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掉一個隱患,她的內心愉悅,攔下一輛車就往家的方向趕。
當然,是遊棋櫟的莊園。
夜色已深,古老的城堡在濃厚的黑暗中注視著人世間。開門前,冉晞暘刻意放緩腳步,思忖著一會兒該怎麼將這個硬盤交給遊棋櫟,以及……
該怎麼向遊棋櫟討賞。
房間裡冇有開燈,就連平日裡喜歡躲在門後的一眾小貓也不見了蹤影。冉晞暘奇怪地咦了一聲,側身開啟弔燈的開關。
房間被亮光一閃,瞬間充盈著暖色的光線,冉晞暘眯著眼瞥了一眼,輕而易舉地在不遠處的沙發上發現了遊棋櫟的身影。
她的腦袋微微向肩膀歪著,一動不動的,像是睡著了一般。
冉晞暘寵溺地用氣聲笑了一聲,躡手躡腳地靠近,在一步之遙的距離上張手從身後抱住遊棋櫟。
“怎麼不開燈?”她用臉頰親呢著遊棋櫟的肌膚,“坐在這裡乾什麼?”
遊棋櫟並冇有睡,她的雙目失神,嘴唇冇有一絲血色,對冉晞暘的動作與言語冇有絲毫反應。
她就像是個斷線木偶一般怔怔地看著茶幾上散落的資料。
冉晞暘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嘴角的笑意在看到自己的照片時驀然凝固。
攤開的一頁頁資料上,儘是自己刻意隱瞞,見不得光的經曆。
“說說吧。”遊棋櫟的嗓音沙啞,肉眼可見的疲憊,“你對我撒了幾個謊?”
第53章
冉晞暘看著上麵的照片與自己在L國的履曆,而壓在最下麵的,是她在福利院的檔案,這種東西冇有一定的精力與經驗,怕是摸不到這條線。
不知為何,她有一種被背叛的感覺,一種努力終將白費的無力感。
她明明這麼小心地守護這個秘密,明明遊棋櫟反覆強調過,她不會在意她的過往,可……可眼前的又是什麼?遊棋櫟的那番話又是什麼意思。
“你——”冉晞暘直起身,一臉難以置信地指責麵前的“罪證”,“你調查我?”
“不然呢?”遊棋櫟冷漠地嗬了一聲,“我還真該慶幸當初留了一手,不然往後棋頌怎麼冇的我的不知道。”
她拍拍膝蓋起身,繞過沙發走到冉晞暘的對麵。
“好玩嗎?”她用氣聲問,“把我當個小醜一樣玩弄,有意思嗎?”
冉晞暘握著口袋裡的硬盤,皺眉看向遊棋櫟:“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遊棋櫟冷笑一聲,“在L國你就知道我的身份與身手,卻還是將計就計,配合我的演出將我當成一支柔弱的小白花。”
“甚至……還對我生了一通莫名其妙的氣。在我費心重新追求你的時候,你把我當什麼?”
“是不是覺得我苦惱傷心的模樣格外滑稽?”
冉晞暘的心臟痠痛,她微一抬手,下意識就像捉住遊棋櫟的手指解釋。
遊棋櫟將肩膀一偏,躲過冉晞暘的觸碰。
那細小的動作無疑是刺痛了冉晞暘的雙眼,她快速眨了兩下眼,儘力解釋:“是,我是對你撒了謊,所以得知真相後我開始退卻,我覺得比起被你發現,不如我早些抽身,這樣對大家都好,隻是你……”
“那是怪我死纏爛打嘍?”遊棋櫟紅著眼眶打斷,“怪我窮追不捨,怪我糾纏不休,今天的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是麼?”
“不是。”冉晞暘無奈地搖頭,上前半步,“在你找我那天,媽媽跟我說了很多,當時我已經想通了,恰巧你過來找我,所以我們纔會重新在一起。”
“冉雲輝。”遊棋櫟後退半步,扯著嘴角咬牙切齒,“你不說她,我還差點忘了這麼人。”
“你們母女二人先後聯手潛入棋頌,為了什麼?”
“該不是懷疑我媽就是當年的真凶吧?”
這一擊無疑擊碎了冉晞暘的底氣,她止住靠近的腳步,站在原地耷拉著肩膀。她不知道該怎麼向遊棋櫟解釋當初的事情,該怎麼表達她內心的糾結與愧疚。
畢竟是她先入為主,是她有錯在先。
“棋櫟。”沉默良久,冉晞暘掙紮著開口。
“彆叫我名字!”遊棋櫟嘶吼著打斷,“我現在聽見你對我的稱呼就覺得噁心,往日的那些你儂我儂實在是讓我作嘔。”
“你想解釋什麼?你又能解釋什麼?”遊棋櫟戳著冉晞暘的肩膀靠近,“想說你不是帶著目的靠近我的?想說你不是為了調查福利院的事情而進入棋頌的?”
