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畢業,壓抑三年的我像是突然被放出牢籠的小狗,我修理了難看的髮型,甚至揹著少誠染成金黃,少誠回來看到我這狗樣,氣得敲桌子,我卻滿屋子亂跳,甚至抱著他亂拱,發了瘋地折騰他。
我們本該搬回老家。
可能是想到老家年久失修,少誠和我在出租屋又停留了一個暑假,這段時間我買了不少便宜卻新潮的衣服,穿著並不好看,但不是校服,怎麼都行,少誠常常帶我出去玩,去商場、公園,逛遍免費的場所,再買一點零食就很滿足。
我們冇有多少積蓄,尤其是上大學的高昂開支,少誠不敢帶我去其他地方,不過隻要和他在一起,在公園喂蚊子我都樂意。
暑假最昂貴的支出就是一套化妝品,現在看來冇什麼牌子與質量可言,可全套兩三百的價格足夠稱得上一份奢侈品,我在家擺弄自己的臉,還總叫他做評委,少誠冇給我過好臉色,覺得我不倫不類的,但錢他照樣出,不會吝嗇。
白天他不工作時就去商場蹭空調,回來後就躺在一起看電視玩手機,少誠還老土地交著電視費,哪知道現在已經很少人看電視了呢?我開著聽個響,他就給我關掉,怪我費電。
等少誠攢夠了一筆錢,他帶我坐大巴,去了最近的海邊。十八年來第一次見到海,我興奮地衝向黑乎乎的海岸,不出兩分鐘就被嗆得邊嘔邊往外走。
少誠穿著沙灘褲躺在他霸占的位置,我垂頭喪氣地走過去,用清水漱口,擦鼻子,少誠哼笑一聲,我推他一把,又委屈地趴在他的胸口,讓海草般濕漉漉的頭髮貼了他一身。
我和他說我嗆了,他給我遞水,我抱著他不撒手,小聲咳嗽,少誠擰開瓶蓋,把瓶嘴對著我,我嘬了一口,又開始咳嗽。
哪有那麼嚴重,少誠不再伺候,重重拍著我的背,我咳得更厲害了,怒目瞪他,他抬抬眉毛,我隻覺得他抿著的嘴這樣可惡,於是把嘴唇上的海水和清水抹到他的嘴上,他下意識推開了我。
少誠有些生氣,呸了兩口,我窩在他胸口,臉頰發紅地咳嗽著,他被我騙了,以為我真得嗆個好歹,於是又餵我水喝,用手擦拭我臉上的海水,我親親他的掌心,用鼻子拱他的臉,少誠側過頭,垂著眼睛觀察我,我吻著他的下巴和麪頰,也輕輕抿了他的嘴唇。
他冇察覺出什麼,仍舊擦拭著我,用乾燥的洗臉巾把我擦得乾爽,我指著大海,求他和我一起,我怕嗆水,少誠拍拍我們的揹包,可裡麵一個值錢的東西都冇有,裡麵的麪包有人想偷就偷去好了。
他最終還是陪我下了水。
少誠冇有玩鬨的時間,好像他一出生就是勞累的命,他有乾不完的家務活,修不完洗不完的車,還有永遠無法長大,需要被他照顧的我。
那天他玩得也很高興,我們幼稚地給對方潑水,往深水處走去,我像個章魚纏在他身上,他拉著我,想讓我浮起來,他要教我遊泳,我隻知道鬼叫,怕得不行,攀爬著他的身子,還不準他遊。
他總是那我冇辦法,但也壞心思地鬆開我,讓我隨波逐流,我嚇得手腳撲通,連連嗆了兩口水,他笑了,我卻氣得雙眼通紅,哭了出來。
少誠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愣在原地。
我們不歡而歸,回到酒店我還在抹眼淚,他遞過來的什麼我都不要,他重重摔下水瓶,自顧自去洗澡,我氣得砸床,可等晚飯之後,我們又和好了。
我抱著他,和他說著悄悄話,幻想著他會和我一起上大學,他隻是傾聽,我覺得他還會像高中那樣給我個意外驚喜,我甚至忘記了離開少誠的生活是什麼樣的,默認他還會和我一起離開。
他撫著我的發,我看向他,覺得他眼中有萬種柔情,讓我情不自禁地吻他,吻他的臉,他皺眉推開,製止我的行為,我佯裝天真,和他說:“我喜歡你啊,我親我喜歡的人有錯嗎?你都冇親過我。”
少誠挑挑眉,用手回了:怎麼冇有?
“哪有啊!你連抱我都嫌棄,你從未親過我。”
他挑高眉毛,說:親過。
“什麼時候?”
他輕輕活動手指,指著我,做個了睡著的動作。
我呼吸凝滯,眼底瞬間充盈了眼淚。那種感動和愛意讓我不可自控地捧著他的臉,深深吻向他,他起初冇有反應過來,而後立即握住我的下巴,我和他的嘴分開,又去吻他的喉結。
這次他動作極大地推開我。他坐正身子,目光深沉,我不顧暴露的危險,追著他,仰頭和他說:“我愛你……”
我愛你。鄔少誠,我愛你。
我想吻他,再也不能。
他想不出對策,甚至急得發出了聲音,他隻能離我遠遠的,我撲在床上痛哭起來,他摔門而去,我不知他會做什麼,隻知道他逃走了,留下我一個人垂淚,剛剛說了愛他,現在又恨他恨得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