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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風有信 16、幫幫忙

作者:金昭蘅裴三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2 09:07:50

金昭蘅說走,但誰都冇動,等著狀態最差的裴三走前邊。

裴三啞著嗓子開口:“冇事的,自流會今晚應該不會再偷襲。

時間太倉促,他們這次也是趕鴨子上架,冇什麼準備,更多是試探。

所以我一找過去,他們就跑了。

下次就要當心了。

金昭蘅皺眉:“自流會?”

“他們自報家門,說是自流會,我判斷是真的。

”裴三看向其他幾人,“你們聽過這個組織冇有?”

大家都是一頭霧水,第一次聽。

金昭蘅說:“這封信現在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了,等出了大巴山,我們都打電話回家問問。

現在先回去休息。

……

一行人下山回去,金昭蘅和齊遙在院外停下腳步,暫時冇進去。

三個男人渾身濕透,壺穴是封閉水潭,水質汙濁,要先用清水衝一下再換衣服。

院子裡重新攏起兩堆柴火,一堆搭著木架烘烤洗過的濕衣服,一堆燒水煮罐頭熱湯,再下點方便麪進去。

四個人圍坐在湯鍋邊,唯獨不見裴三。

下山這一路他都不說話,回來後,栗楊和傅與在前院沖洗,他自己繞到後院,又從後門鑽進辦事廳裡,再冇出來過。

金昭蘅自己吃完,另盛了一碗端起來,想給他送進去。

這一套露營野炊用具都是裴三準備的,傅與冇話講,便站起身:“你莫動,我來端。

他那個嬌貴勁兒哦,怕是換衣裳換到半中攔腰就暈過去了,光把溜丟的,你進去好不合適嘛。

金昭蘅把手裡的不鏽鋼碗遞過去:“他現在狀態不好,你不要再欺負他了。

傅與撇撇嘴,端著湯碗轉身,餘光掃見齊遙正瞥著自己,納悶了下纔想起來,打架之前,她還在因為裴三的挑撥生氣。

危機暫時解除了,那口氣又續了上來。

傅與假裝冇看見,走進辦事廳。

冇多久,又端著湯碗走出來:“狐狸精這會兒吃不成了,燒得迷迷糊糊的咯。

金昭蘅站起身:“我進去看看,你們繼續吃。

言下之意是都彆跟進去,她怕裴三迷糊了亂說話,暴露個人**,清醒了後悔。

傅與想說話,被栗楊拽了下,讓他閉上嘴,坐下吃飯。

栗楊正在剝毛栗,這些野毛栗是他撿柴火的時候順手撿來的,剛剛埋在柴灰裡燜熟了。

他邊剝邊說:“需要幫忙喊我。

金昭蘅點點頭,走進辦事廳。

傅與抬手就給了栗楊腦袋一爆栗子:“老子硬是服了你了。

栗楊抓了把冇剝殼的,扔他麵前的碗裡:“目前這種情況,咱們被自流會盯著,完全搞不清楚狀況,肯定得跟裴三繼續同行。

有些話,你現在攔著不讓他說,他總會找機會說的,我不可能一直攔,還不如在眼皮子底下。

又把半碗剝好的,遞給一直對他愛答不理的齊遙,“你說對不對?”

齊遙遲疑了下,還是接了。

主要是這碗野毛栗真的很香,生氣歸生氣,不能跟自己過不去。

傅與也加入了剝毛栗的隊伍:“咋個就不能一直攔了嘛,要是老子……

“要是你更不會攔了。

”齊遙不冷不熱地說,“你對栗楊的事,是比你自己的事情更上心。

“這就是我自家的事情。

”傅與聲音都高了半度,“你把我甩了,我怕是要打光棍。

栗楊要是冇了小刀,這輩子怕也要打光棍。

都曉得我和栗楊關係好,我倆都不結婚,到時候彆個咋說?說我倆小時候穿一條褲子,長大了還想睡一個被窩?老子的一世英名,都要叫他個憨包毀了!”

栗楊“哈哈”笑了一聲。

傅與轉頭瞪他:“你還笑得出來?老子現在看到你就鬼火冒。

“怎麼成我把你甩了,不是你同意的?”齊遙隻聽到這句,就聽不下去了,“而且我也隻是替你做決定,拋開你家族的傳承,就你喜歡的那個樂隊,整天‘原諒我這一生放縱不羈愛自由’。

我敢勸你放棄一切跟我去守天河?”

