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寬永寺後。
朝倉靜山暗中與王希天見了一麵,將藏匿在寺廟中的華人名單交給了他,來安排後續的事宜。
值得一提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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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希天的想法是,儘量幫助那些藏匿在寺廟中的華人,繼續在日本留下來。
但朝倉靜山卻是極力勸誡,讓陳阿貴那些人最好全都乘船返回東方。
如今日本軍國主義正在抬頭,再過幾年戰爭就會爆發,華人留在日本就是死路一條。
還不如趁著這個時候,儘快返回國內,好歹還能保住性命。
雖然不知道朝倉靜山為何會這麼勸說。
但王希天現在很信任他,表示會安排陳阿貴等人的船票,也會和同鄉會一起說服讓他們回去。
回到家中。
焦急等待許久的家人,以及永井荷風,連忙問道慧海法師的情況。
想到慧海法師的慘狀。
朝倉靜山一聲嘆息,將慧海法師的遭遇如實道來。
「慧海法師的仁善之心,真是令人敬佩。此番過後,一定要為寬永寺舉辦募捐,替法師重塑佛像。」
如今距離地震已經過去了十幾天,東京都的市井街巷在逐漸恢復秩序,火災也都被熄滅了,官府也在空地上搭建了難民屋,供給失去住所的平民居住。
至於水、電、煤氣這些,自來水供應時斷時續,壓力不足,但也比之前好上許多,市區主要地帶的電力也恢復了,但煤氣依然是徹底斷絕,家家戶戶都隻能用炭火炊煮。
午後。
朝倉一家在家煮了飯,與永井荷風一起用完餐,繼續投入到災後重建中。
好在「鬆雪堂」受災不是很嚴重,約莫再過幾日,就能恢復正常的營業。
唯一可惜的是,有不少古籍在地震中受損,無法修復,讓朝倉修平頗有些惋惜。
傍晚的夕陽照耀在逐步恢復往日秩序的東京都。
永井荷風在銀座的風月場所重新開始營業後,立刻又去照顧藝伎們的生意。
「鬆雪堂」似乎又與往日一般靜謐。
優子在忙著洗刷碗筷,鶴子在幫忙料理完家務後,就在二樓讀書,朝倉靜山則在一樓拿著錘子敲敲打打,修繕家中邊邊角角的損壞,朝倉修平則是出門購物去了。
「哥哥,能輔導下我的數學和漢文嗎?」鶴子走到樓梯口,輕柔的聲音傳下來。
「好的,哥哥這就來。」
朝倉靜山加快速度,將釘子錘進牆裡,拍了拍手上的灰上樓。
十五歲的鶴子目前在高等女校讀書,一直以來也有一個考大學的理想。
但在這個年代,女子高校和男子高校的教學科目相差很多。
女子高校的教學科目,在數理化方麵大幅縮水,都隻教簡單的算數和基礎題目,英語也簡單很多。
會更注重於家政、裁縫等科目的教學,教的都是做飯、插花、茶道、育兒之類的科目。
在漢文方麵,也都不學習政治,都是學習三從四德之類的東西。
畢竟,這個年代的女子不被允許讀正規大學,像是東京帝國大學這種學校,頂多也隻能允許女性做旁聽生。
而且,雖然高等女校和男子學校的教學內容不同,但一個女學生要是想考東京帝國大學這種學校,考試內容卻都是相同的。
所以,如果要上大學的,大部分女子都隻能上私立女子大學。
比如著名的女性左翼文學家「宮本百合子」,家庭實力跟永井荷風差不多雄厚,最後也是選擇了私立學校「日本女子大學」。
所以說,鶴子的理想很美好,但朝倉家不是什麼富裕家庭,到時候能不能供給她讀私立大學,還得兩說。
過了一會兒。
出門的朝倉修平回來了,心中有些苦悶,因為他最喜歡的《白樺》這個月冇有發行新刊,也不知道是不是地震的原因。
隻能希望下個月會出新刊……
朝倉修平拿了本古籍,坐在案幾邊閱讀,這段時間一直忙於各種事情,也是難得有時間靜坐下來讀書。
「靜山大概在樓上輔導鶴子學習,唉,過段時間得出門找一份工作了……」
朝倉修平攤開書籍,見二樓傳來的燈光,在心裡這麼想著。
畢竟,要供給一個兒子讀東京帝國大學,對於朝倉家來說已經算不容易。
實在不行,他就隻能去找個報社編輯這樣的差事,好歹能賺些錢,再加上家裡的字畫古董,努努力也能讓鶴子讀大學。
其實,他是想讓鶴子從高校畢業後,就在家打理書店,學習縫紉禮儀,等年紀到了,就介紹相親結婚。
要是不想相親結婚,他還有能力,就幫鶴子介紹一門體麵的工作,當一個銀行職員或是女校教師。
但鶴子的執著,讓他無法將這些事情說出口,唯一能做的,就是想辦法多賺些錢。
朝倉修平想著這些,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書。
從書櫃中拿鋼筆和方格稿紙,琢磨著落筆書寫起來。
如果能賺到稿費,完成文學創作的零到一,就不用去找什麼報社編輯工作了……冇準還能成為與永井先生一樣出名的作家!
抱著這個想法,一直到開飯的時候,朝倉修平都沉浸在寫作中。
而見到朝倉修平連飯都顧不上吃,沉迷於那張方格紙上。
素來溫婉的優子,也帶著些無奈說道:「親愛的,快來吃飯吧,有力氣才能寫作。」
「喂,」朝倉修平立刻有些敏感道,「你是說我不適合寫作嗎?」
「……」
片刻,靜山與鶴子從樓上走了下來。
聽到父母的對話,兩人不禁莞爾,也有些無奈。
隻能說朝倉修平可能更適合當學者,如果是想成為作者的話,確實缺乏了一些創造性思維!
實際上,朝倉修平雖然不願意承認,但也知道自己的寫作天分並不高。
時常在見到永井荷風與那些文學圈子的朋友,誰誰誰又寫出了佳作,拿到了不菲的稿費,心中的憂愁就像是一株連月光也嫌棄的荒草。
這些內耗的雜念,讓他吃飯的時候,看起來都有些冇有胃口。
「你們說我是不是該放棄寫作?」朝倉修平的目光中有些不甘,「一直執著於無法得到的東西,真是寂寥虛幻,滿心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