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第100次從18歲生日的清晨醒來時,我終於決定做一件我從未敢做的事——向周嶼白表白。
牆上的日曆永遠停留在6月18日,窗外的蟬鳴和母親端進來的長壽麪,都和前99次一模一樣。我曾以為這是上天給我的恩賜,一個永不結束的青春,一個可以無限次靠近他的機會。
可現在我明白了,這不是恩賜,是詛咒。是一個逼著我,親手撕開自己暗戀美夢的,無限輪迴的酷刑。
1
第六聲蟬鳴響起時,我睜開了眼。
天花板的紋路,像一張乾涸的河床,我甚至數得清上麵有多少道細小的裂縫。一百次了。我盯著它,直到眼球乾澀發酸。左側窗簾的縫隙裡,晨光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房間的昏暗,光塵在其中懸起身,掀開被子,在我媽推門進來的前一秒,赤腳踩在了冰涼的木地板上。
“醒啦?生日快樂啊,小希。”媽媽端著那碗永遠不會涼,也永遠不會燙的雞蛋長壽麪,笑容和藹。麪條上臥著兩個完美的荷包蛋,蔥花翠綠得像假的一樣。
在前三十次循環裡,我會撒嬌說不想吃。中間五十次,我會麻木地接過,機械地吃完。最近十九次,我開始嘗試不同的應對,試圖找到那個能打破循環的“關鍵選項”。
比如,故意打翻這碗麪。結果是我被我媽唸叨了一上午,直到周嶼白打電話來才解脫。
比如,抱著我媽痛哭。結果是我被當成考前壓力過大,收穫了一個擔憂的擁抱和更多的雞湯。
都冇。”我接過碗,指尖傳來熟悉的溫潤感感。我冇有立刻吃,而是把它放在床頭櫃上。我拉開書桌的椅子,坐下。檯燈下壓著一張嶄新的信紙,是我昨晚,也就是第九十九次循環的深夜,伴著絕望寫下的。
不,不能再這樣下去。
我抽出那張空白的信紙,又從筆筒裡拿出那支派克鋼筆。周嶼白送我的升學禮物。筆尖冰冷,抵在指腹上,有一種堅硬的真實感。
我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是麪條的香氣和我媽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我落筆。這一次,我不再寫那些酸澀又卑微的暗戀心事。
“周嶼白,我喜歡你。”
簡短,直接。像一顆子彈。要麼擊中他,要麼殺頭櫃上的麪條依然冒著恰到好處的熱氣。我端過來,三兩口吃完。味道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寡淡,卻又帶著一絲家的暖意。
我清楚地記得接下來所有會發生的“意外”。七點半,下樓會踩到冇放穩的拖把,扭到腳踝。八點十五,路口的灑水車會準時經過,濺我一身水。九點,公交車會因為前方的小車禍而晚點。
我完美地避開了這一切。
我提前將拖把歸位,繞路走了另一條街,坐上了早一班的地鐵。一切儘在掌握。這種掌控感曾讓我迷戀,現在卻隻讓我感到窒בור。我就像一個提線木偶,在固定的舞台上,跳著一出永遠不會落幕的獨角戲。
直到今天。
我著它,我能感覺到那薄薄一層紙的存在,像我胸腔裡一顆跳動不安的心臟。
手機在我另一側口袋裡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那兩個字:周嶼白。
我攥緊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接通,放在耳邊。
“生日快樂。”他的聲音,穿過電流,一如既往的溫柔,像夏日傍晚的風,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晚上見,有驚喜給你。”
2
“驚喜”這個詞,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我沉寂的心湖裡激起百次輪迴以來最劇烈的漣漪。我的指尖控製不住地發燙,幾乎要灼穿手機冰冷的螢幕。
或許,就是這次了。
我掛掉電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胸腔裡的沉悶似乎被這通電話驅散了些許的沉思,第一次冇有感覺到那種被時間拋棄的孤獨。
我的計劃必須完美。
前九十九次的經驗,讓我像一個精於計算的AI,為今天規劃出了最優路線。第一站,是市中心那家名叫“甜蜜瞬間”的蛋糕店。我冇有去預定好的那家連鎖店,而是選了這家周嶼白無意中提過一次的手工烘焙坊。他說,那裡的提拉米蘇有朗姆酒的烈性,像初戀。
店裡的風鈴叮噹作響,空氣中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