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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逼瘋高冷權臣 063

作者:王觀潮裴恕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6 06:30:00

窗戶開著,像一張巨大的嘴,嘲笑著他的可笑。

她跑了。這些天裡她向他道歉,對他示好,哄著他騎馬,找各種理由住客棧,為的都是讓他放鬆警惕,好給他這最後的,致命一擊。

那些柔情蜜意,耳鬢廝磨,她在他懷裡的羞澀呢喃,統統都是假的。

冷風呼呼往裡灌,浴桶裡的水早就冷透了,炭盆火也熄了,黯淡灰敗的顏色,裴恕垂目看著。

以為會恨,會怒,到最後隻是平靜著,向窗外喚了聲:“來人。”

侍衛們很快趕來,望著空蕩蕩的房間,麵麵相覷。裴恕從那些熟悉的麵孔上看見了驚訝,還有他不熟悉的,對他的憐憫。很好,他裴恕,有朝一日,也讓人憐憫了。

多麼可笑。多麼,失敗。王觀潮,我以為上次已經是極限,冇想到你每一次,都能重新整理我的極限。

拿起掛在牆上的劍:“追。”

邁步出門,接過侍衛遞來的馬,翻身躍上。

她是去找薛臨了,哪怕薛臨,背棄了她。

有些人,即便把心血淋淋地掏出來雙手奉獻給她,她也隻會嫌臟汙,不屑一顧。

他就是那個可笑的,自作多情的人。

侍衛們很快排查完線索,奔來稟報:

“郎君,院牆外有腳印,女郎是從那裡走的。”

“女郎從馬廄要了一匹馬。”

“馬蹄印往來路去!”

馬蹄印自然是往來路去的,她哄著他騎馬,為的就是探路,好記清返回的路徑。

她要去找薛臨,她唯一愛的就是薛臨,哪怕他放棄所有驕傲,低頭折腰,做她的退而求其次,可她依舊隻是,不屑一顧。

裴恕沉默著加上一鞭,向來路飛奔而去。

他可以殺了薛臨,但,那又怎樣?她不愛他,便是殺光所有她愛的人,她依舊隻是不愛他,不要他。

喉嚨裡的血氣翻湧著,裴恕死死壓下。

王觀潮,你告訴我,我該拿你怎麼辦?

***

殘月如鉤,冷冷照著前路,王十六在月下飛馳。

身上已經被風吹透了,冰涼刺骨,白天騎馬的時候她戴了皮手套,裴恕給她準備的,還有大毛蔽膝,也是裴恕給她準備的,綁在腿上擋風,再冷的天,身上也是熱烘烘的。

如今倉促出逃,自然都是冇有的。冷得很,手已經凍木了,不覺得疼,反而有些發癢,大約是要長凍瘡了。

王十六胡亂向手上哈了口熱氣,有些渴,逃走之前,其實應該喝點水的,這幾天裴恕事事替她照應,弄得她都忘了這些瑣碎細節。

這時候,裴恕應該發現了吧?心裡驀地一沉,她是真心跟他說的對不起,但她,還是要對不起他。

深吸一口氣,止住淩亂的思緒。不要再想,無論如何她都要去找薛臨,想這些,有什麼用。

加上一鞭,如飛前行。裴恕必定已經發現,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她得趕在他追上之前,籌劃好一切。

***

“郎君,”張奢探路回來,舉著火把,“馬蹄印沿著官道走的。”

裴恕也看見了那些馬蹄印,步幅極大,矯健遒勁,他特意給她挑的好馬,她喜歡騎馬,總要跟他一較高下,他便把最好的馬給她,讓她能贏。

到頭來,卻成了她逃脫他的利器。

多麼可笑啊裴恕。你雙手奉上的真心,都成了她手中刀,讓她一刀一刀,紮在你自己身上。裴恕沉默地向前飛奔。

她必是趁侍衛換崗的空檔逃走的,她進去一刻多鐘後侍衛換崗,半個時辰後他發現異樣,中間,隻有三刻鐘時間可用。

她逃不掉。馬匹再神駿,終歸隻有一匹,總會有累的時候,而他有無數人力、馬匹可用。王觀潮,你如此聰敏,怎麼會想不到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出逃?你是為了薛臨孤注一擲,明知不可為,也一定要為吧。

王觀潮,你可知道我為了你,也是明知不可為而一定要為?

王觀潮,你可曾對我,有過一絲絲憐憫?

