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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聞世事風裡風 第1章

作者:鄭懷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18 15:51:02

第1章 冰原------------------------------------------,終於在除夕夜裡落完了最後一片。,早已被寒風凝成實實在在的冰原。,秦淮的夏,洞庭的秋,還有那什刹海的冬。,冰麵厚的托得住過往的車馬,承得起飛馳的冰刀,也載得起滿溢的人間歡笑。“姑娘,來一串,剛蘸的糖葫蘆,甜著呢。”。,嘴邊就沾染上了細碎的糖渣。,連凍得發僵的指尖都跟著慢慢回暖。“我同懷民去吃些酒暖和暖和,你自己小心些。”鄭懷對著冰麵上喊道。“放心吧,除了四哥,我的冰嬉可是京城最好的。”說起冰嬉她不禁得意。,剛咬下的瞬間,酸意引得眼淚不由自主的奪出了眼眶。“姑娘瞧著有些麵熟”那扛著山楂的老者走出了幾步,又退了回來。“你這老頭,還記得我呢!我五歲時你就在這賣冰糖葫蘆。”她聲音清脆,像是剛從蜜罐裡撈出來的風鈴。,似乎是快要想了起來,隻是轉頭又被旁的買家叫走。,鄭悅“哼”地一聲,將那木簽狠狠地摔在地上,之後腳尖在冰麵上輕輕一點,身體便像被風牽著似的,朝著中央滑去。

鄭懷收回遠眺的目光,轉身朝入口處的醉晚亭走去。

他伸手撩開棉帷裡頭的熱氣奔湧而來,隻是裡頭的人就遭了殃。

寒風本就無孔不入,如今帷幔被人掀開半人的口子,直像瀑布奔流般往裡頭灌。

亭內的人正攥著酒壺,被這突如其來的冷風嗆得直咳嗽。

剛要開口怒罵,抬眼看清來人,嘴邊的臟話立刻嚥了回去,臉上的怒容也瞬間換成了戲謔的笑。

“我說誰呢?有膽掀我的簾子,原來是四哥啊”劉懷民起身放下酒壺起身相迎。

“適纔看就覺得像你,所以過來瞅一眼”隻是鄭懷不禁好奇。“你怎得空出來?”

開春就要科考了,這劉懷民底子弱,所以其父去年耗費千金,三顧茅廬才請來了一位致仕老翰林到上府授課。

聽說這老翰林一日都不懈怠,就是除夕都不曾缺課。

昨日聽說這事兒,他還感慨:劉尚書這回的錢花得值。

“大年初一啊!誰家兒子大過年的還要對著四書五經啃?我是趁著老頭入宮,翻了牆出來的!”

劉懷民像是逮住了救星般,朝其大吐苦水。

“要我說,什麼狗屁科考!哪有喝酒有意思!”

說罷,他一把端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氣驅散了臉上的鬱色。

鄭懷端起丫鬟新斟滿的酒盞,與劉懷民端起的酒壺輕輕一碰。

“說得是!管他什麼詩書禮儀!一醉方休才最暢快。”

熱酒入喉,那股子辛辣的勁兒還未散去,其話裡的零碎資訊在鄭懷心頭攢成團。

今早鄭氏宗祠祭拜的香火餘溫還未散儘,就見宮裡的內侍匆匆登門,將身為兵部尚書的二哥鄭恒召走。

當時他隻當是新年例行的朝賀,冇往深處想。

此刻聽劉懷民輕描淡寫談及其父也在同一時辰被急召入宮,鄭懷覺得應不是巧合。

劉濟身兼刑部尚書,此人執掌刑部近十年,素來以嚴刑峻罰著稱,行事狠厲決辣,是朝堂上出了名的“鐵麵判官”。

最關鍵的是此人時嘴快心慢常輕率出言,不知踩了多少雷區,得罪多少人。

內閣首輔張頗,多念及門生情誼,未加譴謫。

劉濟大概也知道自己嘴快心慢的毛病,所以若非涉及刑部要務或中樞決策,他甚少入宮。

他竟也在大年初一被急召入宮中,絕不可能是陪著君王閒話年景。

莫非有什麼要緊的事,是需要內閣輔臣共議的?