“冉晞暘,你敢不敢說一個不字?”
冉晞暘的肩膀被她戳地前後晃動,她就這麼站在原地,看著遊棋櫟怒目圓睜地向她靠近。往日的恐懼在此刻具象化,但不知為何,她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是啊,終於暴露了,終於不用遮遮掩掩極力隱瞞了。
今晚過後,她們就會有一個了斷。
“是。”冉晞暘繃著舌尖,費力開口,“你說的都對,初見之時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身手不凡,隻是當時你故作柔弱,我便順勢裝作不知情。”
“我在福利院長大,那些遇害的孩子都是我兒時的玩伴,甚至……”她抬眸看向遊棋櫟顫抖的雙眸,啞聲道,“有一個人險些被我害死。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她慘遭毒手,就立誌要為她複仇。”
溫熱的淚珠自眼角滾落,遊棋櫟收回手,無力地耷拉在腿側。她看著冉晞暘失神的目光,磨著後牙失望地搖頭。
她頭一次這麼恨一個人,恨她的狠心,恨她的誠實,恨她就站在原地目睹她的狼狽。
她恨她的不爭氣,恨她隻稍稍一問,就將全部的實情抖落出來。
既然決心當個騙子了,為什麼不一騙到底,為什麼要半途而廢?
她遊棋櫟從不是個半途而廢的人,更不喜歡半途而廢的人。
她的手指緊緊地扣著掌心,舒緩內心滔天的憤怒。
但她更恨她自己。
恨她自己居然會這麼憤怒,這麼傷心,乃至,在自己的家裡,顯得那麼無助。
“所以呢?”遊棋櫟的鼻尖通紅,側著臉瞪向冉晞暘,“你是想要為一個不知死活的人複仇,精心策劃一切,甚至連命都要搭上?”
“你知不知道,有好幾次你差點就要死了。”
“這樣,也值得?”
冉晞暘的目光一直盯著遊棋櫟的手指,有多少次她能輕易地牽起她的手,貼在胸口說一些溫情的話語。隻是眼前的手指發白,隻一眼就能看出手指的主人的憤怒與憎恨。
她也知道自己這一賭注下得實在太大,稍有不慎就會前功儘棄。隻是樂樂於她而言非同一般,她更是為了她以身赴險,這麼多年,她一直覺得自己虧欠樂樂,所以不管付出什麼……
“值得。”她的視線上移,對上遊棋櫟的雙眸,“值得。”
遊棋櫟自嘲一笑,她踉蹌著後退一步,抬手捂著胸口舒緩那一瞬的痠痛。
“L國的私募公司也是你的手筆吧?”遊棋櫟的雙唇失去血色,一開一合之間,宛若一個久病臥榻的病人一般,“冉晞暘,你真是有錢。”
冉晞暘無話可說,她隻能時刻關注著遊棋櫟的動態,避免她因為情緒失控傷著自己。
“你收購棋頌的股份又是為了什麼?把棋頌占為己有為你的老朋友報仇,還是將它夷為平地?”
這一句話更是戳中冉晞暘最為脆弱的部分,她清楚一旦說出事實,自己會麵對什麼,也清楚遊棋櫟最不想聽到什麼答案。隻是當她看向遊棋櫟通紅的,充斥著憤怒的雙眸,否認的話語憋到嘴邊,又轉了回去。
她不想再騙了。
遊棋櫟能查到這個地步,該知道的都會知道,此刻若是再欺騙她,隻會讓兩人的關係走向惡化。
“但是事情調查清楚後,我就放棄了這個打算。”冉晞暘深吸一口氣,抬手就要上前,“棋頌是無辜的,你也是無辜的。”
“無辜?”遊棋櫟擺著手後退,靠著沙發背穩住自己的身子,“你的所作所為像是覺得我無辜嗎?”
“你騙走了我的身體,騙走了我的心,然後在這裡大言不慚地說我無辜?”
“冉晞暘啊冉晞暘。”遊棋櫟含淚笑道,“你真是好手段。”
冉晞暘苦惱地皺著眉,想開口解釋,卻發現在事實麵前,她的辯解顯得過於蒼白無力。
開頭就錯了,往後不管怎麼修正,都回不到正確的軌道。
她握著拳頭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心愛之人陷入巨大的痛苦的漩渦。
“我們在一起,是不是也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待平靜些許,遊棋櫟低著頭問。
冉晞暘的嘴唇微張,下意識就想否認。
她一開始確實冇想到自己會和遊棋櫟在一起,起初她隻是想得到遊棋櫟的信任,方便自己著手調查福利院一事。
愛上她,純屬意外。
但她也心知,在這個時候,不管自己說什麼,遊棋櫟都不會相信。
在她眼裡,她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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