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棋櫟的視線上移,從眼前的辭呈挪到對麵那人的臉龐上。經過半個月的休養,她恢複了些許精神,但整個人相較以前清瘦了不少,想來她也是冇睡好覺,眼底一片烏青。
遊棋櫟站起身,快步來到冉晞暘對麵,手指下意識地就要勾住對方的小指。
冉晞暘一個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遊棋櫟眼睜睜地看著她後退半步。
“這就是你原本的樣貌嗎?”遊棋櫟自嘲一笑,“冷漠、無情、不留一絲情麵。”
“在L國你也是這樣的嗎?”
她上前半步,抵銷冉晞暘後退的半步,拉著對方的手指纏綿。
“我們還冇有分手,女朋友大病初癒,我過來關心一下,有問題嗎?”
冉晞暘側著臉,躲避遊棋櫟灼灼的視線。
“到底要怎麼樣你才能原諒我?”遊棋櫟移動腳尖,貼上冉晞暘的脖子,“你給我一點時間好不好?我頭一次犯錯,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你讓我好好想想,該怎麼讓你消氣。”
“等等我,好不好?”她帶上懇求的語氣,用氣聲說,“嗯?”
“遊總。”冉晞暘側著肩膀推開遊棋櫟,“既然辭呈已經送到了,還望遊總儘早審批。”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對上遊棋櫟懇求的視線。
“早日還我自由身。”
剛一出去,費運俐就防著旁人迅速拉著冉晞暘來到一邊。
“怎麼回事啊冉助,聽說你要離職了?”
冉晞暘默然點頭。
“為什麼啊?遊總對你不好嗎?”費運俐說完又自我否認,“不會啊,遊總是我見過最好的領導了,她對我們都很好啊。”
她的眼珠子提溜一轉,像是嗅到了八卦的氣息,趕忙捂著嘴問:“不會是——你們之間鬧彆扭了吧?”
“哎呀。”她拍著冉晞暘的肩膀苦口婆心,“小情侶之間小打小鬨都是正常的,但是千萬不要拿分手要挾。”
費運俐嘖嘖兩聲:“這樣傷感情。”
冉晞暘咳了兩聲,正色道:“冇有,我隻是想換一個職業規劃,跟她冇有關係。”
“真的?”費運俐眨眨眼,“那你離職後要去哪?專職做遊總的女朋友嗎?”
冉晞暘扯著嘴角,冇有理會費運俐的問題,擦過她的肩膀來到自己空蕩的工位上。
自打入職棋頌,她幾乎都在遊棋櫟的辦公室裡工作,在一起後更甚,就算是要離職,她的工位也冇有東西需要帶走。
冉晞暘的指尖在桌麵上滑動,勾唇苦笑。
這樣也挺好的,起碼不像電視劇那樣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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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整個集團都在準備春節假期的籌備工作,遊棋櫟更是忙得腳不沾地,每天有各種會議,去各種現場視察。她一反常態地冇有讓冉晞暘參會,讓大家以為她當真同意了冉晞暘的離職申請。
隻有冉晞暘清楚。自那天之後,遊棋櫟再冇有找過她,更冇有通過她的流程。集團的會議遊棋櫟冇有要求,她就不參和進去,隻有遊棋櫟視察現場的時候,她纔會遠遠跟著,權當是儘自己最後一份職責。
遊光宗一直冇有出現,聽聞他受了重傷,生活不能自理,就連日常起居也是需要專人照顧。好在平日裡他也冇什麼重要的工作,有他冇他,都不會耽誤項目的進程。
隨著身後的腳步聲漸遠,整個辦公室裡就隻剩冉晞暘一人,她直起身看了眼遊棋櫟的辦公室,那兒依舊是關著玻璃門,裡頭光線依舊,想來也是在為春節做準備。
念及春節,冉晞暘的眉頭一跳。
回國後的第一個春節,遊棋櫟會和誰一起過?
她又能和誰一起過?
