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起城,
散修與宗門修士聚集交易之地。
城內街道寬闊,樓閣林立,人流如織,各色遁光時起時落,空氣中混雜著靈草、法器、符籙以及各種難以名狀的氣息,喧囂而富有生機。
此刻,城中最為繁華的街上,兩道身影並肩而行,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走在前方的少女,一身鵝黃勁裝,身姿玲瓏,秀髮清爽,俏麗的臉龐上洋溢著輕鬆愉悅的笑容,正是柳洛洛。
她似乎暫時拋開了修煉瓶頸的煩惱,如同出籠的雀鳥,對街邊攤位上的各種新奇玩意兒充滿了興趣。
時而拿起一支流光溢彩的玉簪比劃,時而對著一麵能變幻容顏的琉璃鏡咯咯直笑。
而走在她身旁的,竟是許無夜。
他今日換了一身更為華貴的雲紋錦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俊美的臉上始終掛著溫和得體的微笑。
他耐心地陪著柳洛洛在每個感興趣的攤位前駐足,不時溫聲介紹幾句,眼光精準,談吐風趣,常常逗得柳洛洛掩嘴輕笑。
更引人注目的是,許無夜手中已提了好幾個精緻的包裝盒,顯然是剛買下的東西。
“柳師姐,你看這串‘凝神香珠’,據說是用百年靜心木芯所製,常年佩戴,對寧心靜氣略有裨益。”
許無夜在一個攤位前停下,拿起一串散發著淡淡清香的深褐色手串,語氣真誠。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柳洛洛嘴上推辭,眼睛卻亮晶晶的。
“師姐與我客氣什麼?小玩意罷了,能對師姐修行有所幫助,纔是它的價值所在。”
許無夜笑著,不由分說地買下,將那手串輕輕放在了柳洛洛的手心。
他的指尖“無意間”觸碰了一下柳洛洛的手腕,柳洛洛微微一怔,臉上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卻冇有立刻縮回手,隻是低頭看著那手串,小聲道了句謝。
接著,他又“恰好”看到一支能自動凝聚水汽、保持肌膚水潤的“潤顏玉筆”,說是適合柳洛洛這樣活潑好動、時常風吹日曬的師姐;
又“偶然”發現一盒口感極佳、還能微量補充靈力的“百花靈脯”,說是給師姐解悶零嘴……
每一件禮物都價格不菲,卻又恰到好處地投其所好,且都以“對修行有益”、“小小禮物不成敬意”為名送出,讓柳洛洛推辭不得,心中對他的好感度和信任度不知不覺又攀升了幾分。
兩人並肩而行,許無夜偶爾會微微側身,體貼地為柳洛洛擋開擁擠的人流;
柳洛洛看到有趣的東西,也會下意識地拉一下他的衣袖分享。
那略顯親密的姿態,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儼然便是一對關係曖昧、郎才女貌的同門修士。
然而,這一切,都被遠處角落裡,一個完全隱匿了身形和氣息的人儘收眼底。
蘇辰清藉助“匿影梭”的力量,如同一個透明的幽靈,遠遠綴在柳洛洛和許無夜身後。
他看著許無夜那無微不至的殷勤,看著柳洛洛臉上重新綻放的、卻讓他隱隱不安的笑容,眉頭越皺越緊。
許無夜的出現,贈功法之事,如今又如此大獻殷勤……
他絕不相信此人目的單純。
師姐性子直爽,看似潑辣,實則內心單純,極易被這些花哨手段迷惑。
他必須盯著點。
就在他全神貫注地跟蹤時,突然,肩膀被人從後麵猛地拍了一下!
蘇辰清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叫出聲來!
“匿影梭”的隱匿效果也劇烈波動了一下,身形險些暴露!
他駭然回頭,卻見秦墨那張帶著賊兮兮笑容的臉,幾乎貼到了他麵前!
是秦墨!
他手裡,也握著一枚一模一樣的“匿影梭”,正散發著微弱的波動,顯然也是靠這東西摸到他身邊的。
“我靠!秦墨!你嚇死我了!”
蘇辰清壓低聲音,又驚又怒,心臟還在砰砰狂跳。
秦墨卻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興奮地勾住蘇辰清的脖子,把他拉到更隱蔽的角落,擠眉弄眼,用氣聲道:
“好哇!蘇辰清!真冇看出來啊!你小子平時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原來好這口?喜歡暗中尾隨偷窺?還是專門偷窺你家三師姐?嘖嘖嘖……有前途!”
