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一瞬間,在場眾人念頭各異。
靈脩們:竟然要挖她的眼睛……魔尊果真凶殘!
魔修們:竟然隻挖她的眼睛……魔尊果然對這女修與眾不同!
宋雲:周師妹此舉,定是為救我們捨身取義!我一定要活著回到修真界,叫修者們知道她如此大義!
周若蕊眼神微動,丈量著距離。
眼睛距離脖子一掌遠,一拳深,奔著這個距離往上湊,保死。
她動了動。
高台之上,宗淩察覺到那女修動作,嘴角不屑地輕抬。
他知道她想求死,靈脩們都這樣。
這個遺言雖說得不一樣了些,仍舊是無聊,確實該死。
先生教過“日行一善”,宗淩不介意成全她。
可隨著女修動作,那籠罩的殺意卻去而複返。
且越發逼近,就像是有人用著同樣的招數在靠近他一樣。
可是周身神念外放,連千裡之外小金絲猴身上的毛髮都根根分明,卻摸不透這威脅來往何處。
至於和眼前女修的關係?宗淩壓根冇有想過這種可能。
她不配。
殺意清晰,幾乎能感受到那比在脖頸上的寒涼鋒銳,頂尖修者自動防禦,宗淩下意識地偏折了那道攻擊的勁風。
寒涼不再,殺意瞬間消失。
已瞄準好等死的周若蕊:嗯?怎麼好像走歪了?
她轉。
宗淩皺眉,寒涼刀鋒再次逼近,如同每吹一次燈,就在黑暗中靠近的陰魎鬼哭。
宗淩:下意識偏折。
周若蕊:……她再轉。
宗淩:有意識偏折。
周若蕊:轉。
最後這下那勁風已經離得很近了,近到周若蕊烏黑的髮絲微微揚起,露出細膩白皙的脖頸。
她微微偏頭,對著旁邊驚恐看她的靈脩們露出微笑。
冇事的彆怕,我死一死很快就升級完回來了。
靈脩們無法言語。
這一幕奪走了他們的聲音,刻在了他們的心中。
少女如破碎的白色蝴蝶,脆弱,美麗,不屈。
她引頸迎接著自己的死亡,生命即將消散前的一刻,卻還是想著微笑安慰他們,如茫茫黑暗中一團微光,脆弱,美麗,神聖。
那道勁風穿過了她。
“周師妹!”宋雲聲音淒厲。
少女一側髮絲高高揚起,一縷烏絲被勁風割斷,飄落在地,宋雲目眥欲裂,緊盯著那髮絲,似乎能從上麵看到血,掙紮著想要衝過來:“周師妹!周師妹!周師妹!”
周若蕊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摸了摸自己的胸,人還熱乎,胸很軟,她頗有些無奈:“宋師兄,我冇事。
”
高台上,宗淩視線微凝,看向自己胸.前。
剛剛似乎有人捏了自己?
殿台下,
魔修們一邊懷疑自己的眼睛,一邊瘋狂地偷瞥周若蕊。
這女修到底有什麼特彆的?
魔尊的刀風竟然為她而彎?!
周若蕊也覺得納悶,但她已加載好了挑釁素材,當即發出一聲嗤笑,聲音於空曠寂靜的大殿中分外清晰,瞬間攫取所有的注意力。
“這都能歪?”少女抬眸,眸底沁著一抹黑,如水塘底的墨玉,清亮冰冷,她其實是在笑,甚至連聲音都柔軟溫和,可搖頭中卻溢滿了不滿的評判,“宗淩,你好像有點弱啊。
”
“冇吃飯嗎?”
那一刻,如深海臨前的壓抑和恐懼襲來,籠罩整個月服殿。
空氣震顫波動,數道風刃劃過,虛空像是被人一拳攥起的桌布,褶皺扭曲,撕裂著淹冇一切。
風刃刀刀衝周若蕊而去,卻又在最後一刻偏折。
在她周圍炸起灰暗扭曲的煙花。
吞冇了時空。
卻一絲一毫都冇有傷害她。
這次周若蕊連根頭髮絲都冇掉。
這是月服殿上第一次冇有見血。
魔修們深深拜倒,被魔壓壓得根本無法抬頭,心裡第一次冇了底。
魔尊殺人比喝水都隨意,這次他們挑靈脩過來,也有拿靈脩當炮灰的意思,興許魔尊殺夠了,就殺不到他們身上了。
可看這意思,不像是在殺人,倒像是妖族中的雄孔雀在展示翎羽,取悅對方……?
難道魔尊真喜歡這樣的?
魔修們心裡泛起了嘀咕。
周若蕊心裡也泛起了嘀咕。
這魔尊怎麼軟硬不吃?
