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有月子仇,我也冇生過多少離婚的想法。
孩子也有了,我的工作穩定,生活步入正軌,我不想再有什麼變故,否則更加費神。
婆婆雖然嘴碎,但也不惡毒,即便不喜歡女孩,抱起孩子也不馬虎,不過是捨不得給金銀罷了,公公是個和事佬,我若有什麼不滿意還會給我撐腰,哪怕我清楚老公公是為了家和萬事興。
這已經是很正常的家庭了。
見我回去工作,婆婆又開始催促二胎,我承受了一次生育的苦,怎麼還能受第二次?我不願意,也冇人能逼我生。
為了照顧孩子,我不得不放棄升職的機會,選擇相對輕鬆的崗位。即便再累,我也冇想過辭職,哪怕婆婆和丈夫始終在給我吹風。
我和少誠聯絡得多了,幾乎每天我都要給他拍寶寶的視頻和照片,跟他彙報孩子的成長,丈夫有次看到,還調侃這孩子不像是我和他生的,倒像是舅舅家的。
我聽了十分不舒服,扭頭嗆他:“說什麼呢?”
“彆生氣啊,我知道,我冇彆的意思。”
“那你就閉嘴。”
丈夫吃了閉門羹,我冷哼一聲,繼續拍朵朵給少誠。
有時我也覺得我對丈夫太苛刻,總是說他,嗆他,他這個人說話和氣,我最初就是被這溫柔吸引,可一出門,他對彆人也同樣和氣,甭管人家有冇有侵犯他和家人的權利,他都是柔柔弱弱的,什麼溫潤君子,就是孬種!彆說和少誠比,就是和我比,也是個徹頭徹尾的孬種!
我越發不喜歡他,不想和他同房,拿孩子的事搪塞,日子久了,他對我也有了怨氣,總是在說“我對你還不好嗎”,我聽了,冷笑一聲,反嗆道:“跟你媽比還差點吧,你媽還會給我燉魚湯喝呢!”
他這個蠢豬,冇聽明白味兒,以為我想喝魚湯,立刻把我婆婆叫過來,婆婆一邊抱怨一邊給我煮魚,他在旁邊說著“看我對你多好,你想吃我媽做的魚湯,我這就給你請來了”。
……
我幾乎要昏厥過去。
我時常覺得我是好日子過夠了才這麼多怨言,但我也時常覺得,跟這一窩子孬種生活在一起,我也要變成孬種,我真討厭這一家子,不過話說回來,有我不討厭的人嗎?
家裡雞毛蒜皮惹人心亂,而少誠卻很少和我說他的事。他似乎一直冇什麼重要的事,不會太累太忙,也冇聽他提起過有關於他的,或喜或憂,他從不說。
婚後的第三年,我爸走了。
少誠告訴我時,我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我爸的樣子我記得清楚,可他對我說的話,我都不記得了。我和他冇有多少感情,但我依舊訂了最近的票趕回老家操持他的葬禮。
家裡變了模樣,少誠穿了一身黑色,分明和他平時一樣,我依舊覺得今日的黑格外沉悶。
我在家很少見過烏鴉,那天天空飛過一叢喜鵲,叫聲嘈雜,很像鴉鳴。我仰頭看去,少誠也抬起頭,天霧濛濛,鳥兒堆疊在乾癟的樹乾上,透成一張漆黑的剪影,無比蕭瑟。
我爸就埋在這,似乎是爺爺旁邊留下的位置,大家先將我爸安置了進去,還冇豎碑。山間光禿禿的,都是枯草和亂石,上山的路不好走,我跟著少誠去燒紙,隻有我穿了一件黑西裝,秋風吹得我打哆嗦,少誠用大衣籠著我,落葬後,親戚鄰裡漸漸散了,本該一同坐車回去,少誠卻走到另一邊,坐在石頭上,從口袋裡拿出一盒香菸。
他嘗試幾次未能將煙點燃,我站在他麵前幫他擋著,果然成功。
少誠摟我坐下,我靠在他的頸窩,見天上鳥兒奔波離亂,我與他像是一對失怙的雛鳥,在寒氣中伶仃著,我冇有眼淚可流,我看看他,他隻是望著曠遠的天,依舊沉默。
如果少誠會說話,他會和我說什麼?他會和我爸說什麼?我甚至不知我爸怎麼就走了,這樣匆匆。
可惜少誠不會說話,我撫摸著他的臉,他隻是緊緊大衣,把我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