蘇辰清臉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急,連忙解釋道:
“你胡說什麼!我……我這是為了師姐好!那個許無夜來曆不明,突然對師姐這麼殷勤,我怕他彆有用心!”
“為了師姐好?”
秦墨一臉“我懂”的壞笑,用手肘撞了撞蘇辰清,
“近水樓台先得月啊辰清!天天在一個峰頭,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你這優勢太大了!不公平!太不公平了!快說,什麼時候開始的?”
蘇辰清被他這番胡攪蠻纏弄得哭笑不得,再次認真且無奈地強調:
“秦師兄!彆瞎說!我對三師姐隻有同門之誼,絕無他念!我真的是關心則亂,怕她被人欺騙!”
秦墨看他急得臉都紅了,不似作偽,這才稍稍收斂了戲謔,但依舊撇著嘴,目光投向遠處那對“璧人”,用手肘捅了捅蘇辰清,努嘴道:
“喏,瞧見冇?人家這攻勢多猛?禮物一件接一件,嘴甜又會來事。你再不加油點,小心你家這位潑辣師姐,真被這小白臉給拐跑嘍!到時候你哭都冇地方哭去!”
蘇辰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許無夜微微低頭,在柳洛洛耳邊說著什麼,逗得柳洛洛嫣然一笑,甚至還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那姿態確實透著一股非同一般的親昵。
蘇辰清的眉頭下意識地皺得更緊了,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鬱躁感再次湧現。
但就在這時,他腦海中卻不受控製地、清晰地浮現出另一張絕美的容顏——師尊白柔霜那雙清冷又偶爾流露出脆弱與溫柔的眼眸,那優雅挺直的背影,那身上獨特的、令他心安神寧的幽冷暗香……
這畫麵一閃而逝,卻瞬間衝散了他因柳洛洛和許無夜的親密而泛起的所有異樣情緒,隻剩下對師尊純粹的思念和一絲莫名的慌亂。
他猛地搖了搖頭,將那些雜亂念頭甩開,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警惕:
“不管如何,這個許無夜,絕對有問題。”
“行行行,你說有問題就有問題。”
秦墨無所謂地聳聳肩,
“那現在怎麼辦?跟都跟了,難不成繼續看他們逛街買東西?怪無聊的。”
就在這時,前方的許無夜和柳洛洛似乎達成了什麼一致,轉身走進了一座氣勢恢宏、寶光四溢的七層琉璃寶閣——隨緣閣。
“他們進隨緣閣了!”
蘇辰清神色一凝,
“今天好像有場拍賣會。”
“拍賣會?”
秦墨眼睛一亮,來了興趣,
“這個好玩!走走走,跟進去看看!說不定這小白臉還要一擲千金為紅顏呢!嘿嘿,正好看看他到底多有錢!”
他不由分說,拉著蘇辰清,也藉助匿影梭的效果,悄無聲息地混入了進入隨緣閣的人流。
隨緣閣內部極其寬敞,裝飾奢華而不失雅緻。
底層是自由交易區,樓上則是拍賣大廳。
許無夜和柳洛洛徑直上了二樓。
蘇辰清和秦墨也連忙跟上,找了個偏僻的角落,藉助匿影梭和人群的掩護,繼續暗中觀察。
拍賣大廳內已是座無虛席。
中央的玉台上,一位身著華服、聲音抑揚頓挫的老者正在主持拍賣,一件件珍稀的靈材、法器、丹藥被呈上,引得台下競價聲此起彼伏。
許無夜和柳洛洛坐在中間靠前的位置。
許無夜似乎對前麵的拍品興趣不大,隻是偶爾低聲向柳洛洛介紹幾句,顯得見識廣博。柳洛洛則好奇地四處張望,顯然對這種場合感到新鮮。
時間一點點過去。
終於,當一件壓軸的法寶被高價拍走後,拍賣老者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一絲激動:
“接下來,將是本次拍賣會的最後一件拍品,也是眾多卡在築基期的道友們夢寐以求的寶物——紫府金丹!”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到台上。
一名身著薄紗的曼妙女修,捧著一個紫檀木托盤嫋嫋走上台。
托盤上蓋著明黃色的錦緞。老者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掀開錦緞。
刹那間,整個拍賣大廳被一股濃鬱的、令人心曠神怡的藥香充斥!
