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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風有信 17、協風台

作者:金昭蘅裴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2 09:07:50

她說完,裴三新蓄在眼眶裡的淚,硬生生被逼了回去。

他隔著一層水殼,注視她的雙眼,試圖從中窺探她是不是讀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故意用這種方式收場?

但她的眼睛裡隻有“認真”,罵他,她做不到,真心在思考究竟誰來幫他更合適。

裴三冇忍住,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說不清是驚詫還是無奈,心底甚至泛起了一絲絲詭異。

燒糊塗了?這是他的幻覺吧?

裴三整理了一下思路,和她溝通,不能太繞彎子,不能過於含蓄。

他垂下眼,這次是真的在思考,很快抬眸開口:“好,你把栗先生和傅道長都喊來吧。

金昭蘅起身:“我去喊他們。

正要轉身出去,手腕又被他拉住了,她回頭,“還有什麼顧慮?”

“如果我被他們兩個一起羞辱,都冇辦法醒過來,那是不是說明……”裴三的聲音低下來,那句話堵在唇邊,呼之慾出。

金昭蘅看著他紅潤的眼睛:“說明什麼?”

裴三微微仰著頭,回望她:“我其實已經分不清了,這究竟是我多年自我洗腦出的慣性,還是在我一無所有、人生最低穀的時候,把你當成精神支柱,日複一日,實實在在動了心?”

麵對這句近乎“表白”的話,金昭蘅下意識就想說“不可能”。

她纔剛說過,她根本感覺不到他的“喜歡”,隻感覺到了一點埋怨。

但在此刻俯視著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句反駁也堵在唇邊,竟然說不出口了。

“我一點都不希望是後者,因為它來路不正,底色全是任務、屈辱和自欺欺人。

”裴三捏緊了她的手腕,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可如果真的是後者,我要怎麼辦?”

金昭蘅和他沉默對視一會兒,說:“那就不能找栗楊和傅與來罵你了,我覺得,你應該去看一看精神科。

裴三震了一下:“你認為我是神經病?”

“精神病和神經病是不一樣的,神經病是神經係統器質性病變,中風、癲癇這類。

金昭蘅認真糾正他,“你現在的狀態,很像是長期高壓環境導致的心理和情緒問題,我有個高中同學在學這個,說是未來的朝陽職業。

不過現在咱們國內獨立的心理科還很少,精神科也接診這個。

大概是被高燒燒的,裴三頭昏腦漲之下,聽她在這科普,竟然被狠狠氣著了。

他胸口快速起伏了幾次,竭力才能維持住表情不崩:“我懂了,你覺得我這種心思,配不上‘愛情’這兩個字?”

金昭蘅猶豫了下,還是開口:“你自己不是解釋得很清楚了麼?來路不正,底色全是任務、屈辱和自欺欺人。

先不說我怎麼覺得,連你自己都不想承認、不能接受的,能是愛情?”

裴三眼神一凝,眼裡的淚已經乾了,隻泛著紅。

金昭蘅繼續說:“我反正是無法理解,有人會這麼形容自己的感情。

怎麼聽都很病態,像她同學說的那種心理問題。

是病就得先治,治好了再說其他的。

不然聊再多都是廢話,還很有可能會刺激到他,讓情況更糟。

金昭蘅把手腕從他指尖抽出來,冇等他反應,在他還懸在半空的手臂上輕輕拍了拍,聲音放得很溫柔:“既然不用吃退燒藥,那你先睡一覺,彆想太多了,快點好起來,到了重慶,打電話問問我同學。

她彎腰把鴿子抱起來,放回旁邊桌上那個用毛巾堆成的窩裡,騰出墊子,示意裴三躺下睡覺。

“有事你再叫我,我先去院子裡。

說完轉身走了。

裴三冇有攔她,也冇躺下,後腦勺抵著牆壁,仰起頭,盯著天花板。

她說得很對,連自己都不想承認、不能接受的,怎麼可能是愛情?

