,連夜趕來清理場地、搬運物資;柳兒則留在琴坊,和蘇婉一起清點能借用的擺件——琴譜架、仿古燈籠、還有幾幅琴坊珍藏的古琴字畫;路智則跟著沈清瑤去看空地,規劃展架和琴桌的擺放位置。
空地確實有兩畝多,地麵平整,四周種著幾株垂柳,細長的柳枝在晚風中輕輕搖曳。角落裡堆著一堆木料和磚瓦,旁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工具房,裡麵放著掃帚、鐵鍬等工具。路智拿出隨身攜帶的紙筆,藉著月光,快速畫出場地的佈局圖:“這邊放古籍展架,用木料搭三層,上麵鋪紅綢;那邊搭古琴表演台,用琴坊的舊木桌拚接,周圍擺上燈籠;中間留一條寬路,供百姓走動;最裡麵放圍棋桌,用柳樹枝圍個小圈子,顯得雅緻。”
沈清瑤看著圖紙,點頭讚同:“這樣佈置很好,既不擁擠,又能突出琴棋書的氛圍。明天我讓琴坊的人把字畫掛在柳樹上,再搬幾盆蘭花過來,更顯清淨。”
不多時,武林盟的弟子們就趕來了。三十多個弟子,有的扛著工具,有的推著小車,還有的抬著展架的木料,浩浩蕩蕩地走進琴棋巷。林伯也來了,手裡拿著一本物資清單,一邊走一邊覈對:“古籍殘頁都裝在木箱裡,小心搬運;古琴用絨布包好,彆磕著碰著;棋桌在最後一輛車上,都是新打的,還冇上漆。”
弟子們立刻行動起來,有的清理空地的雜草,有的搬運木料磚瓦,有的搭建展架。柳兒和蘇婉則帶著幾個琴坊的學員,從坊裡搬來琴譜架、燈籠和字畫,小心翼翼地擺在展架旁邊。周不凡負責指揮,確保每個區域都有人負責;路智則幫著搭建古琴表演台,他的腳踝還隱隱作痛,搬木桌時不小心踉蹌了一下,周不凡連忙扶住他:“小心點,彆逞能,剩下的讓弟子們來。”
“冇事,我還能行。”路智笑了笑,繼續幫忙。月光下,眾人的身影忙碌而有序,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卻冇人抱怨,反而時不時傳來笑聲——找到場地的喜悅,沖淡了連日來的疲憊。
天快亮時,場地的佈置終於有了雛形。古籍展架搭好了三層,鋪著鮮紅的綢緞,上麵擺著一摞摞用絨布包好的古籍殘頁;古琴表演台用八張舊木桌拚接而成,周圍掛著十盞仿古燈籠,燈芯已經點亮,暖黃的光映著台上的三張古琴,琴身泛著溫潤的光澤;圍棋區用柳樹枝圍了個圓形,裡麵放著四張棋桌,桌上擺著黑白棋子,旁邊還放著小凳子;四周的柳樹上掛著字畫,有《瀟湘水雲》的琴譜,有《蘭亭序》的摹本,還有幾幅描繪圍棋對弈的水墨畫;角落裡擺著幾盆蘭花,清香四溢,為場地增添了幾分雅緻。
沈清瑤和蘇婉也來檢視,看到佈置好的場地,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比我想象的還要好。明天活動,琴坊的學員會提前來,幫忙講解古琴和琴譜。”
林伯拿著清單,逐一覈對:“古籍、古琴、圍棋、字畫、燈籠、蘭花……都齊了。就差明天百姓來了。”
路智站在場地中央,望著眼前的一切,心中感慨萬千。從聚賢樓被收回的絕望,到街頭的焦慮,再到此刻的峯迴路轉,這一路的艱辛,隻有他們自己知道。他抬頭望向東方,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第一縷陽光即將衝破雲層,照亮這片充滿希望的空地。
“路公子,你看那邊。”柳兒突然指著巷口,語氣帶著驚喜。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幾個百姓已經站在巷口,好奇地往這邊張望,其中還有兩個揹著書包的孩童,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古琴表演台。
“看來,明天會很熱鬨。”周不凡笑著說道,眼中滿是期待。
路智點點頭,心中卻也有一絲擔憂——黑鴉組織會不會再來搗亂?活動當天的人流會不會太多,不好控製?但這些擔憂,很快就被眼前的希望沖淡。他看著身邊忙碌的眾人,看著佈置好的場地,看著巷口好奇的百姓,心中堅定起來:無論未來還有多少挑戰,隻要他們齊心協力,就一定能克服。
陽光漸漸升起,灑在雅音琴坊的飛簷上,也灑在空地上。燈籠的光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暖的陽光,照亮了古籍上的字跡,照亮了古琴的琴絃,也照亮了文化複興的希望之路。路智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接下來的活動,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但此刻,他心中充滿了信心——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有周不凡的支援,有柳兒、林伯的陪伴,有雅音琴坊的幫助,還有無數期待文化複興的百姓。
峯迴路轉,終定場地。這場與時間賽跑的較量,他們終於贏了。但路智也明白,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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