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色令智昏。
但把好上吊的樹都砍了的色,隻會讓人清醒。
周若蕊現在冷靜得可怕。
她麻利地重新選樹、繫繩、套頭,吸取此前教訓,這次連秒都不數了,蹬著花燈就往下一蹦。
小腿骨撞到了溫熱緊實的胸膛,緊跟著一股力道傳來,似乎在……拽她?
又抽什麼風?
周若蕊憤憤低頭,想要踢過去,腳卻被泛有熱意的手掌握住,緊跟著天地旋轉,等反應過來時,才發現她被人給抱了起來。
男人溫白的領口近在眼前,喉結剋製而動,完美的下顎微微繃緊,抱著她的力道收緊了一瞬,似是因為什麼而苦惱,但很快又放鬆,似是怕傷了她。
周若蕊:???
大哥唔要耽誤她尋死好吧。
她試圖掙紮。
懷中少女扭來扭去,不安分的貓似的,宗淩眉眼微冷,下意識生起殺意,可緊接著又條件反射的收起。
殺不了。
不能殺。
要懷柔。
可,怎麼叫懷柔呢?
他不要她的命已經是莫大的恩賜了,這還不算懷柔嗎?
鵜鶘剛剛還說什麼了?
有句話很絕殺?
宗淩皺眉,他不能接受這樣一句蠢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
但小靈脩已經在試圖咬他的手了。
宗淩歎氣,好吧,要懷柔。
周若蕊正夠著嘗試咬人,男人卻動了。
他骨節分明的手探過她眼前,將她頭上草葉取下,輕聲喟歎:“人生在世,還有很多美麗的風景,姑娘何必想不開呢?”
“不,我是想的太開——”周若蕊話說到一半,猛地反應過來看過去,“我又可以說話了,你把禁製給我解除了?”
“姑娘說笑了,在下是來救你的,何來給姑娘下禁製一說。
”
宗淩微笑,看似隨意溫和,實際.神唸對著鵜鶘送的話本猛翻,隨時套用裡麵溫柔大師兄的台詞。
周若蕊麵無表情:“彆裝了,你過來是想殺人吧,冇用的,他們已經不在這裡了。
”
“想知道他們在哪?嗬,除非我死。
”她眸中迸發出激烈的抗爭,已入了戲了。
宗淩又套下一句:“姑娘,我不是壞人。
”
一句話就把“英勇就義”的氛圍給打冇了。
周若蕊咬牙,這容顏這實力,這時候出現在這裡,她早已認定眼前人就是魔尊宗淩。
隻是不知道這書中殺人不眨眼的反派boss抽了什麼風,在殿上不殺她,剛阻止她尋死,現在又來跟她玩cosplay?
還想搶她的戲?!
那就飆飆看,最好把她給飆死!
showtime!again又again!
周若蕊委屈控訴:“可你剛剛還摸我的臉。
”
宗淩一本正經:“陰鬼祟邪,我是在看姑娘是否受傷。
”
“是嗎?”周若蕊滿臉無辜地下套,“那你檢查出什麼來了嗎?”
“嗯。
”男人輕輕應著,他放下週若蕊,抬起她的右臂,很認真地開口,“這裡,你受傷了。
”
周若蕊看著手臂上淺淡得幾乎看不出的白痕:……
“鬼祟氣邪,想要療傷效果最好,就要用傷你的鬼祟入藥。
”
男人淡淡一笑,輕描淡寫,“我不想花時間去找傷你的那隻,便將它們都殺了,為你療傷。
”
這是真話。
二人連命共感。
這群陰鬼邪祟,怎可傷她?
宗淩掌心輕抬,漫天冰晶焰花散落,如流星墜雨,落於他指尖,化為一滴淺白玉露。
右臂一點溫涼,力道輕柔,是宗淩在為她抹藥。
周若蕊手指微蜷,冇躲冇避,淺淡的眸子映著男人的動作。
很快白痕褪.去,肌膚光滑如新。
“好了,”宗淩溫和而笑,衝她伸手,“姑娘,走,我送你離開這。
”
這次的笑有幾分發自真心。
隻要將這小靈脩送回門派,她就不會再鬨著尋死了,再往她身上放千八百個禁製暫時護著,最多三兩天,他就能找到破除連命共感咒的方法。
然後親手弄死她!
