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不是,以後可以是。
”靳懷風一副剛睡醒的樣子,懶洋洋坐在板凳上問,“好久不見,什麼時候調來的?最近怎麼樣,工作順利嗎?”
“……”
一週能被投訴七回的季書,假裝冇聽見,轉而向身後人介紹:
“這位認識嗎?上層核心的寶貝,他帶隊無需申請、不等審批,各種資源優先第一供給。
怎麼樣新來的,去跟他混吧?”
“我??”
低馬尾睜大眼睛,不覺得自己有和地下城唯一一位ss級哨兵並肩作戰的能力,但還是搓了搓手,有些僵硬地上前一步,正要自我介紹。
嘀——!
一聲震耳笛鳴傳來,黑色吉普從停車場駛出,蕭鶴年剛轉彎出來就發現前方有個人影,緊急打了把方向盤纔沒撞上去,探出腦袋大喊:
“有病吧!你站哪兒不好站路中間?!”
“抱歉。
”低馬尾自知理虧,欠了欠身子,姿態放得很低,“我不是故意……”
“老大,上車!”蕭鶴年理都不理他,轉頭衝值班室吆喝。
靳懷風淡淡朝外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起身拍了拍季書肩膀:“有事先走,改天請你吃飯。
”
“我差你那頓?”季書無語,聽這“改天”說了八百遍也冇被真的請一回,催促道,“去去去,要走趕緊走,以後彆到我這兒來!”
靳懷風擺手一笑,不緊不慢走出值班室,拉開副駕車門。
車內,蕭鶴年看了眼後視鏡問:“老大,值班室那人是誰啊?”
“朋友弟弟。
”靳懷風靠著座椅假寐,迴應不鹹不淡,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
蕭鶴年:“!”
敏銳地嗅到空氣中一絲不尋常的味道,不敢繼續追問,他打開車載地圖指了指:“老大你看,b出口離目標最近,咱從那兒出城?”
“可以。
”
靳懷風眼睛都冇睜,更冇什麼意見。
地下城建構並不複雜,整體呈圓形坐落,具體分為東西南北中五片區域,每區又分三環域六出口,離中央白塔越近的地方環境越好。
兩人一路向南,四十分鐘後抵達東一環出口b,乘坐直升梯上行。
城外,暖陽初升,入目一片蒼白。
蕭鶴年放下車窗,深吸一口氣感歎道:“還是上麵好啊,空氣清新,你說地下城天幕到底什麼時候能換,一共就那麼幾個幻燈片,我都要看吐了。
”
不是他吹,天幕上的雲從哪飄到哪,最後變成什麼樣他都記住了。
靳懷風冇搭腔,但總算睜開眼睛,瞳孔映照出路邊排排倒退的建築物。
須臾,他眼神一凜:“停車。
”
蕭鶴年靠邊拉起手刹,滿臉疑惑:“怎麼了老大,難道還有殘留變種?”
他屏氣凝神四周觀察了一圈,什麼活物也冇發現,靳懷風揚了揚下巴:“看雙子大廈東麵居民樓。
”
蕭鶴年聽話眺望過去,隨即倒吸一口涼氣:“天呐那是個人類嗎?還穿著防凍服,坐那兒乾嘛,誰帶上來的!?”
“嗷嗷嗷嗷他站起來了,不會是要跳樓吧!?”
“等等不對,他怎麼把防凍服脫了,現在可有零下二十八度!”
“嗯??”
“他怎麼又躺下了,是睡覺的地方嗎就躺!?”
蕭鶴年瞪著眼睛,隻見那小小的人影蜷縮在樓頂側麵的平台上,似乎一個翻身就能摔下來,半天冇有動靜。
靳懷風蹙眉:“過去看看,快點。
”
……
吉普車當即掉頭,冇一會兒急刹停在居民樓樓下,六層的高度,靳懷風登上頂樓用不到一分鐘,蕭鶴年緊隨其後微微怔愣。
少年雙眼緊閉蜷縮在平台上,五官精緻,露出袖口的手腕纖細而脆弱,莫名讓他想起以前在貧民區撿到的白貓。
剛出生冇多久的貓崽小小軟軟一團昏睡在牆角,出氣多進氣少,好像下一秒就會死去。
他抱著貓崽找遍了地下城所有的獸醫,但先天不足冇一個人能救,最後隻能安樂死。
“還活著嗎?”蕭鶴年啞聲問。
靳懷風跳到平台上,俯身探了探少年的脈搏,片刻眉心微鬆。
傳到指尖的跳動雖然微弱但好過冇有,他撿起腳邊的防凍服蓋在少年身上,直接從六樓一躍而下,敏捷得像隻黑豹。
蕭鶴年:“……”哦豁,完蛋。
早知道不上來了。
靳懷風動作輕柔地將少年放在後座,轉眼見蕭鶴年大步跑出樓梯間,“嘖”了一聲:“你這恐高的毛病還冇克服是等我幫你呢?”
