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晞暘的眉頭微皺,摁著他的肩膀狠狠一扯,原本囂張的麵容在刹那間變得猙獰,口水不受控製地滴落,沾著他的臉龐與地麵完美貼合。
歹徒在她的手下一片哀嚎,憤怒而不甘的淚水自他的眼角溢位。直至此時,在一旁等待的、手持防暴棍的保安才蜂擁而上,惡狠狠地壓製著突如其來的歹徒。
冉晞暘起身,回頭一瞥,便精準地在人影攢動中找到了自己要保護的那人。她的眼神顫抖,一副受怕、驚魂未定的模樣。冉晞暘微微皺眉,下意識地大步向前,擠過人群想要安撫這隻單純害怕的小鹿。
她張開雙手,出自本能地想要撫摸遊棋櫟的腦袋,隻是在指尖即將觸碰之際,理智倏地迴歸。
她不能這樣逾矩。
在遊棋櫟不解又不安的眼神中,她張開十指,以一種格外突兀的姿勢撤回自己本能的包攏,後退半步柔聲問:“遊總,有受傷嗎?”
可她自己也冇意識到,在一片嘈雜的噪音之中,自己的嗓音之中蘊藏著自己都不願直視的溫柔。
更或者,她就是借著這噪音掩飾著自己的關切與不安。
遊棋櫟眼睜睜地看著她後退半步,咬著嘴唇嘟噥:“有。”
冉晞暘一愣,轉而仔細地上下打量:“一會兒我去找醫生。”
“不用。”遊棋櫟指尖用力,拽著她的衣襬靠近,抵消那後退的半步,“過一會兒就好了。”
第11章
辦公室裡不斷交織著鍵盤的敲擊聲與或快或慢的交談聲,冉晞暘靠坐在費運俐的工位上,抬手閱覽臨時遞過來的文檔。
“冇問題,這樣寫也挺好的。”她停頓片刻,笑著調侃,“不過你跟著遊總的時間比我還長,怎麼反倒找我來尋求意見?”
“哎呀,以前遊總是什麼身份,現在又是什麼身份?”費運俐擺手,一臉苦不堪言,“以前我權當是個生活小助理,陪著遊總打打鬨鬨,偶爾幫她處理一些公務就行了。”
“但現在不行,現在遊總是整個集團的當家人,從我手裡出的每一份檔案都代表著遊總的臉麵,可不能出一點差錯。”費運俐拿走冉晞暘手中的文檔,一臉自信,“既然你都說可以,那我就放心了。”
冉晞暘:“我覺得可以的也不一定是遊總喜歡的,不然你再找彆人問問?”
“嗐,冇事。”處理好這件事,費運俐舒適地呼了一口氣,拿出手機稍作放鬆,“前幾天那件事,嘖,真是可惜。”
她皺著眉頭向冉晞暘抱怨:“那天我剛好有約,一下班就跑出去了,冇能看到你當場製服暴徒。”
“聽說那天你美女救美,特彆酷颯。”
“有冇有那麼誇張?”冉晞暘滿不在意地搖頭,在插科打諢之間偷空回憶起衣襬那隻緊緊捏著的手指。
幸好。
她在心裡暗自慶幸。
該是冇有嚇到她。
“你說——”費運俐抬手在冉晞暘眼前晃悠兩下,喚回她的神誌,“你一個人都那麼酷,要是遊總也有像你這樣的身手,你們兩個強強聯合,豈不是很爽?”
“感覺像是在看爽文一般。”
冉晞暘微一挑眉,笑道:“那得讓你多給遊總安排一些健身項目,說不定她就能和我一起聯手。”
“是嘛?”費運俐意味深長一笑,“有你在,還要什麼教練?咱遊總雖然多的是錢,但也不能老是亂花她錢。”
冉晞暘的指尖輕敲兩下桌麵,準備離開:“我這人容易臭臉,不適合教領導。”
正說著,會議室的大門打開,遊棋櫟身穿一身寬領西裝走在眾人前頭,一麵聽著身後人的彙報,一麵大步流星朝冉晞暘走來。她的長髮飄逸,眼尾上挑,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精心設計一般美到冇有任何瑕疵。
地毯隱匿了高跟鞋的聲音,可她行走間散發的氣質仍能精準地吸引辦公室裡每個人的注意。她的眼神淡漠,偶爾偏頭吩咐身後的下屬,在聽到不滿意的地方時會不自覺地皺眉,稍稍放緩腳步便能讓人領會她的意思。
途徑費運俐的工位,她朝冉晞暘淡淡一瞥,彎曲著手指輕敲著桌板:“冉助,你過來一下。”
冉晞暘當即站直身子,整理好服裝預備跟上這聲勢浩大的隊伍。
“誒,等一下。”費運俐急忙起身,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牛奶,“那是我們這層樓的保潔阿姨送你的。她說最近老遇不上你,所以托我轉交,讓我謝謝你。”
那是一個手掌大小的牛奶,看著模樣,該是棋頌員工每餐的福利牛奶。冉晞暘收攏手指,將牛奶放入口袋,快步追了上去。
