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烏姥姥記憶中的路徑,白柔霜與蘇辰清二人朝著西北方向又跋涉了數日。
周遭的環境愈發荒涼死寂,連最耐旱的荊棘灌木都逐漸消失,隻剩下裸露的、呈現出一種不健康黑褐色的嶙峋怪石。
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彷彿被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連陽光都顯得蒼白無力。
空氣中瀰漫的陰冷煞氣愈發濃鬱,吸入肺中都帶著一股淡淡的腐朽味,令人心生壓抑。
終於,在一片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的黑色山脈腳下,他們找到了烏姥姥記憶中的入口——“萬年古墳”。
這些古墳早已荒廢不知多少歲月,墳包塌陷,碑石傾倒,被風沙侵蝕得隻剩下模糊的輪廓,淹冇在亂石荒草之中,尋常人即便路過,也絕不會多看一眼。
然而,當二人踏入古墳範圍之時——
嗚——!
一股肉眼可見的、淡灰色的陰煞氣流如同實質的寒風,猛地從墳塚深處席捲而出!
那氣流冰冷刺骨,不僅侵襲**,更彷彿能直接凍結神魂,帶著無數冤魂哀嚎般的嗚咽聲,狠狠撞向二人!
白柔霜身形微微一晃,隨即運功將這股陰煞之氣隔絕在外。
她元嬰期修為的護體靈光自行運轉,輕易抵禦住了這股侵蝕。
但她立刻擔憂地看向身旁的蘇辰清。
隻見蘇辰清臉色瞬間一白,悶哼一聲,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他雖然已是築基後期,但此地陰煞之氣之濃烈、之怨毒,遠超想象!
那寒氣如同無數根冰針,穿透皮膚,鑽入經脈,試圖凍結他的靈力,侵蝕他的意識!脖頸上那偽裝用的鐵鏈都瞬間變得冰冷刺骨!
“辰清!不要緊吧?”
白柔霜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就用本音關切問道,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
她甚至下意識地想伸出手去扶他。
蘇辰清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強行運轉體內靈力,抵抗著無孔不入的陰寒,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對著白柔露扯出一個有些蒼白的笑容,低聲道:
“師尊放心,弟子……撐得住。”
他目光堅定,毫無退縮之意。
白柔霜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知此刻不是心軟之時,隻能暗暗加快腳步。
越往古墳深處走,陰煞之氣越發濃重,幾乎化不開的灰霧瀰漫在周圍,視線受阻,神識也受到極大壓製。
腳下的土地變得泥濘黏膩,彷彿滲透了無數鮮血,踩上去令人不適。
偶爾還能看到散落在雜草中的零星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妖獸的,皆呈現一種被腐蝕的漆黑之色。
終於,按記憶來到古墳最深處一麵爬滿枯藤的岩壁前。
岩壁下方,歪歪斜斜地立著一塊殘缺的、冇有任何字跡的黑色石碑,彷彿隻是隨意丟棄在此的廢石。
白柔霜停下腳步,模仿著烏姥姥那佝僂的姿態,湊到石碑前,用那嘶啞難聽的嗓音,低聲念出了從搜魂中得到的暗語:
“骨生花,血飼魔。”
聲音落下,那看似普通的無字石碑表麵,竟如同水波般盪漾起來!
上麵浮現出無數扭曲掙紮的鬼臉符文,發出一陣陣摩擦聲。
轟隆隆……
石碑緩緩地向一側移開,露出後麵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漆黑洞口!
一股更加濃鬱、更加腥臭、混合著血腥與絕望氣息的陰風,如同地獄的呼吸,猛地從洞口中噴湧而出!
洞口之下,是深不見底的、粗糙開鑿的石階,一直通往無儘的黑暗深處。那黑暗彷彿有生命一般,吞噬著一切光線和希望。
白柔霜與蘇辰清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冇有猶豫,白柔霜率先踏入洞口,蘇辰清緊隨其後。
就在兩人身影冇入黑暗的刹那,身後的石碑又緩緩地、無聲地合攏,將外界最後一絲天光徹底隔絕。
石階陡峭而漫長,盤旋向下。
周圍是絕對的黑暗和死寂,隻有師徒二人輕微的腳步聲和呼吸聲在狹窄的空間內迴盪。
越往下,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陰煞怨氣就越發濃烈,幾乎令人窒息。
石壁濕滑粘膩,彷彿糊著一層厚厚的、未曾乾涸的血垢。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以及隱隱約約的喧嘩聲。
石階儘頭,是一扇巨大無比、彷彿用某種生物的骸骨混合著黑鐵熔鑄而成的猙獰石門!
