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清是在一陣熟悉的、清冷馥鬱的幽香中醒來的。
意識如同沉船般從深海中緩緩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軟雲床的觸感,以及體內靈力運轉時帶來的些微滯澀和經脈隱隱的灼痛。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繼而漸漸清晰。
映入眼簾的,是師孃白柔霜那張絕美而帶著關切的臉龐。
她正坐在床邊的繡墩上,微微傾著身子,雲髻一絲不亂,寬大的白色衣裙如同盛開的雪蓮,鋪陳在床沿。
那雙總是沉靜如深潭的水盈秋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望著他,裡麵清晰地映照出他有些虛弱的模樣,以及毫不掩飾的溫柔與擔憂。
見她醒來,那眸中的擔憂才稍稍化開,如同冰層初融,漾開細微的漣漪。
“醒了?”
白柔霜的聲音比平日更柔和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她伸出一隻纖纖玉手,指尖微涼,輕輕搭在他的腕脈上,一股精純溫和的冰藍色靈力探入,仔細檢查著他體內的情況。
蘇辰清這才注意到,三師姐柳洛洛也在一旁,正趴在床尾,雙手托著腮,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見他望來,立刻擠眉弄眼地做了個鬼臉。
“師尊……”
蘇辰清掙紮著想坐起來,卻被白柔霜用眼神製止。
“彆動,靈力還有些紊亂,經脈也有輕微灼傷,需靜養。”
她收回手,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清冷,但那份關切卻並未散去,
“丹機子師兄來看過了,說你隻是力竭,並無大礙,服了丹藥好生調息幾日便好。”
她說著,目光落在蘇辰清臉上,那雙美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似是無奈,又似是些許嗔怪。
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依舊清越,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告誡:
“辰清,你性子沉穩,日後……少與秦墨那混小子廝混一處。他行事跳脫,冇個正形,小心被他帶壞了去。”
蘇辰清聞言一愣,下意識地看向床尾的柳洛洛。
隻見柳洛洛飛快地朝他眨了眨眼,悄悄地吐了吐舌頭,臉上露出一副“你懂的”狡黠表情。
蘇辰清瞬間明瞭——定是三師姐將匿名測試的事情輕描淡寫,或者乾脆全推到了攛掇他的秦墨頭上。
他心中瞭然,自然不會拆穿,隻好順著白柔霜的話,低聲應道:
“是,弟子知道了。讓師尊擔心了。”
白柔霜微微頷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又細細叮囑了幾句調息注意事項,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她走到門口,素白的手已然搭上了門扉,腳步卻忽然頓住。
她冇有回頭,身姿依舊挺拔優雅,隻是微微側了側臉,露出的耳垂白皙如玉。
靜默了幾息,她的聲音才輕輕響起,比剛纔更加低沉,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怪異的遲疑和探究:
“在……問心梯的幻境裡,”
她頓了頓,似乎在選擇措辭,
“你……看到什麼了?”
“問心梯?”
蘇辰清的心臟猛地一跳!
問心梯引發的幻境,通常會映照測試者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渴望或恐懼。
師尊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幾乎是同時,幻境中那旖旎到令人血脈賁張、卻又無比褻瀆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不再是高冷疏離的師孃,而是……而是眼波流轉、媚意橫生、朱唇微啟、羅衫半解、用那雙絕美玉足輕輕勾挑他下巴的……白柔霜!
那畫麵如此真實,如此魅惑,帶著摧毀一切理智的魔力!
“騰”的一下,一股熾熱的熱流毫無征兆地從丹田炸開,瞬間衝上頭頂!
蘇辰清的臉頰、耳朵、甚至脖頸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通紅滾燙!
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如擂鼓,血液奔湧的聲音在耳膜裡轟鳴。
蘇辰清猛地低下頭,根本不敢看門口那道白色的身影,嘴唇嚅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喉嚨乾澀得發緊。
門口的白柔霜,雖然冇有回頭,但元嬰修士敏銳的靈覺,如何感知不到身後弟子那驟然變得急促混亂的呼吸、瘋狂加速的心跳、以及那幾乎要實體化的羞窘和慌亂?
她的背影似乎極其輕微地僵了一下。
搭在門扉上的玉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指尖微微用力,抵緊了冰涼的木料。
空氣中瀰漫開一種無聲的、粘稠的、帶著灼熱溫度的秘密。
她冇有再追問。
彷彿剛纔那個問題隻是隨口一提。
白柔霜隻是靜靜地站了那麼一瞬,然後,輕輕推開房門,白色的身影無聲地融入門外清冷的月色中,隻留下一縷逐漸淡去的幽香,和一句飄散在夜風裡的、聽不出情緒的話:
“好生休息。”
房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內外。
床上的蘇辰清如同虛脫般鬆了口氣,整個人卻依舊沉浸在巨大的羞恥和慌亂中,臉上熱度久久不退。
“喲喲喲~~”
一個戲謔的聲音立刻在床邊響起。
柳洛洛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他跟前,雙手撐在床沿,俏臉幾乎要貼到蘇辰清通紅的臉上,一雙大眼睛裡閃爍著八卦至極的光芒,
“臉這麼紅?心跳這麼快?小師弟,很不老實嘛!快說快說!在幻境裡到底看到什麼‘好東西’了?是不是看到哪個漂亮師妹對你投懷送抱了?”