***

月亮不知什麼時候隱去了,黑魆魆的,望不見頭的道路,王十六憑著直覺向前飛奔。

辨不清方向,看不見出口,唯有無儘的暗夜茫茫延伸,馬蹄聲再急也劃不破,這夜濃到了極點。

讓人毛骨悚然,又在模糊中,生出似曾相識的感覺。

王十六緊緊抓著韁繩,伏低身體,幾乎是貼著馬背了。這唯一的活物是熱的,躁動的,似是感覺到她的不安,忽地仰頭嘶叫了一聲。

王十六猛然反應過來,這似曾相識的感覺是怎麼回事了。那個夢,她做了無數次,在混沌中奔跑的夢,像極了此時的場景,就好像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她註定要在這無邊無際的混沌中摸爬

滾打,走上一遭。

恐懼到極致,又從絕地中生出勇氣,王十六坐直身體。怕有什麼用,夢裡她不能自主,但眼下,她活生生的一個人,怎麼能被黑夜嚇倒。

她得快些跑,她隻有一匹馬,總會有累的時候,裴恕卻有無數人馬可用。得趁著馬匹還有力氣,能跑多遠是多遠,撐到天亮再想法子換馬,她一定能逃掉的。

薛臨絕不會無緣無故拋下她,她必須找到他,弄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身後極遠處隱約有動靜,是裴恕嗎?他來得好快。王十六咬著牙,用力抽上一鞭。

馬匹吃痛,發力狂奔,王十六牢牢掌控著方向。

快些,再快些。哪怕冇有絲毫勝算,她也一定要闖一闖。

***

火光照出地上的馬蹄印,不久之前剛留下的,向著成德方向,連綿不絕的印痕。

裴恕細細觀察。步幅比起之前小了,片刻不停跑了兩個多時辰,馬匹已經累得狠了。她撐不了太久。

侍衛牽來生力馬,裴恕換下舊馬。

他很快就能抓到她了。

隻是王觀潮,你告訴我,抓到以後,我該拿你怎麼辦?

***

先前遠處的動靜越來越響,回頭之時,隱隱約約,似乎還有火光,裴恕已經很近了。王十六再又加上一鞭。

馬匹跑到了極限,口鼻中發出沉重的喘息,先前呼嘯著的風聲變得細微,她的速度越來越慢。

這樣不行,她拖不了太久,馬上就要被追上了。

黑暗之中影影綽綽,一片更黑的影子,是路邊的社林、社廟。前麵不遠是條岔路,白天經過時她留神看過,一邊通向成德,另一邊通向河東。

她應當去成德,薛臨多半回去了那裡。

王十六打馬奔向去成德的道路,又跑了一陣,急急勒馬。

身後的動靜已經很近了,近到足夠分辨出是馬蹄聲,很多匹馬。除了裴恕,再冇有第二個。

她單人匹馬,跑不過他。

跳下馬,跟著一鞭子抽過去,馬兒驟然失去了負擔,撒開四蹄馱著空鞍跑走了,王十六折返身,向岔道口飛跑著。

裴恕肯定猜得出她是要去找薛臨,薛臨在成德,那麼她就會去成德,她的馬蹄印也印證了這點,有這些證據,足夠引著裴恕從這條路上追。

聲東擊西之法,薛臨也曾教過她。

快點,再快點,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王十六咬著牙提著裙子,拚著力氣狂奔,衝過了岔道口。

現在,她在通往河東方向的路上了。在河東境內走上一陣再折返向東,也能到成德,隻不過要多繞幾天路,但若是能擺脫裴恕,辛苦些也值得。

疲累到了極點,腿沉得幾乎抬不動,王十六強撐著向社廟跑去。

強弩之末,撐不了太久,而且此時相距太近,越多動作,越容易被裴恕發現,不如先在附近找地方躲起來,等天亮了弄匹馬代步,那時候裴恕也走了,她再好好籌劃。

王十六終於跑到了社廟跟前,大門緊緊鎖著,挨著社廟是一片種植鬆柏的社林,雖然也能藏身,但,總還是不夠隱蔽,最好躲去廟裡。

捲起裙子纏在腰裡,爬上靠牆的鬆樹,跳上牆頭。圍牆比客棧的高得多,黑乎乎的看不清下麵的情況,牆裡也冇有東西可以借力,王十六聽著越來越近的動靜,終是一狠心,跳了下去。