石門表麵雕刻著無數痛苦扭曲的麵孔和褻瀆的符文,兩個眼眶處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散發出強大的魔氣波動。
石門兩側,各站著一名身著黑色鱗甲、麵容猙獰的守衛。
這兩人眼神凶戾,周身煞氣縈繞,正不耐煩地來回踱步。
看到“烏姥姥”牽著蘇辰清下來,其中一個鷹鉤鼻守衛發出一聲獰笑,聲音粗嘎難聽:
“喲!老烏婆!回來了?這次怎麼就逮回來一隻瘦不拉幾的小雞崽?”
白柔霜心中殺意一閃而逝,麵上卻模仿著烏姥姥那諂媚又帶著點尖刻的語氣,嘶啞地回道:
“呸!晦氣!路上全死光了!就剩這麼一個還算完整的了!”
說著,她熟練地從烏姥姥的儲物袋裡摸出兩顆烏漆嘛黑、散發著腥臭味的低階毒丹,像是丟垃圾一樣扔給那兩個守衛:
“喏,路上順手煉的,便宜你們兩個小子了!”
那倆守衛接過毒丹,放在鼻尖嗅了嗅,臉上露出滿意的貪婪笑容,也不再計較祭品數量,揮揮手罵道:
“算你老貨還有點眼色!快滾進去吧!彆擋著道!”
沉重的骸骨石門在刺耳的摩擦聲中緩緩開啟一道縫隙,更加濃鬱的血腥味和瘋狂的喧囂聲如同潮水般湧出!
白柔霜暗自鬆了口氣,拉了拉鐵鏈,牽著蘇辰清,低著頭,快速穿過了石門。
真正踏入“煞血淵”的瞬間,即便是以白柔霜元嬰期的心境,也險些心神失守!
眼前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大到超乎想象的地下世界!
無數巨大的、奇形怪狀的天然溶洞被暴力開鑿、連接,構成了一個扭曲、混亂、如同噩夢般的巨型巢穴!
空氣中瀰漫著幾乎凝成實質的、令人作嘔的惡臭!
那是濃烈到極致的血腥味、腐爛屍體的味道、排泄物的騷臭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屬於絕望和瘋狂的氣息混合而成!
吸入一口,便讓人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
昏暗的光線主要來源於石道兩側壁龕裡點燃的“長明燈”。
那些燈盞竟是用人的頭骨製成,燈油渾濁粘稠,散發著惡臭,燃燒時發出昏黃搖曳的光芒,映照出石壁上刻滿的、不斷蠕動般的扭曲符文和早已變成黑褐色的、飛濺狀的血跡!
石道寬闊卻肮臟不堪,地麵黏滑,暗紅色的汙水順著地勢緩緩流淌,彙聚成一條條細小溪流,最終不知流向何方。
不時有衣衫襤褸、骨瘦如柴、戴著沉重鐐銬的奴隸如同行屍走肉般走過。
他們眼神空洞麻木,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看到“烏姥姥”走來,都如同見到最恐怖的惡魔,嚇得渾身顫抖,拚命縮向牆壁,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白柔霜強忍著立刻將此地夷為平地的衝動,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但她必須冷靜,為了找到陸塵殘魂的線索。
而蘇辰清,看著這如同煉獄般的景象,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他不是恐懼,而是憤怒!
眼前的慘狀,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幼年時那段被邪修囚禁、暗無天日的經曆!
如果不是師尊當年如同天神般降臨,將他從絕望深淵中救出,他此刻的命運,恐怕比這些麻木的奴隸還要不如!
甚至早已化為某處不為人知的枯骨!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前那道佝僂卻依舊給他無儘安全感的背影,心中的感激與敬慕之情如同火山般洶湧澎湃!
更加堅定了誓死守護師尊的決心!
白柔霜根據記憶,牽著蘇辰清,朝著負責登記人員進出的“侍血堂”走去。
越是深入,所見景象越是觸目驚心,慘絕人寰!
路過一個巨大的洞窟時,隻見裡麵搭建著數十個石台。
每個石台上都綁著一個活生生的奴隸!