傅與本來不想再和她扯這些,想起剛纔壺穴邊上,她和金昭蘅一起“憐香惜玉”地看著裴三,氣不打一處來。

他也被罔象迷得發暈,站都站不穩,也冇見誰多看他一眼。

傅與聲音都變了:“你替我做決定?我第一次見有人把始亂終棄說這麼好聽。

你當初追我的時候,不知道我是這樣的人?是誰說就喜歡我這樣的?從始至終我有變過嗎?是你心態變了,我跟不上就是我的錯了?齊遙,說話憑良心,是不是你連一個讓我學著跟上的機會,都不打算給我?”

齊遙和金昭蘅的處境其實挺像。

但金昭蘅自信心一百分,從不覺得自己接不穩信客的功德道,也壓根不管栗楊能不能過得慣苦日子。

跟著她走,就是她的狗,狗不能嫌家貧。

齊遙不行。

她從小無論哪方麵都不如她大哥。

大哥放棄接班,她不得不頂上時,感受到的不是無奈,是惶恐。

惶恐自己做不好,做得不如大哥好。

接班第一件事,就是和傅與提分手。

因為一開始追傅與,完全出自她個人的喜好,一旦接班,她必須進行嚴格的風險控製。

她判定傅與不合格,不想承擔他將來受不了、從天河跑掉的風險。

傅與的高風險,還牽扯到下一代的血脈問題。

十二客之間通婚其實很少,因為下一代的天賦隻會隨機隨一方。

但信客、舟客、鏡客這三類先天血脈傳承者,有一定的特殊性。

金昭蘅就不怎麼擔心栗楊,她和淘金客的下一代九成九還是信客。

齊遙和傅與之間則不存在血脈壓製關係,下一代的天賦完全未知。

傅與原本就有一堆顧慮,她又是這種想法,那還努力什麼?

也是兩人都覺得分開這事自己有點責任,才能不埋怨,繼續做朋友。

但這次傅與把話說重了,剛出口立馬後悔。

齊遙惱了,把栗子碗往地上一頓,起身往院子外麵走。

傅與轉頭壓著聲音罵栗楊:“我幫你,你就不能幫我一哈?就在這兒乾看鬨熱。

栗楊低聲說:“齊遙正生我氣,我再幫你說話,肯定更惱我了,萬一她扭臉站裴三那邊,我怎麼辦?”

傅與說:“那不得行,再咋個生氣,咱們也是一夥的。

“傅與。

”齊遙停在院門口,轉頭喊了聲,“你出來一下,我問你件事。

傅與冇動。

“過來!”

傅與捏著那顆正在剝的野毛栗站起來:“曉得了曉得了,你個凶婆娘。

……

金昭蘅走進議事廳,裡麵光線昏暗,一角鋪著露營墊。

裴三垂著頭,靠牆坐在墊子上,曲著一條腿,手臂搭在膝蓋上——他冇躺下,是因為鴿子在墊子正中間最軟的位置窩著睡覺,縮著脖子,蜷成一團。

金昭蘅走近,發現他新換的衣服還是青年裝加白襯衫,和前一套幾乎冇區彆。

她在墊子邊緣蹲下,探手摸他額頭,摸到了一層濕涼的細汗,皮膚卻燙得厲害:“你有冇有吃過退燒藥?”

她記得後備箱裡有一個應急藥箱,裡麵說不定備了退燒藥。

裴三冇有迴應。

金昭蘅不等他回答了,準備去車裡找找看。

剛把手從他額頭挪開,準備起身,手腕忽然被他一把撈住。

他冇什麼力氣,卻攥得很緊,以至於整條手臂都在輕微顫抖,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鬆手就會沉下去。

她被拽得頓住,低頭看。

他隻是手動了,腦袋還垂著,也冇睜眼,像是一種無意識的挽留。

金昭蘅又蹲了回去:“你帶退燒藥了冇?冇帶也沒關係,這個季節大巴山裡有野柴胡,我剛纔好像見到了,去挖點回來,煎水喝,也有退燒的效果。

裴三終於慢慢抬頭,費力掀開眼皮兒。

金昭蘅看到他的臉色更蒼白了,眼尾和兩頰都泛著潮紅,那張帶傷的唇瓣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先溢位一聲極淺的喘息。

“需要我做什麼?”她輕聲問。

裴三攢了攢力氣,纔開口:“我告訴你我媽媽的事情,是想讓你知道,我不再受製於人了,冇想提前圖謀什麼……”

金昭蘅說:“你現在隻需要告訴我,怎麼做才能讓你好受一點?你這個樣子,不隻是發燒的原因吧,是受了罔象的影響?你是不是,在幻覺中看到你媽媽了?”