腳踝上一陣銳疼,下麵是鵝卵石鋪成的路徑,她扭傷了腳。

***

裴恕縱馬穿過岔路口。

火把照得半邊天空亮如白晝,四周的一切纖毫畢現,夜裡重又上凍的土地,地麵上她留下的馬蹄印,不遠處黑魆魆的社廟社林,另一邊岔道上,指向河東的路標。

白日裡走到此處,她說南山腳下也有社廟,社日裡鄉民們過去祭祀,她就在山頂上,聽著底下遙遙傳來的鼓樂喧鬨聲。

那時候他想,她從前,過得很孤獨吧,以後他會好好彌補,帶她去一切熱鬨繁華的地方,他不要她再躲躲閃閃,她是裴恕的妻子,地位尊崇的宰相夫人,她值得上世間最好的一切。

現在看來,分外像個笑話。

侍衛們追著馬蹄印,催馬向前跑著,裴恕忽地勒馬,接過火把,細細檢查。

這馬蹄印,比先前的淺,步幅又大了些,就好像突然之間,馬匹恢複了體力。

這裡恰巧,又是通往河東的岔道。

叫住張奢:“你帶一隊人,順著蹄印往前追。”

聲東擊西之法,薛臨慣用,她與薛臨青梅竹馬那麼多年,自然也會用。就好像他,被她騙過太多次,對於她的手段,到底也多了幾分瞭解,一眼就看出破綻。

多麼可笑,就連受騙這件事,也有自己的熟能生巧。

調頭往岔道追去,社廟被火光照著,拖在身後放大的影子。圍牆高高,遮擋著內裡的一切,裴恕沉聲道:“包圍社廟。”

***

王十六穿過正堂,忍著疼,一瘸一拐往角落的柴房去。

堂上許多神像,黑暗裡都成一個個猙獰的黑影子,在身後死死盯著,讓人後背裡一陣陣發冷。

柴房堆著乾柴麥秸,微帶著乾香,草木的氣味,王十六蜷成一團,縮在麥秸堆裡,又扯過一捧麥秸蓋住。

渾身痠疼,天氣冷得很,激烈奔跑後出了汗,衣服濕濕的貼在身上,王十六極力閉上眼睛。需得睡一覺,撐了太久,體力已經消耗儘了,睡好覺,才能撐到明天,撐過她找到薛臨。

四周寂靜到了極點,偶爾一動,乾草的聲響又分外聒噪,意識漸漸恍惚,在即將入睡的邊緣,忽地聽見隱約的動靜,一點一點,向她逼近。

***

裴恕在社廟前下馬,舉著火把,沿院牆走過一圈。

一株鬆樹靠牆生長,枝葉伸展,越過牆頭。枝上有新鮮的踩痕,鬆針沾在鞋底,在牆頭留下綠色的津液。她是從這裡爬樹翻過圍牆的,就像她在客棧裡,爬樹跳過圍牆一樣。

鎖已打開,裴恕邁步入內,來到圍牆底下。

鵝卵石鋪成的路麵上也有鬆針的綠色津液,她不敢點燈,所以並冇有發現。

綠色延伸向正堂,堂中或坐或立,十數座披紅掛綠的神像。她冇有在此停留,綠色的痕跡穿過正堂來到階下,之後便已耗儘,再冇有了。

但這些,已經足夠了。社廟不大,其他房屋都空蕩蕩的無法藏身,除了角落裡的柴房。

冇有門,火光搖搖晃晃,照出裡麵的乾柴堆,麥秸堆,裴恕邁步走進。

麥秸堆到天花板的高度,靠牆的地方有些亂,幾根掉在外麵的麥稈。

裴恕在門內站定,許久,也許隻是一瞬,邁步上前,掀開靠牆的麥秸堆。

一個小小的窩,麥秸受到擠壓,杆子已經扁了,觸手還能感覺到不曾散儘的溫度。

她剛剛,就躲在這裡。

心跳快著,呼吸慢著,裴恕緩緩起身。

掉落的麥秸是往門外的方向,裴恕微微閉目,眼前浮現出方纔的情形:她躲在草堆裡,聽見動靜後起身離開,幾根麥秸不留神時沾在了身上,隨著她的倉皇出逃,一路淩亂著掉落。

王觀潮,我小心嗬護,不肯讓你受半點委屈,你卻偏要為了薛臨,把自己弄到這般狼狽的境地!

轉身向外,心裡一動,慢慢又停住。

***

王十六縮在縫隙裡,閉著眼睛,一動也不敢動。

腳步聲一點點走近,停在麥秸堆前,有麥秸的響動,他扒開了草堆。短暫的靜默後,腳步聲重又響起,一點點向外。

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王十六屏著呼吸,緊緊閉著眼。

看不見,來自於他的,無聲、無形的壓迫越發清晰,讓人頭皮發麻,要調動全部的力氣,苦苦抵禦。

他要走了。

他突然又停住。

那緩慢沉穩的腳步聲,折返來,一點一點再又迫近。

現在,停在她麵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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