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煙火 第3章 橄欖枝（中）

這就談上工作了？

阿帆還冇有任何思想準備呢！

「想說點啥子？」蔣老闆笑著道，「放心，叫你來我這，肯定不會讓你做翻缸的體力活，做個品控技術員，來了就是正式員工，五險一金。具體的工資待遇，還可以談，直接寫進合同裡。」

回過神來的阿帆，隻得張了張嘴：「特別感謝蔣老闆厚愛，隻是我……」

「怎麼，不想留在這兒？」蔣老闆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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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阿帆搖頭，「我可能……還要去讀兩年的本科。我拿到了免試升本的名額。」

蔣老闆先是愣了下，隨即，他就笑了。

「巴適得很嘛，等你讀完本科回來我這工作更安逸。」蔣老闆說著把那小碟蘸汁往阿帆麵前推了推，「我這邊品控技術員的位置給你留著，排骨快涼了，坌起吃才安逸。」

阿帆夾起一塊排骨，蘸汁塞進嘴裡，疑惑道：「蔣老闆做了三十幾年的豆瓣，還需要我來做品控嗎？」

蔣老闆也拿起筷子，自己夾了一塊，蘸了汁，邊嚼邊說道：「做這一行品控，是要看有冇有天賦的，像你這樣鼻子和舌頭都講厲害的人才，我說這三十幾年我就碰到你一個，你信嗎？」

「不信。」阿帆搖頭，「那蔣老闆怎麼能經營那麼久？」

「管理豆瓣廠，確實需要人手，但品控這一塊，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在做，其他人做不來，就是我有心想要教，也要看人家有冇有天賦，僅僅會嚐鮮，區別不出細微的差別，或者講不出具體的原因來，也冇啥用，當然，最重要的是，核心配方還得自己握著，不然就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蔣老闆大大方方說著便放下筷子，又道：「像你就不一樣了，你知道新醬什麼時候翻，還能吃出蔣排骨味裡的沉浮。」

阿帆繼續吃著排骨，悶聲聽著。

「你三口就吃出了我試了一年多時間的搭配，要是你早在我這的話，我相信這搭配，不需要試一年多這麼長時間，可能隻需要一兩個月，甚至更短時間。阿帆，你對於我來說，那絕對是最巴適的人才！」

阿帆覺得蔣老闆說的太誇張了。

他就普普通通嚐個菜而已，有必要說的那麼神嗎？

廚房裡的大鹵鍋還在咕嘟著。

窗外豆瓣曬場上，傳來了翻缸的聲音。

他總覺得蔣老闆今天叫他過來，並不是真的來翻缸的。

看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當然也有可能是輔導員鄭浩升跟蔣老闆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阿帆其實很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就是從小接觸爺爺的木薑子醬，知道什麼叫「衝」，什麼叫「悶」，什麼時候會剛剛好而已，哪裡有蔣老闆說的那麼神呼。

雖然豆瓣和木薑子醬都是靠時間熬出來的，可他充其量也就是一個普普通通讀了五年職中的學生。

於是，阿帆說：「蔣老闆，品控要管的恐怕不止是豆瓣吧？」

「那肯定了。加上整條生產線，包含蘸水、滷料、成品。」

「這樣的話，我要學的東西可就多了，我隻是懂翻缸和嚐嚐鮮兒，蘸汁和滷料那些工藝，我都冇碰過。」

「你這傢夥。」蔣老闆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要是其他大學生，隻要聽到要跟我簽合同，最先談的就是工資，你卻說你要學的東西多，一些工藝冇碰過。」

「我不會的，就是不會嘛，凡事先講好，後麵要做起來才安逸。」

「隻要你來我這，你不會的我教你。」蔣老闆說著，從圍裙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了阿帆。

阿帆雙手接過，看向了手中的普通小白卡，上麵印著「蔣氏豆瓣醬」幾個黑字，下麵有地址和聯繫方式，名片的邊角已經被磨得有些起毛，看來已經在蔣老闆的那口袋裡揣了很久了。

「收著，記下我的聯繫方式，畢業了就給我打電話。」蔣老闆笑著說道，「不管你是今年六月大專畢業，還是過兩年本科畢業，隻要你願意來，我這裡都有你一個位置留著。」

聽著蔣老闆的肺腑之言，阿帆忽然覺得手上的名片很有分量。

他在郫都苦讀五年，從十五歲到十九歲，從一開始連郫都出名的豆瓣醬都完全不瞭解的山裡娃，到被眼前這個老字號豆瓣廠老闆當麵說留個位置給他，猶如夢中一般。

阿帆一時間百感交集。

當初讀中職的五年製大專學廚，是他自己選擇的。

五年來，他非常努力學習著專業知識。

學廚最注重實訓，他每天比別人多出一兩個小時在實訓廚房練刀工，練翻鍋，練顛勺，為了能集百家之長，他晚上還約同學一起出去安德夜市看人家小攤老闆怎麼翻鍋，顛勺……

再加上晨跑鍛鏈體能，他還想知道一些學校裡教不到的知識點，比如鍋巴土豆，怎麼就能做到外焦裡糯；比如潘記酥鍋魁，又怎麼會做到排隊最多人；又比如楊雞肉的紅油裡到底放了幾種草果……

在中職讀書，冇有人會要求他做這些，隻有他自己清楚，他選的路，他一直在儘最大的努力走著。

到得今天，他被重視了！

「那就先感謝蔣老闆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我不會的蔣老闆教我，就不怕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哈哈，你這人吶……」蔣老闆大笑了一聲，將圍裙解下，隨手掛在牆上，話鋒忽然一轉道：「其實，剛纔坌起料子裡，還加了一味東西，不知道你有冇有嚐出來。」

收好名片的阿帆一愣，回憶了下剛纔蘸汁的味道。

鮮辣味、蒜蓉味、醬油加上糖味……

還有什麼呢？

沉默十數秒之後，阿帆吧唧了下嘴，試探著問到：「是醪糟吧？」

蔣老闆臉上的笑容僵住，雙眼凸起，瞪得渾圓。

「應該是隻放了一點點。」阿帆再次吧唧了下嘴，回味了一會說道，「放的量少，按蘸汁總量百分比的話，百分之二樣子，我感覺蔣老闆並不是拿這個來加甜味的，是用來壓辣的衝，讓衝變柔一些。」

聞言，蔣老闆好一會纔回過神來，他慢悠悠地說道：「這味兒，我加了十來年了，別說來的客人冇有一個人吃出來，就連同行都冇有吃出來。」

「有這麼誇張嗎？」阿帆狐疑地看著蔣老闆。

「不誇張，是你自己的天賦，比我嘗得還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