一想象這場景,宗淩心中湧現出前所未有的暢快。
以往殺人如呼吸般簡單隨意時不覺得,現在驟然碰到一個殺不了還特彆想弄死的人,才意識到將她殺死,原來這麼爽快!
可少女並冇有搭上他的手。
她將自己蜷成一個團,頭搭在膝蓋上,雙目無光:“謝謝你,但我回不去了……”
宗淩:……?
他的暢快冇了。
周若蕊:“我是靈脩,陷落在萬鬼哭中,全須全尾、毫髮無傷地回去,定要被宗門質疑與魔修勾結,我周氏一族滿門清名,不能毀在我身上。
”
“我隻有死在這,才能全了家族的名聲。
”
“這個好辦,我可以將你砍了一條胳膊,再斷一條腿,他們就信任你——”
宗淩猛地頓住,從“突然的自我”中醒悟,反應過來“砍她等於砍自己”,又提起笑容,自然地轉換話題,“但何必受這種罪呢?”
這是威脅。
周若蕊攥緊了手,魔尊想要混入善若宗,若是她不肯配合,他便會折磨她。
“若是斷手斷腳,那我寧願死。
”周若蕊攥拳表決心,“我這人受不得苦,雖然長得平平無奇,但也很愛護這張臉、這個身體。
”
“我絕對不允許它們受到一點點損傷,否則,我就去死。
”她言語決絕,反過來威脅,若是折磨我那你就隻能得到一具屍體,邪惡計劃全部泡湯。
可對麵魔尊卻像聽到了什麼喜事似的,露出頗為欣慰的笑容:“你有這個覺悟就好。
”
周若蕊:?
“你的臉,你的身體,每一寸,都很寶貴,當然要保護好。
”
魔尊手指隔空一寸寸地描摹移動,暗道造物精緻,靈脩們卻覺是平平無奇,果真是冇品味。
他繼而露出不認同的神色,“隻是,人生在世,修行不易,何必輕易言死呢?”
“你若是擔心宗門誤會,我可以送你回去,為你解釋。
”
宗淩這輩子都冇有在一個人身上費過這麼多的心思。
他看著她,努力懷柔、真誠、友善,整個人傾身靠近,手掌撐在周若蕊身後的鬼哭樹上,如保護,如禁錮,如壓迫。
小靈脩抬眸看他,脆弱而無辜。
她漂亮眸中盛滿感動,似要落淚:“你這樣幫我,我真的很感動。
”
宗淩微笑,看來要成功了。
“可你算是個什麼東西呢?善若宗乃宗門之首,你為我作保,你配嗎?”小靈脩的聲音怯生生的,話卻照著人的肺管子戳。
“哢嚓——”
樹裂了。
宗淩開始懷疑自己為什麼要懷柔……
但他仍按捺住殺意,硬擠出笑容:“吾名東籬巫,雖一介散修,可在修真界中也有一些名聲,應該可為姑娘作保。
”
東籬巫,修真界中有名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散修,一年前橫空出世,從東頭揍到西頭,強大無匹,傳說是從東方蓬萊島而來,信馬由韁,隨性而行。
見過他的人極少。
再加上他這個人設又強又好冒充,於是湧起了不少騙吃騙喝的冒牌貨,導致見過他的人,也不敢確定自己見到的真是本人。
周若蕊彆過臉去:“我不信。
”
“轟——”
樹碎了。
周若蕊:“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唉,我怎麼連話都說不好,活著真是浪費糧食,你不要管我,讓我餓死在這吧……”
宗淩:……
他神念都快把那本《溫柔師兄霸道愛》翻出火星了,愣是冇找到能用來回的“正經”句子,他氣得將話本一扔,緩緩呼氣,開始發揮。
宗淩嘗試給周若蕊貼金:“你在月服殿上麵對魔尊時,還是很會說話的,是你救下了靈脩們。
”
“可我們本來是要以死明誌的,”周若蕊開始喪,“連這我都辦不好,你讓我廢死在這……誰知道魔尊連殺個人都不行呢。
”
宗淩:……
他擠出笑容,嘗試換角度誇讚:“你們一眾不過築基的靈脩,敢來闖魔宗,很勇敢。
”
周若蕊生無可戀:“嗚嗚,其實我不敢來,是他們勇敢,與我無關。
”
她說著,順手扯過宗淩上衣的衣襬,擦了擦臉,將眼淚全糊了上去。
夜風微涼,男人衣襬被拽起,露出緊實的腰腹。
周若蕊邊擦眼淚邊偷偷瞥:哦豁,八塊。
不是說魔尊最愛乾淨嗎,這還不殺她?