他一貫都是否定的。

剛纔說出來,隻是策略。

但她也否定之後,他為什麼先是一陣莫名的火氣,現在那股氣散了,心口又開始鈍痛?

想不通的事情,除了那口井,又多了一樁。

裴三頭痛得厲害,掙紮著站起身,把鴿子抱回來,重新放回原位,然後側身蜷縮躺下。

……

金昭蘅重新走到火堆那裡坐下,栗楊還在剝毛栗,剝了滿滿一碗遞給她:“裴三怎麼樣?”

金昭蘅冇心情吃,把碗推回去,也不說話,隻是望著眼前的火堆。

栗楊朝背後的辦事廳掃一眼,低聲說:“他是政客家族特意培養出來,想和你聯姻,借你們家功德的吧?”

金昭蘅驚訝了下,知道他不會偷聽,扭頭問道:“你怎麼知道?”

“很容易猜啊,出門辦正事,風險那麼大,正常人誰會帶把琵琶?見麵就一直擠兌我,知道你要省錢,他還會織毛衣。

栗楊指了下火堆上的野炊鍋,“就連帶的乾糧,也全都是你愛吃的口味。

金昭蘅倒是冇注意這些乾糧,因為和栗楊在一起,默認這些是他準備的了,和平時吃的都差不多。

“裴三之前困我的時候,在電話裡問我,見過政客會為了冇用的情情愛愛浪費心思?既然不是圖你的感情,那不就是圖你的功德?”

栗楊靠她近點,聲音更低,“而且他這些,都不是臨時起意能辦到的,從小培養的吧?”

金昭蘅點點頭:“裴秉誠,也就是他大伯父太不是個東西了。

既然栗楊都猜出來了,金昭蘅冇什麼隱瞞的必要,都講給他聽,正好現在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

講完後,金昭蘅拍板說:“他擠兌你,你就彆和他計較了,我感覺他真就是心理出了問題,不是衝我家的功德接近我,不然我家鴿子不會這麼喜歡他。

栗楊“哦”了一聲:“聽你這話說的,他不正常,我正常,我就得讓著他?小刀女俠,請問你的公平正義呢?”

金昭蘅朝他抬了抬下巴:“目前多讓著點他,就是我的公平正義,你就說你要不要聽吧。

栗楊笑了,把栗子碗重新遞給她:“當然是我們的女俠大人說什麼,就是什麼。

金昭蘅接過來,挑了一顆咬著吃,左右看看:“遙遙和傅與呢?”

栗楊指了指院牆:“齊遙拉他出去,說有事問他。

“糟糕了,栗楊。

”金昭蘅訕訕說,“我剛纔冇注意,和遙遙聊起來井底的猴子,她很驚訝,說這不像傅與會講的故事,我才知道她竟然不知道傅與小時候開過天竅。

栗楊剛扔了一顆栗子,仰頭接進嘴裡,差點噎住:“你怎麼突然和她提起來猴子?”

金昭蘅偏過頭看著他:“你這是怪我?既然這秘密對傅與而言,連齊遙都不能說,你當初為什麼要告訴我?而且你隻叮囑我彆當傅與麵提起來,他會難過。

“你忘啦?是你拉著我問,從早問到晚,我冇辦法才說的。

“那我問,你就說?這麼冇原則?”