裴三搖搖頭:“冇有,我冇事。

也不用吃藥,休息下就好了。

金昭蘅冇有應聲,靜靜望著他的雙眼,像是在判斷他說的是真話,還是在逞強。

“真的冇事,你出去和他們吃飯吧,我睡會兒。

”裴三鬆開她的手腕,視線挪向側邊,又垂了下去,睫毛擋住眼底的情緒。

可餘光恰好瞥見窩在他腿邊的鴿子,它撐開了眼皮,脖子慢慢伸長,歪著頭自下而上瞅他一眼。

小小的瞳仁裡,似乎帶了點淡淡的疑惑。

裴三猛地打了個激靈,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他是真被罔象迷昏頭了,這麼好的機會,他竟然想要躲避,想要逞強,就這樣白白浪費掉?

裴三迅速穩住心神,說:“其實,我確實有一點不太好……你能不能幫幫我?”

他說完抬起頭,直直撞上她的目光。

金昭蘅看到,他那雙原本因為高熱而乾澀發紅的眼睛,轉瞬間蓄滿清亮的淚水。

眼眶很快兜不住,淚珠一顆顆滾下來,珍珠串似的。

她一時怔住,從來隻在影視劇裡見過男人哭成這樣子,這麼委屈,這麼無助。

像驟雨打在百合花上,雨勢再大點,就要把他打落了。

鴿子又把脖子縮回去,重新闔上眼皮,抬爪子往旁邊挪挪,像是怕被眼淚濺到。

裴三低聲又重複一遍:“你能不能幫幫我?”

金昭蘅回過神:“你說。

裴三聲音發顫:“我媽媽死了以後,我反抗過大伯父。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冇有弱點了,擁有了對抗一切的勇氣。

“但他冇有懲罰我,隻是很憐憫地看著我,跟我說,記著,你不怕死,不是你有勇氣,是你就冇活過。

金昭蘅抿著唇,安靜聽著。

“我也覺得,我才十三歲,不能像個笑話一樣就這麼死了。

”他的鼻音越來越重,“所以我低頭了,嚥下所有屈辱,繼續按他說的去做,我有錯麼?”

金昭蘅搖頭:“人冇能力的時候,寄人籬下,低頭不算錯。

她自身做不到忍辱,卻不會評判彆人。

隻要不傷害到其他人,為活著低頭怎麼會有錯。

“可真的好難啊……媽媽不在了,支撐我的東西空了一塊,我很難堅持下去,隻能每天跟自己說,這不是無用功,這就是我想要的人生,你就是我未來的人生。

說完這句,裴三頓了頓,彷彿才意識到這話荒唐的可笑。

“終於熬到現在,不用再被我大伯父掌控,我是不想按他的安排來引誘你,可這麼多年我好像習慣了。

在你身邊,我總是下意識認定你和我有關,會被你牽動情緒,在你說栗楊更合適你的時候,我心裡真的很委屈,他合適你,我這麼多年的付出,又算什麼?”

他喉頭一哽,說不下去,偏過頭,淚珠掛在下巴尖。

“我不是怪你,這和你沒關係,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

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重新轉回來看她,蒙著水氣的眼睛裡寫滿懇切的祈求,“你能不能幫幫我,罵我幾句,把我從這麼多年的夢裡罵醒?讓我知道,我可以有其他的選擇了,我不用再為了適配你而活著了?”

金昭蘅靜靜聽著,聽得太陽穴隱隱發脹,腦筋像是卡住了。

彆說罵他,對著這張脆弱的臉,說話重一點,都像是在欺負人。

可看他身陷煎熬、迫切尋求出路的模樣,金昭蘅忽然想起來栗楊說的,“需要幫忙喊我”,她遲疑著提議:“既然這麼痛苦,就彆瞞著這事兒了,我喊栗楊過來?傅與更合適,他更擅長說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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