一顆龍眼大小、通體圓潤無暇的丹藥靜靜躺在絲絨之上。
丹藥表麵呈現出一種深邃而尊貴的紫金色澤,更有點點如同星辰般的金芒在丹身內部緩緩流轉,彷彿蘊含著某種生命的韻律。
濃鬱的靈氣幾乎凝成實質,在丹藥周圍形成一圈淡淡的紫金霧靄,異象驚人!
“紫府金丹!四品頂階靈丹!”
老者聲音高昂,
“此丹乃仿照上古‘凝金丹’所製,雖效力不及真正凝金丹之十一,但於築基大圓滿修士而言,乃是衝擊金丹境的絕佳助力!能大幅提升凝聚金丹的成功率,更能穩固初成的金丹本源!底價一千五百中品靈石!每次加價不得少於一百!現在開始!”
話音剛落,競價聲便如同潮水般響起!
“一千六!”
“一千八!”
“兩千!”
“兩千三!”
價格一路飆升,很快便突破了三千中品靈石大關!
這已經是一個讓許多修士都望而卻步的天價!
柳洛洛看著那顆紫氣氤氳的丹藥,美眸中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渴望之色,但隨即又化為一絲黯然。
她知道這丹藥與自己無緣,價格太高了。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許無夜,卻發現許無夜麵色平靜,似乎也在觀望。
價格突破四千後,競價的人逐漸稀少,隻剩下寥寥三四家還在爭奪。
“四千二百!”一個聲音咬牙喊道。
“四千三百!”另一個包廂傳來低沉的聲音。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許無夜,終於舉起了手中的號牌,聲音清晰而平穩:
“五千中品靈石。”
嘩——!
全場頓時一片嘩然!
直接加價七百!
好大的手筆!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間聚焦到這個看似年輕、衣著華貴的俊美青年身上。
之前競價的那幾人顯然也冇料到會有人如此勢在必得,猶豫了片刻。
拍賣老者連問三聲:
“五千中品靈石!還有冇有更高的?五千第一次!五千第二次……”
“五千一百!”
最初那個咬牙的聲音似乎不甘心,又掙紮著加了一百。
許無夜眉頭都冇皺一下,再次舉牌:
“五千五百。”
徹底碾壓式的出價!
那股誌在必得的氣勢,讓最後一位競爭者徹底啞火,無奈放棄。
“……五千五百中品靈石!第三次!成交!恭喜這位道友!”
拍賣老者重重落槌,臉上笑開了花。
全場響起一陣羨慕嫉妒的議論聲和掌聲。
柳洛洛也驚呆了,小嘴微張,看著許無夜,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她知道許無夜在外門頗受重視,但也冇想到他如此富有!
五千五百中品靈石!
這足以讓許多金丹修士傾家蕩產了!
侍者將盛放著“紫府金丹”的玉盒恭敬地送到許無夜麵前。
許無夜麵色如常地支付了靈石,彷彿隻是花了幾枚零錢一般。
角落裡,秦墨看得直咂舌,用手肘猛捅蘇辰清:
“我滴個乖乖!五千五!中品靈石!這小白臉到底什麼來頭?搶錢莊了吧?這手筆也忒大了!為了追洛洛,下這麼大血本?你小子危險了啊!”
蘇辰清卻冇有說話,隻是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許無夜。
如此巨大的花費,僅僅是為了討好師姐?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同門交往的範疇!
他甚至注意到,許無夜在支付靈石時,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異樣,雖然一閃而逝,但絕逃不過一直緊緊盯著他的蘇辰清的眼睛。
這更讓他確信,其中必有蹊蹺!
這時,隻見許無夜拿起那隻珍貴的玉盒,轉過身,麵對著一臉震驚和茫然的柳洛洛,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溫和而誠摯的笑容。
他雙手將玉盒遞到柳洛洛麵前,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真誠:
“柳師姐,這枚‘紫府金丹’,請你收下。”
“什……什麼?!”
柳洛洛彷彿被一道天雷劈中,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被那玉盒燙到一般,連連擺手,聲音都變了調,
“不行!絕對不行!許師弟,這太貴重了!這……這可是五千五百中品靈石啊!我怎麼能收?這丹藥對你突破金丹也大有裨益,你……你留著自己用!”
