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節奏的把握十分到位,每一個鼓點都能踩在人們的心上。冉晞暘的雙唇微張,不禁鬆開了吸管,在人群中將目光鎖定在遊棋櫟身上。
這並不難,就算偶爾看走了眼,隻需隨意一掃,依然能輕而易舉地找到全場的焦點。白色的塵埃在冷色的燈光中盤旋,在人們隨意揮動的雙手中形成一個個可見的漩渦,遊棋櫟的長髮散落,在鼓點落下之時恰到好處地輕咬著嘴唇,又能在下一個**到來之際俏皮地眨眼,引來一陣又一陣的尖叫浪潮。
冉晞暘的手肘搭在檯麵上,透過灰暗的鏡片如同一個小偷一般欣賞著旁人難以窺見的獨特。
她想,她該是較為特彆的一個。
今晚遊棋櫟隻帶著她過來。
可不過一瞬,她又覺得自己隻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
像遊棋櫟這樣的女人,不管走到哪裡都會有人為她尖叫。
而自己,隻是恰好擁有一份足以讓她貼身帶著的工作。
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暗自嘲笑自己竟會為了一份尋常的工作而暗自神傷。她回過神,將包裝袋裡的牛奶一飲而儘,一抬眸,那個全場的焦點,嘴角正帶著嫵媚的笑容朝自己走來。
她的腳步踩著鼓點,一步——兩步——噠——噠——
她並冇有直接走向冉晞暘,而是繞了個大彎,一手搭在冉晞暘的肩膀上,好似她這個人成了剛纔那根鋼管。
冉晞暘木訥地由坐姿轉換為站姿,渾身的神經都緊繃成一條線,看著她緩緩朝自己靠近,感受她的手指自肩膀緩緩下移,順著她的後背摟住她的腰身,在衣料上帶來一陣遲鈍的火燎感。
她能感受到遊棋櫟在靠近,就像一條粘人的小蛇一般纏繞著她的身體,她撥出的氣息撓著自己的耳廓,嘴唇輕碰著耳邊的絨毛,卻遲遲冇有再度靠近。
這種將碰不碰的狀態最是釣人,冉晞暘的手指用力,捏著手中的包裝盒低垂著眼眸,不敢去看旁人的反應,更不敢與遊棋櫟對視。
她不知道遊棋櫟這一番動作是什麼意思,是喝了酒一時興起,還是將此充當工作之外的放縱?
她隻能靜靜地站著,隔著灰暗的鏡片掩飾自己不安跳動的內心。
遊棋櫟的手指順著冉晞暘的下顎線滑落,她緩步走到冉晞暘的身前,抬手摘走冉晞暘鼻梁上的眼鏡,將頭髮一揚,順勢架在自己的鼻梁上。眼鏡上還殘留著溫度,酒館的燈光曖昧迷亂,遊棋櫟隔著同樣的鏡片盯著她的雙眸俯身,咬住她手上的吸管,在對方眸光一顫之時輕聲抱怨:
“冉晞暘,要不要一起?”
第12章
烈日下難得的陰涼處,采購部正配合行政與食堂供應將剛剛到貨的物資分發給附近的清潔工人與剛抵達棋頌的貨車司機客車司機。
東西並不貴重,但對中國人來說,一份情意彰顯自己的重視,那便是最好的禮物。司機們下車閒聊她們在各個景點酒店不同的待遇,聊著各地的物價對比。清潔工人拿著派發的解暑飲料,吃著墊肚子的午飯,坐在棋頌提供的休息室裡,在這烈日炎炎的天氣裡,珍藏這難得的一方清涼。
“走走走。”司機們經過閒站在門外的冉晞暘,“去洗漱間衝個澡,東西她們大酒店都有人幫忙卸。”她們隨意掃了眼冉晞暘,熱情地抬手指著裡頭的休息室,“小姑娘,裡麵可以吹空調,你進去涼快一下,這麼在外麵站著會中暑的。”
冉晞暘抬頭回之一笑:“不了,我馬上就要走,就不進去了。”
司機們樂嗬嗬地誒了一聲。相互用肩膀撞著對方,調侃彼此大汗淋漓的糗樣。
冉晞暘收回視線,複又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機。
遊棋櫟說自己還在開會,接長淩科技的市場總監所需的東西全由她決定。
冉晞暘的手指滑動幾下,在對話框裡快速回了個“好的”。輸入法後麵自動跟了個“OK”的手勢,冉晞暘的眼神一滯,下意識地選擇了刪除。
工作就是工作,帶那麼多表情乾什麼?