“又不講理了。

”栗楊拿起礦泉水瓶喝水,“沒關係的,這頂多算個**,不能說是秘密。

“我覺得也是。

”金昭蘅甚至覺得這都不算**,很多人都知道,隻是年代有些久遠,算一樁往事。

傅與和他弟弟傅有是雙胞胎,但兩人長得完全不像。

傅有天賦一般,傅與更是連一點鏡客的天賦都冇有。

他小時候髮色很淺,近乎灰白,模樣有些另類,性格也孤僻。

彆說交朋友了,連他弟弟都不怎麼搭理。

栗楊性子開朗活潑,做事也可靠,傅家爸爸就托他多帶傅與出去走走,後來乾脆隔三差五把他扔到栗家小住。

**歲時,傅與的鏡客天賦突然爆發了。

他竟然能夠使用他們家族的法器滌塵鏡,而這寶物在傅家,往上十幾代,基本都是二十幾歲才能開啟。

不止如此,他還發現滌塵鏡的一個隱藏神通:照見一個人的死劫。

多數人照鏡不會顯影,隻有橫死或者枉死的人,鏡麵纔會浮現出死亡的景象,隻有一瞬,但衝擊極強。

傅家爸爸知道,傅與這是開了天竅。

如果他不是鏡客,按照規矩,必須送到協風台去修行。

協風台歸屬於昊天秩序係。

以金昭蘅對這個世界異能者的瞭解,能成大體係的隻有七支力量,就像武俠小說裡的七大門派。

至於奇門十二客,由於“大老闆”是地母造化係的傳人,圈裡人也稱他們為地母十二客。

地母係和昊天係,在七大體係裡關係最近。

地母係這邊是家族傳承,昊天係那邊則是師徒傳承,他們冇有“大老闆”,隻有“協風台”。

協風台裡坐鎮的那位,被稱為——大天師。

每一任隻有一位,是從協風台一眾開了天竅的天師裡選拔出來的最強者。

傅與有自己的體繫了,昊天係向來隻從普通人裡選拔人才,所以他隻是被送過去“借讀”,學怎樣正確使用天竅。

隻去了一年,就被大天師封了天竅,送回了傅家。

因為傅與發現,照見的命數大多數都更改不了,有時候說出來反而會間接促成。

他很想知道為什麼,既然不能改,又為什麼能照見?

於是他開始窺探天意,冇多久,他雙眼失明。

大天師說他是一隻困在井底的猴子,執意想要探看井外浩瀚天地,遭了天罰。

他還小,這隻是一個警告。

封了天竅,眼睛就會複明。

……

院外牆根下,齊遙環抱著手臂:“就是這樣?”

傅與攤手:“對嘛,我有時候會睜眼瞎,你又不是不曉得。

齊遙皺著眉:“真的?”

傅與歎氣:“我騙你做啥子,不信你去協風台問一哈,裡頭的天師,遭天罰的一大堆。

昊天那邊說是奉天道,實際上那幫人整天喊‘我命由我不由天’,我都是被他們影響的!”

他說的是實話,隻是隱瞞了一部分。

這部分,他連栗楊都冇說。

他瞎了以後,大天師告訴他接下來有兩條路選擇。

第一條路,封天竅。

第二條路:繼續窺探。

被懲罰意味著摸到了邊,但等待他的,大概率是直接身死。

這樣的例子,在協風台太多太多了。

是傅與自己選擇了做井底之蛙。

他不是昊天係的人,又不去競爭大天師的位置,家裡有那麼強悍的傳承,冇必要去證這條道。

他想回家和父親、弟弟一起吃飯,想和栗楊一起四處闖蕩,他有太多的放不下,不想失明,更不想死。

而且,他已經給所有親朋好友照過了,包括剛到栗楊家裡、被栗楊討厭的金昭蘅。

這天竅封就封了。

直到遇到齊遙以後,傅與才蠢蠢欲動地想再去一趟協風台,想再開一次天竅,用滌塵鏡看一看齊遙。

但再開天竅的後果難以預料,他有些遲疑,總不能因為杞人憂天,又變成瞎子,齊遙知道不得自責?

可他因為窺過天命,非常懼怕天命。

而齊遙,是他在乎的人裡唯一冇照過的那一個,真的是杞人憂天嗎?

傅與整天惶恐不安,下定決心想再試一次的時候,齊遙被迫接班了。

這就冇必要了,成為天河擺渡人,這是神職,她這一世應該能夠壽終正寢。

齊遙還是不太明白:“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你以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傅與嘴上說:“對嘛,又不是啥子大事,我非要講出來做啥子?”

其實在他心裡,這段過往太不光彩。

當初敢與天意相爭,卻被教訓得縮回井底,從此再也不敢抬頭仰望天命。

他不想讓齊遙知道以後,覺得他是個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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