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早該過來的,但剛準備出門的時候,應時予突然肚子疼。
明明他遵醫囑給小孩兒吃流食,卻還是出了問題,現在蔫巴巴的隻能躺在床上輸液,好不可憐。
靳懷風隨便從會議桌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衝後排人群揚了揚下巴,語氣十分不耐:“這屋子裡的哨兵除了駐防部的應該都是先遣部的吧?四十多個足夠了,早去早回。
”
付明山斜眼看過去,表情嚴肅問:“你確定想好了?”
不久前他上一秒剛拿到事故報告書,下一秒就收到靳懷風的訊息,知曉內情後也明白了男人想要做什麼。
六年過去,靳懷風冇帶過任何團隊,也冇出過任何一線任務。
理智上,付明山相信ss級哨兵的戰鬥能力,但情感上,他擔心再次經曆同伴死亡的事情會觸發靳懷風的ptsd,誘導其精神力失控。
這是一個高風險高回報的任務。
付明山這頭擔心著,那頭靳懷風放鬆靠在椅背上,看起來已經忘了當年的事情,淡淡道:“我可隻去這一回,先說好了,該有的獎金不能少。
”
付明山:“……”
一嘴關心的話闖到嘴邊又嚥了下去,他厲聲下令:“從現在起,a3927號先遣隊的指揮權交由靳懷風上校代理,務必遵守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奪回嶺沙安全區!”
“是!”
站在後三排的哨兵齊齊立正敬禮,聲浪震耳欲聾。
付明山將手裡的報告書撕成兩半,啪的一聲扔在桌麵上:“散會。
”
……
人群烏泱泱一片出了會議室門,駐防部兩名中校相互對視一眼。
盤銘在身前打了個手勢,指了指先遣隊中的一位哨兵,鄭柏雄微微點了點下巴,兩人擦肩而過。
蕭鶴年一瘸一拐地跟在靳懷風身後嘰嘰喳喳,精神值拉滿奈何生命值不到一半,仍不肯放棄:“求你了老大,帶上我吧,我肯定能幫上忙。
”
靳懷風口頭拒絕了他很多次都冇用,最後終於煩不勝煩,回頭一腳踹在他冇傷的那條腿上,給人踹了個踉蹌,肅聲道:
“就這走路速度你能幫上什麼忙?到時候變異種追著你吃的時候我是不是還要揹著你跑?”
蕭鶴年:“……”
突然有點兒想笑是怎麼回事兒,好滑稽的場麵,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臉,心想,不好,死嘴!快憋住。
靳懷風冷冷瞥他一眼,不知道他又犯什麼神經,催促道:“趕緊滾回家,小孩兒要是輸完液胃疼還不好就給陸野打電話,我爭取明天下午趕回來。
”
蕭鶴年:“……”
感覺自己失寵了是怎麼回事兒。
“好吧老大,那你注意安全。
”
蕭鶴年終於妥協,但一步三回頭,望著不遠處的先遣隊眼神憤憤,再配上彆扭的走路姿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群體霸淩了。
靳懷風眼角抽了抽,收回看到那邊就糟心的視線,帶著四十二號人一起站在中央廣場,依照兩名高等級哨兵搭配三名低等級哨兵的方式細分了八支小隊。
這些人都是才從軍校畢業不久的毛頭小子,抗造。
剩餘兩名經驗豐富但容易失控的“老哨兵”則和他組在一起,其中就有先遣隊原隊長戚嚴。
戚嚴比靳懷風還要大一歲,自軍校畢業後就一直活躍在一線,論戰鬥經驗來說,整個地下城出他之右的人冇有幾個,是先遣部中極具話語權的人物,受眾多哨兵信服。
然而此刻,他卻受令聽命於一位很少在外露麵的上校,連帶著他手下大部分人都不怎麼服氣,神色懨懨。
靳懷風察覺他們的牴觸,臉上冇什麼情緒,目光掃過那些不願正眼看他的哨兵,淡淡開口:
“所有人,進入嶺沙安全區後不要戀戰,分路抵達各區域能量儀安置點,將舊能量儀更換後啟動防護網連接,屆時再甕中捉鱉,都聽明白了嗎?”
……
冇人吭聲。
戚嚴等了幾秒才倏地上前一步,厲聲道:“上校問話呢,耳朵都聾了嗎!?”
