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煙火 第4章 橄欖枝（下）

阿帆並冇有得意，仍然覺得蔣老闆過於誇張了。

「蔣老闆，加一點醪糟在一年的陳豆瓣裡，就是為了平衡生辣醬的衝味吧？」阿帆把他的感覺說了出來，「滷料裡的三年陳豆瓣，本來就有焦糖味，你還加了點糖，應該是為了平衡鹹味，提鮮。」

蔣老闆再一次愣住，這一次他並冇有點評，而是直勾勾地盯著阿帆，似乎是想再聽點什麼。

阿帆接著說道：「我就是覺得，不單單醪糟很重要，那點平衡鹹味的糖，提鮮滷料也同樣重要，隻有蘸汁和滷料一起，吃起來纔好吃，纔會回甘。」

蔣老闆聽完，內心已經翻起了滔天巨浪，不過，他這個時候的麵色卻顯得非常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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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是要有意岔開話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之後便轉身走出廚房，朝著曬場上喊了一聲：「老郭，天氣預報今天中午有雨，還有一批新醬，今天上午把它們翻完吧。」

說到這裡，蔣老闆回頭看了跟過來的阿帆一眼，笑著道：「你說的，下雨之後，陶缸會吸收空氣中的水汽，醬的發酵速度會變，等雨停後翻就晚了。」

阿帆點頭笑道：「蔣老闆就這麼相信我的話？」

「不信的話，會直接要你來我這工作？都不用走試用期了。」蔣老闆拍了拍阿帆的肩膀，「阿帆，你非常優秀，隻要你來我這，工資待遇加上乾股和分紅，全部寫進合同裡。」

這怎麼又加上乾股和分紅了？

阿帆驚詫了一會，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估計是他剛纔說的話，戳中蔣老闆的心窩了。

要不然，蔣老闆也不會直接岔開話題。

阿帆一隻手揣進口袋，確定那張名片還在，點頭道：「特別感謝蔣老闆的賞識，如果我畢業找工作，我一定先來您這！」

「那樣最安逸了！」蔣老闆心情大好，「走，我們一起過去翻缸吧。」

……

從蔣家豆瓣廠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1點多了。

中午12點左右下了一場陣雨，這會兒的國道還是濕漉漉的。

看著川流不息的車輛，阿帆提了提手中的打包盒。

份量有點多，感覺夠三四個人吃。

也算是專門給封政打包的蔣排骨，夠意思了。

阿帆另外一隻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張名片，確定在最裡邊不會滑出來後便把手機拿在手中。

一個上午在忙，冇時間看手機，多了五個未接電話。

是涼山那邊村委主任智鵬打過來的。

應該是家裡的爺爺奶奶有事。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阿帆回撥了村委主任的電話。

待得電話接通後，阿帆說：「主任您好，我是阿帆，上午我剛好在忙，冇接到電話，請問有什麼事情嗎？」

「你奶奶她一早本來想扶你爺爺上廁所，冇站穩，摔了一跤，你爺爺上午住院了，這回重……」

「我奶奶她嚴不嚴重？」阿帆是知道他爺爺身體情況的，平時都是奶奶照顧爺爺的，現在他奶奶摔了一跤，那住院的爺爺怎麼辦？

「你奶奶膝蓋磕在門檻上，腫了，你爺爺奶奶都不讓我打電話給你，你們就爺孫三人，我怎麼可能不打，萬一出什麼事情呢！」

「是的，多謝主任！我等下看看跟學校請個假，回去看看。」阿帆心中有了打算。

「聽你奶奶說，你現在實習期，留校幫忙，學習忙，這樣吧，家裡爺爺奶奶你先別擔心，別急著請假，我這邊安排人照看，實在不行，我再看看怎麼整。」

「那就多謝主任了。」阿帆感覺到心裡暖暖的，他自小被爺爺奶奶帶大，爺奶孫三人雖然相依為命，生活清苦，但村裡的乾部一直都很關照他。

可關照歸關照，他爺爺住院的錢需要一筆花銷。

雖然農村醫保可以報銷一定比例，但最終覈算下來，個人還是得出一筆費用，有時候村乾部會幫他墊付一些，但也總不好讓人家一直墊付，總欠人家人情也不好。

更何況，他爺爺奶奶本來就是靠低保生活的，並冇有其他收入，現在連他奶奶也摔了一跤，不知道情況如何。

本來他今年實習期，是可以去外麵找個工作做著先的，哪怕實習期工資低也算有收入。可輔導員鄭浩升說他既然已經拿到了免試升本的名額，剩下的幾個月時間就留在學校幫忙，上實訓課就可以了，冇必要再出去外麵賺那點小錢。

掛了電話，阿帆看著眼前來往的車輛，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中。

半響，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打開手機，翻開通訊錄，撥通了輔導員鄭浩升的電話。

「阿帆啊，蔣老闆那邊的事情做完啦？」一接通電話，就傳來鄭浩升親切的話語，「感覺蔣老闆怎麼樣？」

「嗯，很不錯。」

「主要還是你夠優秀。」鄭浩升誇讚道，「昨天我跟蔣老闆吃飯，他對你印象很深，我就試著向他推薦了你，想不到今天一大早就找我叫你過去幫忙。」

「謝謝鄭老師給我提供了一個這麼好機會……」阿帆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話鋒一轉道，「鄭老師，免試升本那個名額，是不是放棄了就再也冇有了？」

「那肯定了，怎麼，你想直接畢業就去蔣老闆那邊工作？隻要待遇不錯，倒也可以，大專畢業也好，將來本科畢業也好，出來都是要找工作的。」

阿帆問：「就不能留著免試名額先嗎？」

「檔案裡說了，免試資格當年有效，過期作廢。」電話那頭的鄭浩升回答著，忽然問道：「阿帆，你是不是還有其他的打算？」

「嗯，村裡打電話過來，我爺爺住院了，這次更嚴重了……」阿帆回答道，「我奶奶摔了一跤，鄭老師，您知道的，我從小是爺爺奶奶帶大的，他們現在年紀大了，我想，我可能要先回去照顧我爺爺。」

電話那頭聞言沉默了一會，鄭浩升纔開口說：「你爸媽呢？到現在都還是完全聯繫不上嗎？」

「他們在我三歲時出國之後就再也冇有訊息了。」阿帆回答。

「這樣倒是個問題啊……」電話那頭沉吟了一聲便再次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