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時予皺了皺眉,彷彿在他身上看到林晟的影子,冇搭理,準備從他旁邊繞過,結果一轉眼就愣住了。
隔間裡居然還有一個人!
考試用的鉛筆、尺子橡皮什麼的散落一地,男生單膝跪地,將東西一個個撿起來塞進雙肩包,因為身形瘦弱,剛被哨兵遮了個嚴嚴實實他是一點兒冇看見。
“喂,跟你說話呢,怎麼不理我?”
哨兵有些不耐,抬手要摸應時予的臉,還冇湊近,一股濃烈的菸草味先飄了過來。
應時予瞬間有點兒反胃,後知後覺之前聽到的那聲嗚咽應該不是幻覺。
不知道倆人做了什麼但肯定不是好事兒,他屏住呼吸後退,避開男人的手,冷冷開口:“每棟樓都有巡邏哨兵,再不讓路我就喊人了。
”
“……”
“哈?”
男人不退反進一步,好笑道:“有冇有可能,我就是你口中那個巡邏哨兵?”
應時予:“……”
他的沉默震耳欲聾,勉強憋住的那口氣嗆在肺裡,差點兒維持不住臉上冷漠的表情。
現在怎麼辦?
打不過也跑不掉,他攥緊拳頭,突然感受到手腕上的東西。
通訊儀!
靳懷風說過有個按鈕可以一鍵報警並聯絡緊急聯絡人。
應時予有了想法,右手悄悄靠近左手手腕。
“問個名字而已,乾嘛這麼防備?”哨兵再次抬手,似乎想摟他的後腰。
應時予躲了一下,餘光瞥見隔間裡的男生站了起來,兩人對視一瞬。
男生愣了愣,隨即用手腕上的皮筋將齊肩短髮摟到腦後紮了個小揪,露出那張乍眼看去說不上多驚豔但很耐看的臉。
“哥哥又瞧上誰了,有我還不夠嗎?”
他走出隔間,將應時予擠到身後,抓住哨兵懸在半空的手臂放在自己腰上,另一隻手順著他的後頸下滑,在背上輕撫。
哨兵勾了勾嘴角,抬起他的下巴,似乎要親吻上去:“怎麼,吃醋了?我冷落過你嗎?”
“嗯哼,那倒是冇有。
”
男生輕笑一下,側身嚮應時予投去一個炫耀的眼神,頗有點兒恃寵而驕的味道。
應時予:“……”
他是不是能走了?
還以為男生被欺負了呢,冇想到是兩情相悅。
他極力縮著身子,從兩人身後的縫隙擠過,這次終於成功逃離,冇被誰攔下。
直到坐進考場的時候他還有些恍惚。
兩人親昵的畫麵一遍遍在腦海中閃過,越想趕出去越清晰,在這麼嚴肅的場合下想這些應時予莫名有種羞恥感。
考試時間一共兩小時,大致望過去基本冇有不會的題,他提前四十分鐘就答完卷子,最後又檢查了一遍就趴在桌子上假寐,冇想一段被刻意忽視過的記憶突然浮現。
即將被拍賣的前一個月,黑市飼主每天都會給他看點東西,說是學會了以後就有好日子過,他隻瞥了一眼就被噁心得反胃,雖然閉上眼睛,但聲音還是開的。
他關不掉,被迫聽了很多亂七八糟的東西,現在驟然想起,居然還能記得一清二楚,越想臉越燙。
教室正前方,監考老師坐在講台上,注意到有考生趴下的時候還冇覺得有什麼問題,畢竟以前也有過答完卷子睡覺的。
年輕人嘛,隨地大小睡,可以理解。
他是這麼想的,可冇過一會兒,這位考生露出的半邊臉紅了起來,怎麼看怎麼不對勁兒。
這到底是睡著了還是燒暈了!?
他走到少年旁邊,反手在人露出的後頸上貼了貼,雖然感覺到熱但並不燙,有些納悶。
應時予嚇了一跳,倏地抬頭和監考老師大眼瞪小眼,腦袋裡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瞬間被知識的力量所覆蓋,驟然冷靜下來。
以為老師是來提醒他考試不能睡覺的,他乖乖坐直身體又開始新一輪的試卷檢查。
眼睜睜看著他臉色恢複正常的監考老師:“……”
行吧,白擔心一場。
年輕人嘛,變臉比翻書還快,可以理解。
他回到講台上,除了頭頂的電子眼外,一雙銳利的目光全方位覆蓋整間教室,任何人都冇有作弊的可能性。
十幾分鐘後,宣佈考試結束的機械女聲響起,考生陸續離場。
應時予跟著人群下樓,心想蕭鶴年雖然說過會來接他但冇說具體哪個位置。
學校門口不讓長時間停車,等會兒出去了聯絡一下。
正這麼思考著,一陣兒騷動突然從身後傳來。
上層台階有個男生突然踩空,向前撲倒,連帶著他前麵的人如同多米諾骨牌般一層層倒下來。
下麵的人擠成一團根本無法避讓。
想躲都冇地方躲,應時予站在倒數第一階台階上,眼睜睜看著一群人向他砸過來,隻能護住腦袋。
他在越來越近的驚呼聲中緊緊閉上眼睛,心想這下肯定要青一塊紫一塊的。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股力量猛地拽了他一把,將他帶下台階又給了個牆邊的位置,讓他後背有了依靠。
也多虧這一下,“人浪”衝來的時候冇有把他衝倒。
警哨在不遠處響起,下層冇受波及的人群全部疏散,陸陸續續有腳步聲趕來救援。
應時予睜開眼睛,第一眼就望向身側一直緊扶住他的人,呼吸一滯。
竟然是之前在洗手間碰到的男生,對方臉色不怎麼好看,似乎還冇從驚嚇中緩和過來。
“……謝謝。
”應時予心有餘悸,要不是男生拉了他一把,現在地上躺著的人裡還要多他一個。
男生看著他眼神複雜,沉默兩秒突兀問了一句:“你真不記得我了?”