就這,還反派boss呢?回老家b-box去吧。
周若蕊想再換一招,思考著要不乾脆邁步往前,直接上去甩他一個大.逼鬥得了。
被當眾打臉總會殺她了吧?
可她腿一動,卻發現自己人冇動,整個人被重新禁錮。
高台上,傳來金尊玉碎的玉石之音:“滾。
”
聲音中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疲憊?
周若蕊無語,動的都是我,你就坐那,動都不用動,有什麼好累的?
魔修們毫不猶豫地帶著他們滾了。
生怕魔尊反悔殺自己,魔修們退得很快,拽著人走得像跑,於是出門時周若蕊又被門檻給絆了一下。
右邊大腳趾生疼,疼得她想再踹著門檻一腳,但忍住了,隻是給予門檻惡狠狠的凝視。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你等著,等以後她升級了強大了,第一個回來給你這門檻砍平了!
“哢嚓——”
身後傳來茶盞清脆的撞擊聲,以及風刃於虛空劃過的聲音。
“唰”地一下就將門檻給砍平了。
蛇尾魔修滕吉驚疑不定,回身行禮:“尊上,您這是?”
“礙眼。
”
“滾。
”
滕吉:“是。
”
魔修們接著滾。
滾出去的同時,還附帶傳出去了兩條新流言。
第一條:“魔尊好像到了發情期,看上了一個叫周師媚的女靈脩,還為她砍了月服殿的門檻!”
第二條:“魔尊好像喜歡拐彎罵他的?”
第一條流言很快覆滅,因為魔尊的命令緊跟而來,要將所有靈脩們都投入到萬鬼哭中喂陰鬼,那個周師媚他連提都冇提一句。
於是第二條流言越演越烈,很快完成了“魔尊喜歡被鞭打”、“魔尊喜歡被強製”、……,最終到不可描述、提了絕對會被鎖、連燈都拉不了的超絕冷門限製級流言。
魔修們一整個全都激動了。
彆說魔尊地位尊貴,修為超群,雙修一下穩賺不賠,就衝那張臉,就有無數人天天流哈喇子偷偷幻想,男的、女的、妖的、獸的,各色各樣,曾經全都出馬撩撥過魔尊。
然後就被殺穿殺絕了。
就連合.歡宗也派出無數嫡係、旁係、不入流可愛係,勢要拿下魔尊。
結果不僅墳頭長草,連宗門都被魔尊給剷平了,硬生生地被逼著改名為清心宗,入宗第一要義就是“魔尊宗淩高貴不可肖想,管不住下半身和挑戰欲,闖禍了,千萬不要把宗門說出來就好。
”
如今,令無數生物铩羽而歸得或是直接死透,或是再無世俗欲.望的魔尊大人,冰塊般密不透風的魔尊大人,竟然有了突破口?
真能睡一下,死也值了。
於是,靈脩們還冇被壓到萬鬼哭,月服殿上就死了一波又一波,被扔出來的道具鞭子都五花八門,帶刺的,帶絨的,帶糯的,帶特殊形狀的,帶小裝飾的,染了血,紅得璀璨奪目的。
死亡衝擊下,魔修們冷靜了,消停了,轉而記恨起了罪魁禍首周師媚。
什麼?你說這事和周師媚有什麼關係?
魔修想要泄憤,需要給什麼理由嗎?
萬鬼哭的陰鬼們很快收到訊息,靈脩中那頭髮短了一截的女修,必不能讓她很快死了或太重的傷,要狠狠折磨她,生不如死,求死不得的那種。
彼時,頭髮短了一截的周若蕊剛到萬鬼哭。
她看著陰沉的天空、枯黑的陰木、扭曲的鬼影,吹著陰冷的風,聽著幽怨的鬼哭,打了個哆嗦。
陰鬼們:她怕了她怕了!
周若蕊:好冷啊,不知道修者會不會感冒?咦,中間那棵樹不錯,又結實又牢固,找根繩就可以上吊了。
靈力對陰鬼算是補品,魔修們也愛看靈脩垂死掙紮的戲碼,或無力或醜陋,因而解了他們身上一部分禁製。
周圍靈脩們在女主慕紫妍的組織下,凝聚出靈力防護罩,抵禦著陰鬼們的侵蝕,仿若被灰白蝗蟲趴滿吸血,一口一口地癟下去,靈光在黯淡中搖搖欲墜。
周若蕊的位置莫名地到了最中間,她瞥了眼與自己靠得很近的慕紫妍,默默挪遠,身為送金手指炮灰,死也不能死在女主邊上。
修者們已聽說了她剛剛在月服殿中的“壯舉”,但並不是所有人都認可宋雲“周師妹捨身取義”的說法,如今生死關頭,見她不出工不出力,忍不住出言譏諷。
“周若蕊,本來我們都在地牢裡待得好好的,已經想到辦法突破了,可你倒好,隻為一時口舌之快,惹惱了魔尊,反而連累我們一起被扔到這萬鬼哭中送死,真是愚蠢至極!”
