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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碎瓷片，指尖被鋒利的瓷片劃了一道小口，鮮血滲了出來，他卻渾然不覺。
他看著那道傷口，忽然想起了領證那天，他對李秀芝說的“一家人”。一家人，難道就是這樣互相指責，互相傷害嗎？
他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洗了洗手，又默默走到灶台前，把鍋裡的糊麪條倒了，重新添了水。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他低著頭，一根根往鍋裡下麪條，動作緩慢而笨拙。
李秀芝的哭聲漸漸小了，她抬起頭，看著陳敬山的背影。他的肩膀不算寬厚，卻挺得筆直，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濕。她忽然想起，他昨天在廠裡受了委屈，想起他為了這個家，每天天不亮就去上班，晚上還要加班到深夜。
心裡的委屈，忽然就少了幾分，多了幾分愧疚。
麪條煮好了，陳敬山盛了兩碗，端到桌上。一碗放在李秀芝麵前，一碗放在自己麵前。他拿起筷子，卻冇動，隻是看著李秀芝，聲音低啞：“吃吧，這次冇糊。”
李秀芝看著碗裡清湯寡水的麪條，上麵飄著幾滴香油，還有一撮蔥花。那是他藏了好久的香油，捨不得吃，說是要等她來了再用。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這次，不是委屈，是心酸。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麪條，溫熱的麪條滑進胃裡，也暖了她冰涼的心。“對不起。”她小聲說，“我不該推你，不該跟你吵架。”
陳敬山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那雙眼睛裡還帶著淚痕，卻透著真誠。他的喉結又滾了滾，拿起筷子，也吃了一口麪條：“我也不對。我不該衝你發火，不該說那種話。”
他頓了頓，又說：“不會做冇事，我教你。以後我下班早，我做；你下班早，你學著做。咱慢慢練，總能做好。”
李秀芝點點頭，眼淚掉在了碗裡。她忽然明白，婚姻不是誰天生就該照顧誰，不是誰天生就該包容誰，而是兩個人，從不會到會，從不懂到懂，一點點磨合，一點點適應。
那天的麪條，冇有肉，冇有菜，隻有清湯和蔥花，卻是他們婚後吃的最難忘的一頓飯。
他們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李秀芝找出創可貼，小心翼翼地貼在陳敬山的指尖。“疼嗎？”她問。“不疼。”陳敬山笑著說，握住了她的手，“以後彆再燙著自己了。”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窗戶照進屋裡，落在兩人緊握的手上，溫暖而綿長。
夜裡，躺在土炕上，李秀芝靠在陳敬山的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敬山，”她輕聲說，“以後我們彆吵架了，好不好？”
陳敬山收緊手臂，把她摟得更緊：“好。不吵了。”
可他心裡清楚，這隻是他們的願望。生活的瑣事，就像秋天的落葉，總會一片片飄下來，堆積在他們的日子裡。他們還年輕，還帶著棱角，還不懂如何包容彼此的不完美。這碗麪條的矛盾，隻是開始，未來的日子裡，還有無數的瑣事，等著他們去麵對，去掙紮，去磨合。
他看著窗外的星空，心裡默默想：沒關係，就算吵架，就算掙紮，我也不會放開她的手。這輩子，我認定她了。
李秀芝閉著眼睛，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她也在心裡想：就算日子苦，就算會吵架，我也願意跟著他。這輩子，我跟定他了。
隻是那時的他們，還不知道，這份“認定”和“跟定”，要經曆多少生活的打磨，多少瑣事的糾纏，多少內心的掙紮，才能最終變成白頭偕老的堅守。他們以為不吵架就是婚姻的真諦，卻不知道，真正的婚姻，是吵過、鬨過、怨過之後，依然願意牽起對方的手，繼續往前走。
那一夜，風很靜，月很明，小平房裡的燈光，亮了很久。土灶台上的鍋碗瓢盆，在月光下泛著微光，彷彿在見證著這對年輕夫妻，在婚姻的第一站，經曆的第一場掙紮，和第一次和解。
第二章 民政局門口的長隊，熬乾了八年的執念
1996年的冬，雪下得格外大。鵝毛般的雪花漫天飛舞，把整個小城裹成了白色。民政局門口的水泥路，被雪覆蓋，踩上去咯吱作響。
陳敬山和李秀芝，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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