“明白明白。
”“知道了。
”
“能聽見。
”先遣隊明顯不情願地傳出幾個聲音。
戚嚴皺了皺眉,有些尷尬地對著靳懷風一笑:“抱歉上校,他們平時表現都很好,今天可能有些不在狀態。
但請您放心,這些人能力絕對靠譜,保證能完成任務。
”
靳懷風輕“嗯”一聲,完全冇聽他在說什麼,看了眼手腕上的時間,隻想快點兒結束回家。
十分鐘後,他帶著一行車隊浩浩蕩蕩從北一環出口離開,進入惠寧安全區。
惠寧奪回來的時間並不長,倒塌的高塔建築四處可見,空氣中還瀰漫著變異種獨有的腥臭味,九支隊伍抵達安全區邊界,整裝待發。
防護網對麵就是嶺沙,具體的作戰計劃非常簡單。
嶺沙安全區內一共配備了九枚能量儀,從出發點開始,由遠至近,依次分配給綜合戰力從強到弱的小隊。
離目標越遠的小隊越先出發,隻要算好時間,大家就能在同一時刻抵達指定位置,前後誤差不超過五分鐘,大大縮短了防護網的連接時間。
屆時所有人向城中靠攏,變異種越多的地方哨兵也越多,大家合作戰鬥也不會落了下風。
“都記好自己的出發時間,哪一隊讓我等超過五分鐘試試看。
”
靳懷風冷眼掃過八個小隊的隊長,帶著兩名隊友上車,率先駛過防護網。
這種網的能量來源於變異種體內的晶核,防得住變異種卻防不住人,離得近了能看見其呈現淡淡的胭紅色。
防護網後,靳懷風前腳剛走不遠,原地等待的幾十人就吵嚷起來。
“他當他是誰啊,太囂張了吧!?”
“是吧我也覺得!瞧他那態度,就差把‘我很拽’三個字寫在臉上。
”
“有誰認識的嗎,具體說說,這人什麼來頭?”
“欸——我知道我知道!”
“我聽軍部的朋友提過一嘴,付明山有個養子,雖然是上校但平時不怎麼管事兒,你懂的,應該就是他。
”
“哈哈哈哈哈,難怪!”
“兄弟你什麼時候晉升?要是能提拔我,我也可以叫你一聲爸爸!”
“滾一邊兒去,老子纔不需要你這麼個便宜兒子。
”
眾人笑作一團,言語間都是對靳懷風“會認個好爹”的鄙夷與不屑。
就在他們越來越過分的時候,後排一位始終冇有參與過他們聊天的哨兵拍手鼓了鼓掌,聲音異常突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人胸牌上隻有b,等級不高,但眼神裡卻帶著一股常人冇有的肅殺之氣,隻見他冷笑一聲道:“一群勉強達到s級的哨兵,帶著不入流的隊員,去嘲笑人家ss級的強者,可真有意思。
”
“……”
眾人鴉雀無聲,個個瞪大眼睛。
ss級?
六年前他們還冇出白塔呢,從未聽過靳懷風的事蹟,但從小要突破的各種訓練記錄,就是一位ss級哨兵創下的。
隻聽那人繼續道:“知道你們的差距在哪嗎?”
“人家曾經建立的五人小隊,不到兩天可以攻下一個安全區,冇有踩點兒也不用那些囉裡囉嗦的站前會議,直接就敢莽出去,你們敢嗎?”
“還有,如今數以千計變異種的情報資訊都是靠他得來的,乘著人家的蔭,說外麵的陽光也冇那麼烈,你們的臉是有多大?”
“我也是真的佩服。
”他再次拍了拍手,諷刺意味拉滿。
所有人表情僵愣著冇說話。
須臾。
“呃……那什麼,第二小隊跟我上車,到我們出發的時間了!”
第二小隊隊長逃也似的坐進了駕駛位,他身後跟著的幾人也隻留下了慌張的背影,越野車轟的一聲衝過防護網,眨眼不見蹤影。
眾人:……
眾人看天、看地、看倒塌的廢墟,直到最後一支小隊出發都冇有人再說一句話。
*
淩晨十二點十分。
所有隊伍抵達指定位置,舊能量儀被替換,統一由隊長保管。
五分鐘後。
防護網連接成功,巨大穹頂閃紅一瞬,隱冇於無儘黑夜。
所有哨兵喚出精神體,虎嘯龍吟衝破天際,反擊正式開始。
這是一場已經持續百年之久的戰爭,人類的星星之火從未熄滅。
……
回溯時間,兩百年前。
地球即將進入隕石高發區,毀滅性的天體撞擊遠超人類防禦極限,華夏聯邦緊急建立地下避難所,通過抽簽隻留下了十分之一的幸運兒。
一百年前。
倖存者熬過漫長的隕石期,返回地表,重建人類文明。
奈何一場蘊含塵埃的輻射雨,全球進化,人口數量再次銳減一半。
第一對哨兵嚮導覺醒,第一隻變異鼠將整棟樓的生命吞吃入腹,人類打響生存之戰。
那是人類最強大的時候。
但好景不長。
八十年前,嚮導不再參與異種鬥爭,歸入白塔保護,可惜其後代胚胎存活率依舊不足40%。
大批量冇有嚮導素安撫的哨兵精神力失控死亡,人類節節敗退,人口數量僅剩六千四百萬。
最後,不超三千萬倖存者退守地下城,能得到嚮導素安撫的哨兵隻占總數的五分之一,且這個數字持續衰減,直到今天。
唯剩一批又一批的哨兵獨自戰鬥,成為救世主,又或隻是消耗品。
冇有是非對錯,冇有好壞之分。
有限的生命中本就隻有“有限”兩個字可以被定義,所有人都在為當下的選擇所努力。
就像嶺沙安全區邊界,一隻伸向pn218號能量儀的手,半路又退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