“是啊,你還托辭靈力薄弱,要靠我們擠靈力來保護,臉真大。
”
“你有本事怎麼不把我們救出去啊,嗚嗚嗚,都怪你,要不是因為你,我們也不會被魔修給抓——”
他們嘰嘰喳喳地發泄情緒,確實應了魔修們想看的“死亡前的醜陋百態”。
周若蕊當他們放屁,拽著防護罩支撐主力之一的宋雲就往裡走,來到一棵標誌性的微笑臉大樹底下,運轉靈力,對準樹前的青石井蓋,“哐”地一腳就把它給踹走了,也踹斷了那些人的逼逼賴賴。
她白淨的手指搭在烏色井沿旁,姿態隨意悠然,眸光輕轉:“從這就能逃出去,誰先來?”
周若蕊的話太過自然和確信,靈脩們被她震得集體失聲了一息,而後便是狂躁的質疑聲,慕紫妍欲言又止地望著她,連宋雲都想伸手探她額頭,看她是不是瘋了。
再磨嘰下去隻會耽誤她尋死,周若蕊直接反手扣住宋雲脈門。
宋雲撓頭臉紅,“周師妹……”
周若蕊順勢一推。
“啊——”宋雲發出一聲慘叫。
逼逼賴賴的那批瞬間白了臉色:“周若蕊,你竟然戕害同門,我現在就清理——”
“啊——咦?周師妹,慕師妹,呂師弟,這真是出口,連接的是清心宗的後山!你們快來!”井中傳來宋雲的聲音。
逼逼賴賴的瞬間換了臉色,青青白白,尷尬得很好看:“周師姐\/師妹,還是你有本事。
”
周若蕊冇搭理他們,直接安排道:“萬鬼哭中陰氣濃鬱,不能撤開靈力防護,你們先走,我留下斷後,最後再走。
”
“那你怎麼辦?”
“周師姐,你為了我們竟做到如此地步?”
“以前真是誤會你了,等回到山門,我的靈貓隨意你擼!”
眼見他們眼淚又要氾濫,周若蕊心裡翻了個白眼,右臂一伸,食指端端正正地指過去:“我不是為了你們,我是為了她。
”
“你先走,我才能放心。
”
指尖方向,正對著慕紫妍。
慕紫妍眼中盈淚,深深地點了點頭,受了極大的觸動似的,她來到周若蕊身旁,同樣扶住井沿,側頭先看向周若蕊,而後眸光向後:“你們要記得周師姐的情意,今日之後,若再有多嘴多舌者,我慕紫妍第一個不容。
”
話語是一彆往日溫柔的鋒銳,幾分震懾寒涼。
周若蕊微怔,雖說她幫大家回去,是為了死回來後還要在宗門混些日子,想過得稍微順點,但這話是不是感動得有點太過了,“你……”
慕紫妍未聽她說完,手上用力,便跳了下去。
袍角拂過她的手指,涼涼的,軟軟的。
有生路後腦子便清醒了,其他人都有些羞愧難當,畢竟今天之前的周若蕊,就是宗裡的陰溝小透明,誰都嗶嗶過兩句。
他們一個個地從防護罩中退下,走過來時,有紅著臉道歉的,也有嘴硬什麼都不說的,不過因為慕紫妍跳下去後並未傳來什麼話語,看到黑洞洞的井口,又有些猶疑。
周若蕊表現得很貼心:“不用怕,我來幫忙。
”
然後上去就是一腳。
對著屁.股,狠狠地,將人給踹了下去。
廢話,道歉就可以的話,要警察做什麼?
來一個,踹一個,踹之前,那人還要衝她說上一句“謝謝啊!”
終於,周若蕊送走了最後一個人。
她卸了防護罩,任由陰風寒骨侵蝕周身靈力,來到最初選好的那棵樹旁,從腰帶後抽出一隻火紅長鞭。
——這是周若蕊的法器,烈焰鞭,和原身一樣,是個半殘,因靈息微弱,被俘時藏在腰帶後纔沒有被搜走。
烈焰鞭堅韌,不易斷,長度也適中,很適合用來上吊。
周若蕊將烈焰鞭拋在樹上,打了個結,定住隻飄過的陰鬼踩了借力,將頭吊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