鄭懷內心暗自揣測:莫非是要冊立太子?

“可是這酒不合四哥的口”劉懷民放下酒壺,目光落在鄭懷微蹙的眉頭上。

鄭懷聞言,方纔還沉浸在思緒中的心神瞬間收回。

“今日河上有冰嬉熱鬨得很,我也去湊湊熱鬨,懷民兄同去否?”他放下酒杯,起身相邀,語氣輕鬆。

隻是,劉懷民此刻正與身旁的芙蓉姑娘相談甚歡,哪裡會有其他的興致,隻對著他擺手。

“我與芙蓉姑娘相見恨晚,今日定當沉醉痛飲,四哥且去吧。待我與姑娘儘興,再尋你一醉方休!”他眉飛色舞,語氣中帶著難掩的興奮。

炭盆裡的炭火劈啪作響,火星濺起,將整座亭子映得暖融融的。

劉懷民半趴在酒桌上,臉頰泛紅,顯然是酒意上湧,平日裡略顯不羈的眉眼此刻暈著幾分醉態顯然是酒意上湧。

“芙蓉姑孃的《霓虹流光》果真是京中一絕。”鄭懷低語,目光卻未在舞影上多作停留。

暖黃的酒光與炭火交織,映得醉晚亭內如夢似幻。芙蓉一襲水紅紗裙,裙襬繡著層層疊疊的芙蓉花,隨著她旋身起舞,衣袂翻飛。

絕美的舞姿之上,是一張秀麗的麵容,那是文樓年前新添的舞女。此女,人如其名,起舞時恰如出水芙蓉一般魅惑動人。

更難得的是通些詩詞筆墨,這些世家男子本就愛多附庸風雅,芙蓉進樓不過月載,已成了京城不少世家風流少年們追捧的座上賓。

醉晚亭內爐火溫酒,暖意融融,而外頭北風捲雪,雪沫子打在帷幔上,發出簌簌聲響。

鄭懷往湖中看一了眼,快步往皇城走去。

宮牆內的積雪被掃得乾乾淨淨,青磚地麵泛著清冷的光。鄭懷一路疾行,引得廊下的侍衛側目。

至乾清門,守門侍衛正要上前盤問,卻被他搶先一步開口。

“馮尚書可在宮裡?”

鄭懷藉口要找馮尚書的樣子。

適才一路走來,路上他就大概猜到是何事了,如今他隻需要確定禮部尚書在不在,便能肯定心中的猜測。

那侍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就要應答。

“不...

“不知,無可奉告。”

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及時喝止了侍衛的話。

鄭懷循聲看去,隻見錦衣衛指揮使張允正從軍機處的方向過來。

他身著玄色錦袍,腰間佩著繡春刀,麵容冷峻,一雙鷹眼掃過來,帶著審視的銳利。

侍衛見上官親臨,嚇得連忙垂首後退三步,脊背繃得筆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宮門空曠得能聽見風聲掠過的迴響,硃紅宮牆被歲月暈染出斑駁痕跡,琉璃瓦上的霜花折射著寒光。

二人身影相對而立,周遭的一切都彷彿被這對峙的氣場凍結,隻剩彼此眼中的鋒芒在無聲較量。

張允緩步走到鄭懷麵前,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片刻後開口“若無召見,乾清宮門前禁止停留。鄭寺丞,若是求見鄭貴妃該從神武門或西華門通傳纔是。”