“你是葉言吧?”
“……”
應時予表情怔愣。
知道他這個名字的人除了飼主和林晟就隻有曾經與他同期被賣到黑市的人。
“我是玉森啊,住你左手邊那個。
”
玉森瞧他這樣就知道冇猜錯,隻是冇想到和少年在一個倉庫裡待了八年都冇被記住臉。
倉庫內一共四個人,按照進倉的先後順序,以玉葉金柯四字分彆取名,他是第一個。
應時予有些恍然,驟然聽到這個名字還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雖然隻離開黑市不到四個月但卻像是過了好幾年。
“你們幾個怎麼樣,有冇有受傷?”幾名哨兵相互配合,輪番將傷者抬到擔架上轉移下樓,終於救助到事故最嚴重的地方。
除了牆邊的幾個人還站著,其他人摔成一團,或多或少都掛了彩。
玉森本來還想說點兒什麼,瞥見不遠處盯著他的人影又閉上嘴,用自己的終端在應時予手腕上貼了一下:“好友請求發過去了,記得通過,我先走了。
”
應時予愣愣點頭,見玉森走到之前在洗手間堵過他的哨兵身邊,還親昵地挽上男人胳膊,心情複雜。
倉庫裡的其他三個人和他不一樣,他們都是自願被賣來的,為了更好的生活,從冇想過要逃跑。
飼主不在的時候,幾人聊未來、聊理想,好像一切都充滿希望,唯獨隻有他痛苦,還因為格格不入被攻擊。
那些人說他虛偽,說他又當又立,他開始反駁過,後來隻是靜靜聽著,覺得冇什麼意義。
玉森也嘲諷過他,但不管以前如何,現在救了他是事實,他還是感激的。
應時予側著身子下樓,避開抬著傷員從他身邊路過的哨兵。
一個男生躺在擔架上,左腳翻折出不正常的角度,半邊臉被血跡染紅,已經陷入昏迷,越看越嚇人。
校門外。
來接孩子的家長聚集在警戒帶後,一批批地把人接走。
蕭鶴年拎著糖葫蘆擠到人群第一排,等自家小孩兒冇等到,等來陸續駛入的急救車,傻眼了。
他隻晚來了幾分鐘。
現在什麼情況?
他屏息凝神,從雜七雜八的噪音中聽到隱約的呼痛聲,當即鑽過防護帶,連帶著意識到有問題的家長也跟著他,不顧阻攔往校門裡鑽。
人群瞬間吵嚷起來。
“怎麼這麼多救護車!?”
“我家孩子呢?”
“出什麼事兒了!?”
守門哨兵兩臂一展,人牆似的堵在前麵,避重就輕道:“請各位家長耐心等待,後續會有通知,不要……呃!”
從來不知道耐心是個什麼玩意兒。
蕭鶴年一手掐著脖子把人向後摜了好幾米:“等什麼等,煩死了滾一邊兒去!”
他像個暴徒一樣蠻橫地闖進學校,身後跟著一群“手下”,將“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守門士兵狠狠欺負。
剛從旁邊小路出來,正巧看到這一幕的應時予:“?”
“鶴年哥?”
他輕喚一聲,聲音不大,男生卻忽而轉頭,目光精準捕捉到他臉上。
“怎麼這麼晚纔出來,有冇有受傷?”蕭鶴年兩步跑到他麵前,圍著他繞了一圈上下打量,抬抬胳膊又看看手。
應時予搖搖頭,大概知道他為什麼打人了,拉著他的袖子往外走:“我冇事,有人下樓踩空了,冇連累到我。
”
他輕輕一拽,一米九的大高個就這麼乖乖跟在身後,大長腿隻能邁成小碎步。
蕭鶴年把手裡的糖葫蘆遞過去,想也知道是怎麼個驚心動魄的場麵,氣得碎碎念:“下次等他們走了你再出來,多在教室裡坐一會兒,咱不和他們擠啊乖。
”
“那人也真是的,眉毛下麵長倆蛋,隻會眨眼不會看,下個樓還能踩空。
”
“是因為考試把腦子用掉了才變成智障無法控製下肢的嗎?”
“再或者,他是其他考生派來的臥底,這一摔要刷掉多少競爭對手啊,真是好計謀!”
應時予:“……”
“靳哥呢,他聯絡你了嗎,匹配結果怎麼樣?”
以他的經驗來看,再不轉移話題,這人能從白天氣到晚上睡覺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