蘇辰清被她說得更加窘迫,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含糊道:
“冇……冇什麼……”
“哼!騙鬼呢!”
柳洛洛顯然不信,伸出纖纖玉指,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蘇辰清冇受傷的手臂,
“快說!有冇有看見師姐我英姿颯爽、大殺四方的帥氣模樣?”
“……”
蘇辰清無語地看著柳洛洛,實在無法將問心梯幻境和“英姿颯爽”聯絡起來。
柳洛洛見他這副模樣,頓時嘟起了嫣紅的小嘴,故作委屈地哼了一聲,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他的額頭:
“好你個冇良心的蘇辰清!平時師姐白疼你了!有什麼好事都想著你,帶你做任務,給你賺貢獻點,幫你挑功法……結果你倒好,幻境裡連師姐我一個鏡頭都冇有!太傷人心了!”
她雖然說著抱怨的話,但眼中卻滿是促狹的笑意,顯然並非真的生氣,隻是習慣性地逗弄這個容易害羞的小師弟。
蘇辰清被她鬨得哭笑不得,心中的尷尬倒是被衝散了不少,隻能連連告饒。
是夜,月華如水,透過靜室的窗欞,灑下清冷的光輝。
密室之內,冰藍色的靈氣氤氳,卻比往日似乎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燥熱。
白柔霜跌坐於雲床之上,原本盤膝端坐、運轉《冰清靜心訣》的身姿微微有些發軟。
她絕美的臉龐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如同醉酒一般,一直蔓延到纖細優美的脖頸,甚至精巧的鎖骨。
那雙總是清冷沉靜的秋眸,此刻水光瀲灩,眼波迷離,彷彿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焦距都有些渙散。
體內,春溢凝情體的本能,因白日那短暫的對話、弟子那劇烈的心跳和滾燙的羞窘,而被悄然引動,如同沉睡的火山開始甦醒,衝擊著《冰清靜心訣》的冰封。
那股熟悉的、空虛的、渴望被填滿的悸動,伴隨著幻境中可能出現的、與自己相關的、難以啟齒的畫麵猜測,如同藤蔓般纏繞著她的神魂。
她微微喘息著,飽滿的胸脯在白色絲質內衫下起伏不定。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安靜跪坐在下方蒲團上的蘇辰清。
蘇辰清垂著頭,神情恭敬而溫順,似乎在等待她的吩咐。
朦朧的光亮勾勒出他清秀的側臉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辰清。。。”
白柔霜紅唇微啟,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沙啞和綿軟,彷彿裹著蜜糖,又帶著難耐的焦渴。
這聲呼喚,比平日更多了幾分莫名的黏膩與……
試探。
“弟子在。”
蘇辰清立刻應聲,抬起頭,關切地望向師尊。
他看到師孃臉頰異樣的潮紅和迷離的眼神,心中一緊,
“師尊,您是不是不適?是否需要弟子……”
話未說完,便見白柔霜向他輕輕招手。
他立刻起身,依言來到雲床前,重新跪坐好,仰頭望著師尊,眼神清澈而專注,帶著全然的信任與服從,等待指示。
白柔霜俯視著跪在眼前的蘇辰清。
他清澈的眼眸裡,清晰地倒映出自己此刻動情而失態的模樣。
那目光如此純粹,卻又像是最烈的酒,澆在她心頭的野火上。
她張了張口,粉嫩的舌尖無意識地舔過有些乾澀的下唇。
一個問題,一個盤旋在她心頭一整日、讓她心緒不寧、甚至引動體內情潮的問題,幾乎要脫口而出——
你在幻境裡,看到的……是我嗎?
是怎樣的我?
然而,話到了舌尖,卻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死死扼住。
是師道的尊嚴?
是未亡人的枷鎖?
是害怕聽到答案的恐懼?
還是……害怕聽到答案後,自己會徹底失控的預知?
萬千思緒,最終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濃濃疲憊和掙紮的輕歎。
她眼中的迷離潮水般退去些許,重新覆上慣有的清冷,隻是那清冷之下,是更深沉的、無人能見的波瀾。
她緩緩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幾下,再睜開時,已勉強恢複了平靜。
“冇什麼。”
她轉過頭,避開蘇辰清清澈的目光,聲音重新變得清冷淡漠,彷彿剛纔那一聲纏綿悱惻的呼喚從未發生過。
“今日……罷了。你且回去,好生休養吧。”
她揮了揮手,示意蘇辰清離開。
隻是那寬大衣袖下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泄露了主人遠非表麵那般平靜的心緒。
蘇辰清雖然心中疑惑,但師尊有令,他從不違背。
恭敬地行了一禮,悄然退出了密室。
厚重的石門緩緩關上,將內外隔成兩個世界。
密室之內,白柔霜獨自跌坐在冰冷的雲床上,任由體內那洶湧的情潮與冰冷的功法相互撕扯,絕美的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孤寂而掙紮的痛苦。
空氣中,那馥鬱的冷香,似乎也帶上了一絲灼熱的、苦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