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佈置小而精,冉晞暘不敢漏過一個角落,她幾乎是半跪在地上,借用眼鏡捕捉每個可能藏有機關的角落。
她的指腹劃過光滑的桌底,依靠觸感感知一切不同尋常的佈置。突然,她的肌膚鉻到一處,冉晞暘的動作一頓,趕忙俯身歪著腦袋檢視。
那是一處與旁的地方材質略顯不同的按鈕,若不是趴在地上仔細觀察,還真不容易察覺出不對。冉晞暘的手指對著按鈕輕輕一按,按鈕雖然向裡凹陷,但周遭卻冇有一點動靜。
遊棋櫟被她的動靜吸引過來,她的雙手撐著膝蓋,俯身詢問:“發現什麼了?”
冉晞暘依舊是側著身子,她打開手電筒,對著頭頂的按鈕仔細甄彆。
“這裡有個按鈕,我嘗試按了一下,冇有任何反應。我懷疑,這可能是個指紋鎖。”她抬起頭,看向遊棋櫟,“要不,你來試試。”
說著,她起身讓出位置,給遊棋櫟指出位置示意。
遊棋櫟內心疑惑不已,遊理從未跟她說過她設置過什麼指紋鎖,這幾十年,除了集團上的事情,遊理從未找過她。
這麼多年,遊理一直把她保護得很好。
遊棋櫟伸長手指,順著冉晞暘的指示靠近按鈕。指尖與銀質材料相觸的瞬間,從指尖傳來一陣微弱的顫動,還未等遊棋櫟反應過來,她們的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身後那一排書架竟自動向兩邊展開,露出裡麵隱秘的辦公室。
“我就說那三兄弟都能想到置辦一個秘密辦公室,董事長怎麼會冇想到。”冉晞暘一臉欣喜。
裡麵存放在著一些簡單的辦公設備,剩下的,便是各個房間的監控畫麵。桌上散落著一摞摞資料,從紙張的顏色來看,最為久遠的,該是有一二十年那麼久了。
“這是......”冉晞暘繞過桌麵,隨手拿起一頁資料,轉而頗為激動地俯身翻看剩下的資料,“院長當年的犯罪證據!”她一臉震驚地看向遊棋櫟。
資料上顯示的,是院長這麼多年的大額資金交易,與被捕的器官販賣成員碰頭的照片以及,位於福利院地下,秘密開鑿的簡陋的手術室。
“這些年,她都是在乾這些事?”到了這個時候,遊棋櫟大徹大悟,“難怪她會把我送到國外,難怪她不願意跟我聯絡。”
“我本還覺得奇怪,就算是怕那三兄弟傷害我,可我都那麼大了,為什麼還把我當個小孩對待。原來,原來,她是怕牽連到我,怕被那夥人報複。”
遊理偷拍的那些照片背景大多是在荒郊野嶺,稍有不慎,就會落得個死無全屍,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人世的下場。
“她纔是以身入局的那個人。”冉晞暘低聲呢喃,“埋伏那麼久,揹負各種流言蜚語,隻為給那些孩子一個公道。”
“這些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理?”冉晞暘問,“院長當前還在服刑,如果把這個......”
“當然是交給警方。”遊棋櫟果斷迴應,“這些年不隻是我的媽媽,警方也在辛苦追蹤案件的真相,隻有把這些交給警方,由她們追蹤下去,對院長進行審訊,才能找到孩子們的屍體。”
她看向冉晞暘,眼眶濕潤:“二十多年了,這些夥伴們也該安息了。”
冉晞暘的嘴角抖動,一時百感交集。她回望著遊棋櫟的雙眸,思緒不禁回到那些洋溢著陽光與笑意的午後。
最初的最初,每個孩子都是無憂無慮,滿懷期待地等待屬於自己的新家庭。
如果冇有那些貪慾,如果能一直停在那些暖洋洋的午後該多好?
“好。”冉晞暘抽了下鼻子,俯身快速整理桌麵上的資料。經年的灰塵被突然攪動,嗆得冉晞暘低頭咳了好一陣。
“這是——”遊棋櫟的目光落在抽屜裡的一張年代久遠,被塑封的身份證。
照片上的女人該是剛剛成年,眼神還透露著稚氣。她的臉頰瘦削,頭髮枯燥,眼窩向裡麵深深凹陷。她穿著簡單的碎花襯衫,衣料的圖案被洗得模糊。她該是頭一次麵對鏡頭,嘴角以不自然的角度向上勾起,神情拘謹地看著鏡頭。
右邊的資訊欄上寫著“遊亞男”三個字,隻是從人像的眉眼之間,能夠勉強認出,那是剛剛成年的遊理。
遊棋櫟的指尖捏著那一張薄薄的身份證,因為年代久遠,人像黑白,有不少細節早已失真,遊棋櫟站在原地,頭頂的冷白燈光自高處照射,在她的臉上落下大片陰影。
她就這般捏著時代的身份證,與十八歲的母親遙遙相望。
“遊亞男......”遊棋櫟輕撥出一口氣,快速眨眼掩住波動的情緒,“不,遊理。”
“她是遊理,我的媽媽是遊理,不是亞男,不是旁人的附屬。”
她紅著眼看向對麵的冉晞暘,笑道:“我的媽媽,到了十八歲還冇有自己的名字。”
“但那又怎樣?她親自給自己的人生賦予了新的意義,她親手建立了屬於自己的帝國,將自己的人生拔出了新的高度。”
“光宗如何,耀祖又如何,離開父母的溺愛,他們什麼都不是。”
冉晞暘停下動作,站在遊棋櫟的身後,與她一起凝望著手中的身份證。
已經褪色的照片就好像是那段陳舊的曆史一般,褪色破舊,與新型的二代身份證相比,是那麼的腐朽不堪。冉晞暘看著遊理那雙稚嫩卻不屈的雙眸,那時剛剛成年的她心裡在想什麼?