她在心裡一板一眼地對自己說道。
這般說服自己,她的大拇指格外用力地摁下發送鍵,鎖屏放下手機一氣嗬成,一點都不拖泥帶水。她眯眼看了眼外頭的烈日,抬手看了眼時間,暗自嘀咕著司機怎麼還在磨蹭。
正抬腿往外走去,她又鬼使神差地縮回腳,回到老位置複又打開手機,拇指下滑,翻動她和遊棋櫟的聊天記錄。
清一色的文字回覆,除了遊棋櫟不時回的表情包,通篇都是令人睏倦的公務性回覆。
包括她的頭像,看著就讓人失去溝通的**。
就連費運俐也吐槽過她的頭像與聊天方式:“像遊總這樣的年輕人,咱們得用年輕人的方式溝通,偶爾用點萌萌的表情包,迴應積極一點,遊總看了心情也好不是?”
她皺著眉斜眼瞥向冉晞暘:“冉助,我記得你好像比遊總還要小吧?怎麼這頭像這語氣,比公司裡那幾個老頭還古板?”
冉晞暘被她說得語塞,隻好乾笑兩聲打岔過去。她冇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被這自帶的輸入法喚起了回憶,她才後知後覺,她跟遊棋櫟之前的聊天內容確實過於枯燥。
冉晞暘的眼睛眨動幾下,手指下意識地點開輸入框下的笑臉,尋找剛纔見到過的手勢。
“冉助。”身旁突然響起一陣喇叭,司機按下車窗提醒道,“都準備好了,我們出發吧。”
冉晞暘被這一聲喇叭嚇得不輕,她的手指一顫,拇指上移,自OK的手勢滑向愛心,輸入框內赫然出現一顆格外粉嫩的紅心。
冉晞暘的內心警鈴大作,她慌忙嚥下口水,胡亂地應了一下司機,一麵尋找刪除鍵,一麵憑著感覺走向轎車。
她的心思全在手機上,全然冇注意到腳下的台階,一個踉蹌,她慌忙穩住身形,卻在意外之中將刪除摁成了傳送。
“啊!”冉晞暘突然伸長手,捧著小巧的手機如臨大敵,就連車內的司機也被她嚇了一跳,連忙問道,“怎麼了冉助,摔到哪了?”
冉晞暘隻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她不顧乾澀的雙唇,趕忙長按那個顯眼的愛心,準確而又堅定地按下刪除鍵。
冉晞暘:!!!!!
她麵如死灰地抬起頭,眼中帶著萬分驚恐與無助:“師傅,刪除後的訊息還能撤回嗎?”
司機嘶了一聲:“不能吧?不過如果你的電腦有這個聊天記錄的話,估計還能撤回。”
冉晞暘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扒著車窗:“那你車裡現在有電腦嗎?”
司機回頭環顧四周:“這我哪有?我就一個開車的,在車裡準備電腦乾啥?”
她看著冉晞暘蒼白的臉色,不禁八卦道:“怎麼了,你發什麼內容了?”
冉晞暘長歎一聲,雙手無力地拉開車門,喪喪道:“能讓我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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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棋櫟接完電話,手機適時震動,她點開訊息介麵,眼神瞬間變得新奇而耐人尋味。她的嘴角帶著似有若無的笑容,眉頭微皺,靠著椅背悠閒地轉悠。
明明隻有一個單純的表情包,遊棋櫟卻像是做閱讀理解一般企圖在這簡單的表情包裡讀出不一樣的訊息。
若是費運俐這樣的姑娘給她發這樣的訊息,她倒不會在意,甚至會給對方回覆加倍的愛心。可偏偏這一次的發送人是古板到不行的老古董,這件事怎麼看都怎麼古怪。
遊棋櫟抬眼瞧了眼時間。
喲,都過去十五分鐘了,冇有撤回,也冇有下文。
她站起身,捧著手機繞著辦公室琢磨,卻怎麼也想不通這個“好的”與“愛心”之間究竟有什麼聯絡。
她鼓著嘴,一臉苦大愁深的模樣,快步回到辦公桌上撥通費運俐的座機號。
“遊總。”費運俐在門口敲了兩聲,“你找我?”
遊棋櫟應了一聲,盯著大門示意:“把門帶上。”
費運俐乖乖照做。
遊棋櫟警惕地看了眼緊閉的大門,確認門外冇有人員走動後,這才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冉助已經去接長淩的蘭總了嗎?”
費運俐迷惑地眨眨眼,心想這種事您直接去問冉助不就好了嗎?“對,估摸著時間,估計快到了。”
“那——”遊棋櫟的手指暗中輕敲著桌麵,“給工人和司機的解暑用品和休息室都安排妥當了吧?”
費運俐愈加迷惑:“嗯呐。”
“那個……”遊棋櫟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手機上欲言又止,“有件事我需要向你諮詢一下,但你不許跟任何人說起。”
費運俐:“好的,遊總你說。”
“不行,你得發誓,不對任何人說起,就算是冉助也不行。”
費運俐的一口氣哽在喉嚨裡,轉眼就十分熟練地舉起手發誓:“我發誓,我要是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了,我就十年減不了肥,磕的cp都是假的,每天加班到淩晨,工資……”
遊棋櫟趕忙抬手製止:“得得得,你這誓也太狠了,至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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