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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一口焦糊的麪條，磨碎了新婚的童話
1988年的秋，北方的風已經帶了涼意。陳敬山騎著那輛半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車後座載著李秀芝，車把上掛著兩床剛彈的棉花被，車筐裡躺著兩個紅皮結婚證。車輪碾過土路，壓出兩道深淺不一的轍印，像極了他們此刻腳下，看似筆直、實則未知的婚姻路。
民政局門口的紅漆還冇乾透，李秀芝指尖蹭過那抹豔紅，抬頭看陳敬山，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敬山，咱以後就是一家人了。”她的聲音軟糯，帶著剛褪去的少女羞澀，還有對未來的無限憧憬。陳敬山攥緊了她的手，掌心的厚繭硌得她微微發疼，卻讓她覺得踏實。“嗯，一家人。”他隻說了三個字，喉結滾了滾，心裡卻翻湧著千言萬語——他要讓她過上好日子，要讓這間單位分的小平房，變成世上最暖的家。
小平房在家屬院的最角落，隻有一間屋，一鋪土炕，一張掉漆的木桌，還有一個壘在門口的土灶台。收拾屋子時，李秀芝踮著腳貼窗花，紅紙剪的喜字歪歪扭扭，卻貼得格外認真。陳敬山靠在門框上看她，陽光透過窗欞斜斜照進來，落在她紮著馬尾的髮梢，鍍上一層金邊。他忽然覺得，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一屋兩人，三餐四季，哪怕清苦，也是甜的。
可童話的破碎，從來都不需要驚天動地的理由，往往隻是一碗煮糊的麪條。
結婚的第三天，陳敬山輪休，李秀芝早早起了床，想給丈夫做一頓早飯。她在孃家時，母親從不讓她進廚房，說“女孩子家，學這些乾啥，以後有人疼”。那時她信了，總覺得婚姻就是有人替她遮風擋雨，有人替她煮好一日三餐。可此刻站在土灶台前，看著鍋裡的清水，她忽然慌了。
她翻出櫥櫃裡的掛麪，手抖著抓了一把，又怕不夠，再抓一把。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她手忙腳亂地把麪條丟進去，濺起的熱水燙到了手背，她“嘶”地一聲，卻不敢鬆手。想起母親煮麪時會放蔥花和醬油，她又在碗裡胡亂倒了些，可轉身去看鍋裡時，麪條已經黏成了一團，鍋底泛起了焦黑的糊漬。
陳敬山是被嗆人的糊味叫醒的。他揉著眼睛走出裡屋，一眼就看到灶台前手忙腳亂的李秀芝，還有鍋裡那團黑乎乎、黏糊糊的東西。那一瞬間，他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就竄了上來。
昨天廠裡剛發了工資，他想給她買塊新布料做衣服，可車間主任說他操作失誤，扣了半個月獎金。他憋了一肚子氣，本想著回家能吃上一口熱乎飯，緩解一下心頭的煩悶，可眼前的景象，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他的情緒。
“你連碗麪條都煮不好，還能乾啥？”話一出口，陳敬山就後悔了。可年輕的驕傲和心頭的煩躁，讓他冇法立刻低頭。他站在灶台邊，眉頭緊鎖，眼神裡的嫌棄像針一樣，紮在李秀芝的心上。
李秀芝的手還疼著，聽著這話，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她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可肩膀卻控製不住地發抖。“我冇做過，我不會！”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委屈，還有一絲倔強，“你嫌我不好，你當初就彆娶我啊！”
她猛地轉過身，推了陳敬山一把。陳敬山冇防備，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手一揮，“哐當”一聲，灶台邊的粗瓷碗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幾片。
空氣瞬間凝固了。
陳敬山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又看著李秀芝通紅的眼睛，心裡的火氣一下子泄了大半，可嘴上卻依舊硬邦邦的：“你還敢推我？”
“我就推你了！”李秀芝哭出聲來，“你以為我想嫁給你嗎？住這麼破的房子，吃這麼苦的日子，連碗麪條都要被你罵！”
她越說越委屈，索性坐在炕沿上，抱著膝蓋放聲大哭。她想起孃家的磚瓦房，想起母親做的熱騰騰的餃子，想起婚前陳敬山對她的百般遷就，可如今，才三天，一切就變了。她在心裡一遍遍問自己：是不是我選錯了？是不是婚姻根本就不是我想的樣子？
陳敬山站在原地，看著她哭，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想上前安慰，可腳像灌了鉛一樣，挪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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