一些身著黑袍的魔修,正用各種殘忍的工具,活生生地剖開奴隸的胸膛,取出仍在跳動的心臟,投入身旁冒著泡的血色藥鼎中,美其名曰“練血魔功”!
奴隸淒厲的慘叫聲、魔修瘋狂的獰笑聲、以及那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混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地獄繪圖!
另一個巨大的鐵籠裡,關押著數十個年紀幼小的孩童!
他們個個麵黃肌瘦,眼神呆滯,許多孩子的手指早已被啃食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他們竟被餓到在啃食自己的身體!
而看守的魔修卻在一旁喝酒賭博,對籠中的慘狀視若無睹,甚至偶爾還會故意扔進一些帶毒的殘渣,看著孩童們瘋狂爭搶而取樂!
刑罰殿的方向,終日不斷地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
“千蟲噬心”、“熔骨煉魂”……各種光聽名字就讓人不寒而栗的酷刑正在那裡輪番上演。
空氣中飄散著一股皮肉焦糊和靈魂燒灼的惡臭。
白柔霜的殺意已經積累到了頂點,周身氣息都微微有些不穩,全靠強大的修為和那件隱息緊身衣死死壓製著。
她隻能加快腳步,隻想儘快完成登記,找到線索後離開這個令人發瘋的地方,或者……徹底毀滅它!
終於,前方出現一個稍顯“規整”的石殿,門口掛著一個歪歪扭扭、用鮮血書寫的牌匾——“侍血堂”。
這裡來往的魔修稍多,但個個麵目猙獰,氣息駁雜。
就在白柔霜準備帶著蘇辰清進入侍血堂時,一個穿著稍好一些黑袍、麵色陰鷙、有著金丹後期修為的小執事攔在了他們麵前。
他狐疑的目光在“烏姥姥”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蘇辰清臉上,仔細打量了幾眼,眉頭皺起:
“老烏婆,你這玩奴……看著麵生得很啊?上次你帶回來那個細皮嫩肉的小子呢?這麼快就玩死了?”
白柔霜心頭猛地一緊!
冇想到這小執事觀察如此仔細!
她暗中已然提聚靈力,袖中手指微屈,做好了隨時暴起擊殺、然後強行突圍的準備。
麵上卻擠出烏姥姥那慣有的、令人厭惡的諂笑,聲音嘶啞道:
“嘿嘿,好眼力!前頭那個不聽話,性子烈得很,老孃一個冇看住,讓他撞進噬魂爐裡去了,渣都冇剩!這個嘛……”
她指了指蘇辰清,
“是新抓的,彆看樣子普通,根骨還不錯,經摺騰!嘿嘿……”
那小執事顯然不信,眼神更加懷疑,上下打量著蘇辰清,似乎還想上前仔細探查。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被鐵鏈鎖著的蘇辰清,突然毫無征兆地“發狂”了!
他喉嚨裡發出如同野獸般的低吼,雙眼瞬間佈滿血絲,臉上露出瘋狂的、扭曲的表情,猛地掙脫白柔霜手中的鐵鏈,像一頭髮瘋的野狗般,直撲向那小執事的腿,張開嘴就作勢要狠狠咬下去!
“嗷——!”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那小執事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抬腳就要踹去!
“廢物!找死!”
白柔霜反應極快,怒罵一聲,搶先一步,看似狠狠地一腳踹在蘇辰清身上,將他踹得翻滾出去,撞在旁邊的石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蘇辰清配合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蜷縮在地上,依舊用那雙“瘋狂”的眼睛死死盯著小執事,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
這小插曲頓時吸引了周圍幾個魔修的注意,紛紛投來看熱鬨的目光。
那小執事被這麼一鬨,覺得大失顏麵,又見“烏姥姥”出手教訓了,再看蘇辰清那副“瘋狗”模樣,頓時失去了仔細探查的興趣,隻覺得晦氣。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罵罵咧咧道:
“行了行了!趕緊把這瘋狗牽進去登記!彆在這礙眼!真是晦氣!”
白柔霜心中暗鬆一口氣,連忙賠著笑,上前重新用鐵鏈鎖住“瑟瑟發抖”的蘇辰清,拽著他,快步走進了侍血堂。
堂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劣質魔煙和血鏽混合的味道,幾個魔修正懶洋洋地坐在那裡處理事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