這話表麵聽起來是為了對方考量,可落在鄭懷耳中比耳邊吹過的寒風更紮的人耳尖發疼。

頭一句直接點破他根本冇有得到皇帝召見的底細,後一句又暗諷他仗著其姑母鄭貴妃的勢,僭越宮規走東華門入宮。

短短兩句話就埋了三把刀,實在歹毒,鄭懷錶麵不動聲色,背地裡早把他一家罵了個狗血淋頭。

此時,一錦衣衛快步走到張允身邊,微微躬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兩句。

張允聞言,眉頭微蹙。他看了鄭懷一眼,不再與其糾纏,轉身快步離去,錦袍下襬掃過地麵,帶起一陣寒風。

鄭懷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見人走遠,才終是發泄了怒火。

他此時怒氣沖沖的樣子與養心殿內的張父如出一轍,兩代人的情緒在宮牆內外呼應。

內閣首輔張頗兼任戶部尚書,執掌中樞二十餘載,雖年過七旬仍位居朝堂之巔。

其六子張允,都掌二十六衛之首的錦衣衛,執掌刑獄偵緝,威震京師。

隻是父子二人雖得朝暉帝倚重,然權勢過盛,難免行事張狂,故而樹敵如林。

“馮論,纔剛過花甲之年,你就昏頭搭惱了,這樣的奏疏你也敢遞。”張頗以首輔之尊,親斥年逾六旬的老臣馮論,非因奏疏內容逾矩。

“鄭氏貴妃柔佳玉質,溫婉蘭儀,入宮十餘年,先後為陛下誕育皇子有三,且如今又身懷龍胎,當晉皇貴妃以示嘉獎。”

馮論不緊不慢的開口,聲音不高,卻傳遍了正殿。

“馮尚書此言,難道是在比哪位後妃誰生的多不成。”

在場的人都聽得出,劉濟的言外之意在於,馮論身為禮部尚書不依禮法,冊立皇貴妃名分之重,須依禮製,絕非是單純的生育比賽。

“貴妃鄭氏敬奉勤勞,日積月累,朕心甚慰,今特晉封鄭氏為皇貴妃,賜金冊金寶,執掌六宮事宜。元輔以為如何?”

東暖閣傳出朝暉帝的聲音。

這話分明是詢問的句式,卻聽不出半分商榷的餘地,更像是一道早已擬好的旨意,隻是走個過場,等著底下人應聲附和。

此諭旨一出,養心殿內的空氣如同冰雪凝固,唯有時不時從暖閣內傳來的陣陣檀香在鼻尖縈繞。

氣味是種很奇妙的東西,它無形無質,卻能精準戳中人心最柔軟或最緊繃的角落。

有人覺得像老酒一般,讓人沉醉,就如同鄭恒。因為此刻討論鄭貴妃是其姑母,他自然樂見其成。

可還有人覺得像針紮一般,讓人窒息,就如同張頗。

張頗曾為帝師,他對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學生瞭如指掌,如今朝暉帝隻是形式上的詢問,然而他並不想就此妥協。就算是為了皇後,也要再試一試。

他從馮論的對立麵,緩步走到暖閣入口,掀開官袍,屈膝跪下,動作緩慢而鄭重。

暖閣與正殿中間的掛著棉帷,因著會議論事,所以大開著。暖氣從前方撲麵而來,後背仍浸在並無炭火的正殿,一冷一熱的夾擊讓他渾身一僵,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張頗深吸一口氣,據此辯駁。

“敬奉勤勞固然,隻是我朝自太祖皇帝起也未有因此加封皇貴妃之先例。”他人雖跪著,言辭也和緩,隻是那氣勢依舊淩人,這是他為官五十載沉澱出來的烈性。

朝暉帝聞言甚是不悅,抄起案上的筆洗往外頭狠狠砸去。

隻聽,“哐當”一聲脆響,筆洗在金磚上摔得粉碎,鋒利的瓷片從暖閣內飛濺而出,簌簌落在張頗膝前,濺起的墨汁在他朝服下暈開。

在場的其他人或許不知這青花筆洗的來曆,而張頗本人卻再清楚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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