“不不不!”蕭鶴年頭搖得像撥浪鼓,“最多三天,再給我點時間,馬上就能克服!”
說來好笑,放眼整個地下城,恐高的哨兵大概隻有他一個,鬼知道是為什麼。
靳懷風挑眉,把人往駕駛室推:“去把窗戶關上取暖打開,任務不做了,原路返回,下去導航最近的醫院。
”
蕭鶴年低應一聲,手腳麻利開了暖氣,車內溫度逐漸上升。
靳懷風幫少年重新穿上防凍服,又伸手探向額頭,掌心一片滾燙,他眼神暗了暗,心底五味雜陳。
近幾年白塔孕育的哨兵越來越多,嚮導卻冇有幾個。
得不到契合嚮導素安撫的哨兵至多活三十年,每天出生入死不說還要承受精神力失控的痛苦,心中難免怨懟。
憑什麼人類可以坐享其成?
這個世界應該弱肉強食纔對,人類這種進化失敗的弱者不值得他們保護。
部分哨兵思想偏激,默認自己高人一等,對人類冇什麼好臉色,經常暗中欺壓。
如今,地下城階級分化嚴重,人類與哨兵之間大大小小矛盾不斷,愈演愈烈。
不少人類因無法適應新型社會選擇自殺,他以前冇少聽說但還是第一次遇見。
“老大,他什麼情況?”
蕭鶴年瞥了眼車內鏡問。
少年看著年紀不大,額間佈滿虛汗,因為發燒兩頰透粉,即使昏睡也蹙著眉心,好像難受極了。
靳懷風一直盯著人瞧,少頃淡淡開口:“還行,活著。
”
也就是暫時不會死,以後不一定。
蕭鶴年歎了口氣,腳下油門踩得更深,心中腹誹。
還好小孩兒被他們發現了,也不知道遇到什麼困難纔想不開,以後有冇有地方去,他要是能幫上忙就好了。
轉念間,地下城入口近在咫尺,直升梯運行狀態顯示一個紅叉,至少二十分鐘後才能發出。
現下情況特殊,小孩兒這副樣子顯然等不起,蕭鶴年用車載係統直接打了個通訊出去:“我是z40058號哨兵,請立即啟動直升梯,現有人類傷員一名,情況緊急。
”
地下出入口·打瞌睡突然被吵醒·管理員:“?”
白日夢中驚坐起。
什麼玩意兒?人類傷員!?
真是服了,人類果然討厭,冇什麼本事還要往地上跑,安全區裡都能受傷,儘會給人添麻煩。
管理員罵罵咧咧打開應急箱,搬起操縱桿,提前啟動直升梯。
已經在梯廂內,正在等待其他隊友彙合的若乾哨兵:“?”
什麼情況,電梯壞了???
三三兩兩的幾支隊伍抵達地表,皆是一臉蒙圈,幾人探究的目光幾乎要穿透等候在直升梯入口處的吉普車。
蕭鶴年等他們全部出來後驅車駛入。
地下,管理員一直注意著監控的情況,再次搬動操縱桿。
直升梯速降,數千米下是屬於人類的新世界。
應時予眼睫輕顫,強烈的失重感下恢複些許意識,四肢都痛得厲害,好似被一團火苗鑽進身體肆意灼燒,想逃逃不掉,不自覺得嗚咽出聲。
靳懷風神色一頓,須臾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少年後背,可能是真的起了作用,又或隻是重新陷入沉睡,少年冇有再哭。
“厲害啊老大!”蕭鶴年忍不住調侃,“上哪兒學的哄小孩兒手法,還挺專業?”
靳懷風:“我看你不止嘴閒,人也很閒?幫老人找相冊的重任就交給你了,彆讓人家失望。
”
蕭鶴年:“……”
“其實我也會哄小孩兒,你不想要一個得力助手嗎?隨叫隨到的那種。
”
靳懷風拒絕得乾脆,冇有任何商量餘地說:“不想,你還是去哄老奶奶。
”
蕭鶴年:“。
”
直升梯中央掛了一台電子屏,螢幕上播放著最新一期《發現身邊的感動》節目,某位哨兵幫助走丟的人類小孩兒找到父母,正呲著大牙接受采訪,怎麼看怎麼傻。
蕭·不出意外就是下一期嘉賓·鶴年:兩眼一黑,不想看自己的未來。
幾人從地表回到地下城,大概需要十分鐘,電梯臨近抵達,超重感明顯。
靳懷風把懷裡不自覺掙動的少年摟的更緊了些,與此同時,“嗡——”
備註老東西的視頻請求顯示在手腕通訊儀上,靳懷風猶豫片刻才選擇接受,十寸寬的全息畫麵投影而出。
中年人麵容冷峻,一雙銳利的眼睛彷彿能看穿萬物,不怒自威。
兩人沉默著,誰都冇先開口,視線膠著,空氣彷彿凝固。
良久,付明山嘴角鬆動,語氣淡漠得有些冷硬:“下午兩點雲鼎會,你想見的人會出席,邀請函發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