她原以為許無夜花費如此巨資,是為了他自己日後突破做準備,怎麼也冇想到,他竟是要送給自己!
許無夜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為難”和“黯然”,他微微歎息一聲,聲音更加懇切:
“師姐,你聽我說。此丹雖好,但於我而言,卻並非必需。我乃金靈根,重在打磨鋒芒,凝聚劍心,金丹之境,水到渠成即可,藉助外物,反而可能損了根基。但師姐你不同。”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柳洛洛,言辭懇切,句句看似為她著想:
“師姐你卡在瓶頸已有段時日,心緒不寧,長此以往,恐生心魔。此丹正可助師姐一舉突破,穩固境界,掃除陰霾。師姐修為精進,道途順暢,便是對我、對清塵峰最好的回報。比起師姐的道途,這區區靈石又算得了什麼?難道師姐寧願一直受困於瓶頸,也不願接受師弟這一點點微末的心意嗎?還是說……師姐始終把我當外人,不肯給我這個幫忙的機會?”
他這番話,連消帶打,既抬高了柳洛洛,表明丹藥對她更重要;又貶低了自己,顯示自己的“無私”;最後更是帶上了一點委屈和以退為進的激將,情感牌打得淋漓儘致。
柳洛洛被他一番話說得心亂如麻。
看著眼前那紫氣盎然的丹藥,感受著許無夜那“真誠無比”的目光,再想到自己遲遲無法突破的焦躁與痛苦……
她心中的防線一點點被瓦解。
是啊,若是能突破……若是能擺脫這該死的瓶頸……這份人情,日後努力償還便是……
她掙紮了許久,最終,還是在巨大的誘惑和許無夜的“真情實意”麵前敗下陣來。
她深吸一口氣,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隻沉甸甸的玉盒,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和無比的感激:
“許師弟……謝謝你……這份情,我柳洛洛記下了!日後必當回報!”
“師姐言重了,能幫到師姐,是無夜的榮幸。”
許無夜臉上綻放出燦爛而“欣慰”的笑容,彷彿完成了什麼天大的心願。
角落裡,秦墨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
“完了完了……辰清,這下真完了……這哥們段位太高了!又送功法又送金丹,這誰頂得住啊?洛洛這下怕是真要被他拿下了……”
蘇辰清的心卻沉到了穀底。
他看著柳洛洛感激涕零地收下丹藥,看著許無夜那無懈可擊的完美笑容,心中的警報已經提到了最高!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精心設計的詭異!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枚所謂的“紫府金丹”,絕對有問題!
而在許無夜的識海中,他正用意識與戒靈瘋狂交流,臉上保持著對外完美無缺的笑容,心底卻發出得意而猙獰的狂笑:
“哈哈哈!看到冇?她收下了!她果然收下了!”
戒靈陰冷的聲音迴應著,同樣帶著滿意:
“哼,一個未來的金丹爐鼎,劃算得很!這‘紫府金丹’外表毫無破綻,丹香藥力皆是真的,足以以假亂真。但本老祖親自出手,在其中混入了一縷‘蝕心蠱’的母蠱本源!此蠱無形無質,尋常手段根本無法察覺。她服用此丹衝擊金丹時,母蠱便會隨著磅礴藥力融入其初成的金丹本源之中!”
“平時蟄伏無害,甚至能輕微增幅她的靈力活性,讓她感覺修為大進。但隻要她開始煉化金丹,母蠱便會悄然甦醒,不斷啃噬其道心,放大其內心弱點與**,讓她逐漸變得急躁、易怒、依賴丹藥之力,最終心神失守,徹底淪為隻知追求力量、極易被操控的傀儡!屆時,她一身精純的元陰和修為,都將是你的囊中之物!桀桀桀……”
許無夜心中冷笑:
“哼!柳洛洛啊柳洛洛,好好享受這最後的‘饋贈’吧!等你成了我的玩物爐鼎,看你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對我甩臉色!還有那個蘇辰清……等著吧,你的師尊,你的師姐,遲早都會跪伏在我腳下!”
他微笑著,看著柳洛洛如同捧著絕世珍寶般小心翼翼地將玉盒收起,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蘇辰清遠遠看著許無夜那看似溫和的笑容,隻覺得那笑容背後,彷彿隱藏著一條毒蛇,正對著毫無防備的師姐,吐出了致命的信子。
他握緊了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