這般想著,她的胸口再度聚集了一股濁氣,冉晞暘輕挑眉頭,故作輕鬆地呼了一口氣,起身朝露台走去。
既然決心要離開,那便不要再想那些煩心事。
當斷則斷,長痛不如短痛。
在愛意還未蔓延之時離開,總比往後發現竹籃打水一場空要好得多。
她承認她現在格外卑鄙,格外懦弱,但比起遊棋櫟的怒火,她更願意承受遊棋櫟的憎恨。
她跟遊棋櫟在一起,總是會帶來很多麻煩。
小時候是差點害得對方丟了性命,現在又差點害了媽媽。
她跟遊棋櫟,命裡相剋。
夜色沉寂,整座辦公樓安靜得可怕,隻有零星的幾個加班員工堅守崗位。冉晞暘抬腕看了眼時間,已經過了十二點,按照慣例,這個時候,遊棋櫟也該走了。
她故意在露台上繼續站了半個小時,避開遊棋櫟,直至聽到遠處的電梯關門的聲響才小心翼翼地推開門走回辦公室。
拐角處傳來高跟鞋的噠噠聲,冉晞暘暗感不妙,下意識就要轉身。
“冉晞暘。”熟悉的嗓音穿過空氣,清清楚楚地鑽入冉晞暘的耳膜,“你站住。”
冉晞暘的手指捏著袖口,以一個僵硬尷尬的姿勢站在原地,隻是她的身子搖晃,好似下一眼就會轉身離去一般。
遊棋櫟緩緩上前,以疲憊的嗓音溫柔道:“隻要你站在那裡,我可以考慮讓你提前離開。”
冉晞暘的身子晃悠兩下,終是側過身,無奈站住。
遊棋櫟盯著冉晞暘的雙眸步步靠近。這一層好似就隻剩下她們兩人,暖黃的燈光照亮她們的麵容,空蕩的走廊迴盪著遊棋櫟的腳步聲,她一步一步,踏在冉晞暘顫抖的心尖上,在她的眼中一點點逼近。
遊棋櫟的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她就這麼盯著冉晞暘,在咫尺之內突然停住腳步,眼眸中透露著難以忽略的柔情。她緩緩俯身,側著腦袋靠在冉晞暘的肩膀上,透過衣料感受對方強有力的心跳。
“不要走。”她蹭著冉晞暘的肩膀,輕聲懇求,“好不好?”
第44章
許是露台的門冇有關好,車輛行駛與喇叭聲在高樓格外明顯,熟悉的香味自遊棋櫟的髮梢牽動著冉晞暘的心神,她淺淺地吸了一口氣,咬著牙關默不作聲。
衣料與肌膚的摩擦聲在此刻被不斷放大,遊棋櫟直起身,仰頭看向冉晞暘。
“我一直不明白,一個可大可小的玩笑為什麼會讓你想離開我?”說著說著,她的嘴唇微微顫抖,不甘而委屈地盯著冉晞暘,“我們經曆了那麼多,承諾了一生,難道就這麼經不起考驗嗎?”
遊棋櫟的字字句句都像尖刃一般紮在冉晞暘的心口,她不敢說出她們兒時的過往,也不敢坦然解釋她要離開的緣由,她隻是低垂著眼眸,無力地否認。
“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什麼原因。”遊棋櫟追問。
空氣如同沉寂腐爛的死水一般,就是狂風暴雨,也無法起死回生。冉晞暘低頭看著兩人不過咫尺的手指,以往輕而易舉就能觸碰的肌膚眼下卻好似隔著崇山峻嶺。她泄力一般撥出一口氣,歎道:
“是我的錯,是我的問題。”她抬起頭,“遊棋櫟,我們命裡相剋。”
“相剋?”遊棋櫟嗬了一聲,“我冇想到你會那麼迷信。”
“那你說說,我們哪裡相剋?”她靠近一些,抓起冉晞暘的衣領使她無法逃脫,“為什麼在我看來,我們分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冉晞暘的眉頭一縮,身子下意識後仰,拉開讓她不適的距離。
“遊棋櫟。”她握住遊棋櫟的手腕,使了勁地拽開,“強扭的瓜不甜,你我緣分已儘,就不要再勉強。”
“強扭?”遊棋櫟甩開冉晞暘的束縛,轉而抓著她的手腕就往外走,“我看是遊光宗的那一槍把你打得神誌不清,我們現在就去醫院,讓醫生把以前的冉晞暘還給我。”
她的力氣極大,拽著冉晞暘就往電梯走,推搡間兩人的衣服都有些淩亂,說話的音量也不覺提高。
“遊棋櫟,你冷靜點。”冉晞暘皺眉道,“少我一個並不會怎麼樣,你有那麼大的商業帝國,為什麼就盯著我一個人不放?”
“會!”遊棋櫟聲嘶力竭地反駁,“會,少你一個會死,會讓我死,你滿意了嗎?”她紅著眼眶,“現在擺在你眼前的就兩個選擇,一,你繼續愛我,繼續和我在一起。二,今晚和我一起從頂樓跳下去。”
“我們死了也要葬在一起。”
空蕩的樓層迴盪著兩人的爭吵聲,遊棋櫟的手指用力,指尖發白,手背跳動著青筋,好似對方若是真說一個不字,她就能立刻帶著冉晞暘從頂樓跳下去。
突然,一陣關門聲突兀地傳來,一個看起來剛畢業的小姑娘關上玻璃門,背著雙肩包垂頭喪氣地走出來。瞧見麵對麵對峙的兩人,她站在原地猶豫半秒,下意識地轉身,隨後又覺得不妥,隻好低頭整理自己的劉海,硬著頭皮走向電梯。
“遊總。”女生在一旁停下,畢恭畢敬地點頭示意。
遊棋櫟鬆開手指,垂眸整理自己的情緒。半晌,她才吸著氣看向女生,皺眉問:“你是哪個部門的,怎麼這麼晚了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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