她會想到自己的未來嗎?她會想到自己將來會是一個商業帝國的掌門人,是讓各個行業大佬由衷佩服的強者嗎?
冉晞暘看著這雙眼眸,回憶裡遊理那意味深長的目光在此刻與照片重合。
她想,她能想到。在她選擇“遊理”作為自己新的身份時,她就註定不會成為被迫被吸血鬼侵蝕血肉的傀儡。
她是遊理,她用自己短暫的一生,活出了屬於自己的光彩。
“這張身份證,你打算怎麼處理?”冉晞暘問。
遊棋櫟收攏手指,將這張像紙一樣的捏在掌心。她回頭看了眼一屋子的材料,毅然決然:
“等我空了,我會收拾她的遺物。這段被她拋棄的過往,該跟那些無用的東西一樣——”
“灰飛煙滅。”
第64章
一聲清脆的關門聲,隨即傳來發動機的轟鳴。林因的背後掛著一個巨大的包裹,她往後瞧了眼身後兩人,戴著手套揮一揮手,便扭動著油門消失在夜色中。
莊園再度恢複寂靜,曾被兩人刻意忽略的尷尬在此刻浮出水麵。遊棋櫟咳了一聲,斜眼瞥著兩人之間的距離,挑起話題:
“她一個人帶那麼多東西回去,會不會有危險?”
她擔心冉晞暘冇理解,又補充:“上次林因已經暴露,那三兄弟估計已經盯上她了。”
冉晞暘輕笑一聲,望著遠處的燈光:“要的就是被他們盯上。”她偏頭回看遊棋櫟,“我們不是要把證據交給警方嗎?”
遊棋櫟眯眼盯著冉晞暘的雙眸,頓時領悟。她仰頭大幅度地點頭,啊了一聲:“明白了,最好她們故技重施,這樣我們......”
冉晞暘無聲點頭,她轉身看向裡屋,示意:“今天忙活了一天,早些休息吧。”
“那你......”遊棋櫟驟然回想起她那個冇有答覆的問題。當時被那個微型攝像頭打斷,現在貿然提起來,倒有些突兀,可她又迫切想知道答案,想知道冉晞暘究竟是怎麼打算她們之間的關係的。
冉晞暘在一瞬間明白,她瞄了眼遊棋櫟,先前的雲淡風輕在頃刻間消失,她察言觀色,她謹言慎行,小心道:“不介意的話,我繼續睡客房。”
見遊棋櫟的臉色迅速陰沉,她急忙解釋:“現在時間比較晚,我可能打不到車。”
“或許,你介意的話,我明天——”
“隨便你!”遊棋櫟皺起眉頭,斜眼瞪了冉晞暘一眼。這人後退的模樣就是這般讓人惱火,遊棋櫟不明白為什麼到了今天這個地步,為什麼還要刻意跟自己保持距離?
難道冇準備和好嗎?
那之前抱她乾什麼?
遊棋櫟越想越氣,她乾脆眼不見為淨,側身用肩膀狠狠撞過冉晞暘,頭也不回地走回房間。
冉晞暘被撞得有些吃痛,她揉著肩膀嘶了一聲,迷茫而無助地看著遊棋櫟離去的背影。
她本想慢慢緩和她們的關係,等到遊棋櫟願意接受她了,再提及重歸於好這件事。隻是看遊棋櫟的反應......難不成,她覺得自己操之過急了?
這樣想著,冉晞暘故作輕鬆地聳聳肩,耷拉著嘴角回到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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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天,遊棋櫟都冇有跟冉晞暘產生任何交流,每當她想開口時,那人總是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或是側身讓開位置,像是不想跟她產生任何接觸。這細微的動作明顯是刺痛了遊棋櫟的雙眼,哪怕之前做了再多的準備,想了再多的開場白,也在那一瞬間失去**。她想讓對方感知到自己的心情,又不想讓她覺得自己格外在意,於是每次都是冷著臉經過冉晞暘,或是刻意擦過冉晞暘的肩膀,製造一些不經意的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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