一行人神情複雜地在辦公室門口散場,瞧這樣子,該是會議上被遊棋櫟訓得挺慘,就連遊耀祖遊光宗兩兄弟也是黑著臉,繃著個嘴關上門,對著上趕著的員工破口大罵。
“遊總。”冉晞暘迅速關上房門,靠在門邊觀察遊棋櫟的表情。
據她學習的職場生存法則,在領導心情不好的時候,最好是儘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遊棋櫟許久冇有吭聲,久到冉晞暘以為她在會上被氣昏了頭腦。
“真討厭。”遊棋櫟突然哼了一聲,止住了冉晞暘探究的腳步,“真夠討厭的。”
“怎麼了?”冉晞暘上前,將辦公桌上的易碎品通通挪到一邊。
遊棋櫟轉過身,敲著桌麵痛罵:“美食街這個項目都停滯多久了,一群屍位素餐的人,占著棋頌的位置不乾一點實事。”
美食街這個項目,自十年前經濟下行開始遊理便開始提議,將酒店的食品供應分一條生產線到美食街裡去,如此就算是手頭拮據的人也能一嘗棋頌的美味。如此不僅是開拓了新的市場,也能節省酒店本身的浪費。可直至十年後的今天經濟循環了一輪,這個項目都還冇落實。
“那——”冉晞暘的視線定格在被遊棋櫟拍在桌上的文檔,企圖快速瞭解會議的情況,“事項進展得不順利嗎?”
“順利。”遊棋櫟帶著火氣回答。
“順……”冉晞暘一口氣岔在喉嚨裡,“那怎麼會生氣?”
遊棋櫟乾脆起身:“我就是不爽。”她果斷地收拾包裹,“今天這個班我就上到這了,陪我出去散散心。”
她的行動迅速,冉晞暘還在瞭解會議的內容,遊棋櫟就已經提著手提包揪著冉晞暘的衣領往外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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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感的音樂自鞋底滲透進每一處骨縫,絢爛耀眼的燈光隨著人們的舞姿不斷搖晃,冉晞暘被那七彩的射燈刺了眼,借著黑暗默默調暗眼鏡,屏住呼吸跟著遊棋櫟走了進去。
那晚因為意外而耽誤的放縱,終究還是來了。
遊棋櫟像是這家店的常客,剛一進店,她就熟稔地朝裡麵的調酒師打招呼,都不用開口,對方便默契地為她調製酒水端到她的麵前。
“這位是——朋友?”調酒師將視線定格在冉晞暘身上,“喝什麼?我都能為你獨家定製。”
冉晞暘左右掃了一眼,從口袋裡掏出費運俐給的牛奶:“不了,我不喝酒。”
調酒師:……
遊棋櫟皺皺鼻子,朝調酒師輕點下巴:“她就這樣,忽略她就行。”她轉而推著冉晞暘的肩膀麵向舞池,“既然是出來玩的,要不要一起?”
冉晞暘依舊拒絕,她回想起費運俐教她的那套,一板一眼地答覆:“不了,再過兩個小時就是我的下班時間,再加上前兩天的調休,遊總,你還可以在這玩一小時。”
遊棋櫟不滿地鼓著嘴,湊近皺著鼻子呲她:“我是帶你出來玩的,又不是上班,怎麼這也要算加班嗎?”
她抬手突然戳著冉晞暘的肩膀,帶著笑意哼道:“真冇勁。”
說罷,便脫下薄外套輕快地朝舞池走去。
進入舞池的遊棋櫟仿若變了個人似的,她的舞姿魅惑而張揚,身形跟著節奏律動,在昏暗流動的燈光下,雙眼格外迷離,好似在捕捉視線,又好像隻是隨意一瞥。
酒館昏暗而閃爍,但她一直是焦點。
調酒師清洗好酒杯,跟著坐在對麵:“我認識她那麼久,你是第一個不願意跟她一起跳舞的人。”
冉晞暘將吸管插進孔裡,反問:“她帶過很多人嗎?”
調酒師皺著眉仰頭回憶:“一二……大概十七八個吧?”
“她常來?”
“那倒不是。”調酒師一手托著下巴,帶著欣賞的目光盯著舞池裡那道勁舞的身影,“有段時間冇來了,應該是出國了,每次回國都會帶一些小姐妹來這裡消遣。”
她看向冉晞暘手裡的牛奶,用氣聲笑了一下:“哪有人來這喝牛奶的?”
冉晞暘將手中的牛奶斜了點角度,輕笑:“彆人給的好意,正好現在有空。”
舞池裡突然爆發出尖叫與掌聲,冉晞暘躲過射燈的襲擊眯眼看去,舞池正中心的人影正對著一截鋼管妖嬈地扭動自己的身體,藍白色的燈光打在她的身上,那人好似一條剛剛出洞的小蛇一般,熱情、性感、充滿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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