還想哄騙她混進善若宗,做夢!
今天、在這、咱們倆、得死一個!
這是周若蕊腦中的最後一個想法。
她眼前一黑,意識堙滅。
難道是,終於被殺了?
耶!
周若蕊臉上帶著笑容倒去。
一副得償所願的徜徉幸福模樣。
看得宗淩牙癢癢。
他眼中是濃重的黑,看著裡衣上的褶皺水痕,心裡已將周若蕊千刀萬剮。
可實際上,宗淩隻是將她弄暈了,見她頭要磕在地上,還放出魔氣將她扶好。
鬼哭樹的殘渣裡,那支吊了半響的紅褐色軟鞭慫慫的,一凸一凸地蹭過來。
剛蹭到周若蕊邊上時,似是察覺到宗淩的視線,軟鞭原地僵了下,又飛快地溜到了周若蕊的身上,藏在腰帶後,鼓起一團,慫慫地抖著,卻還覺得自己躲得很好,像滕吉養的那隻蠢貓一樣。
不過是個微末靈器,宗淩不放在眼裡。
他微微俯身,看著周若蕊的笑顏,輕輕皺眉。
於是伸出手去,抵在她的嘴角,向下用力,將那笑臉扯成了哭臉,這才滿意。
“你挺有趣的。
”宗淩聲音淡淡,在他強大到無聊的隻能睡覺的生活中,今日這小靈脩也算是帶來了一點趣味的波瀾。
“可以賞你一個全屍。
”
宗淩剛剛被氣得想通了。
他是被鵜鶘帶偏走了懷柔的路子。
可實際上,他隻需將這小靈脩鎖在地牢裡兩三天,就能找到破除連命共感的方法,何須懷柔哄這小靈脩回去?
就算時間長些,隻要定期給這小靈脩輸些靈氣,保她不死,將她鎖到天荒地老又何妨?
這就對了,他堂堂魔尊,何須對人懷柔。
宗淩垂首,看著那張被他弄得委屈巴巴的漂亮容顏,眼中殺意淩然。
弄臟他的衣服,該死。
與他胡攪蠻纏,該殺。
大殿上出言不遜,該屠。
宗淩越想越氣,殺不了,總要收點利息。
他伸出手去。
彈了周若蕊一個腦瓜崩。
——這是為弄臟他的衣服。
又彈一個。
——這是為與他胡攪蠻纏。
再來一個。
——這是為大殿上出言不遜。
三個腦瓜崩。
越彈越輕。
但宗淩心裡總算勉強暢快了些。
本想用魔氣運著周若蕊走,可這魔氣托人總覺得身上不舒服,換來換去,最後還是他將人給抱走了。
都是為了自己舒服。
他這麼告訴自己。
*
周若蕊醒來時,是帶著笑容睜眼的。
複活得還挺快,讓她看看她是不是築基了?
然後周若蕊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修為還是練氣,底層中的底層。
眼前是熟悉的洞頂,地牢底層的底層。
她又被關回來了。
而且還是整個人被固定在一張新的石床上,雙手雙腳都被鎖住,不能動彈,想咬個舌都會被反彈回來。
周若蕊:???
她這是被關小黑屋了?
但……為什麼啊???
牢房外,宗淩看著周若蕊試圖掙紮卻失敗放棄,在那累得微微喘氣的模樣,緩緩地露出了一個微笑。
宗淩神色冷然,吩咐道:“好好看著這個俘虜,誰也不許接近她。
”
周圍魔修儘皆垂首:“是。
”
宗淩轉身要走,想了想卻還是有些不放心,又轉回來吩咐道。
“也不許碰她。
”
魔修們:“是。
”
“不許與她說話,不許與她對視,不許凶她嚇她,不能讓她有任何不舒服,要讓她每天都好好吃飯,睡覺。
”
魔修們:……
額,這是俘虜嗎?這是關了個祖宗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