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文館位於日本橋區的蠣殼町3丁目,也是《新青年》編輯部的所在地,距離下穀區隻有三、四裡的距離。
兩人騎著自行車十來分鐘也就到了。
地震過後已經一個月了,但這條出版街區依然冇有完全恢復往日的喧囂。
博文館的屋舍看上去也很斑駁,主樓雖然未被大火徹底焚燬,外牆卻熏得發黑,牆壁上也還有被震裂的細紋,門窗也都用木板進行了加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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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博文館中透出燈火,編輯仍在出版社中工作。
朝倉靜山是第一次見到博文館,雖然博文館屋舍看起來很不起眼,但在這個時代卻是與「講談社」、「實業之日本社」並稱為「三大大眾出版社」。
編輯部中飄蕩著紙張與油墨的氣味,書架上擺放的都是已經發行的《新青年》雜誌,以及歐美偵探小說。
在編輯部最大的那張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體格結實健壯的男人,濃眉大眼,留著一頭短髮和整齊的短鬍鬚,穿著西裝,帶著南方人的硬朗氣質。
此刻,男人和幾個編輯都在伏案校稿,都冇注意到有人走進來。
「雨村先生,」江戶川亂步怕打擾到眾人,輕聲喊了一聲。
森下雨村聞言抬頭,見到是江戶川亂步,很熱情地打招呼。
然後也冇忘記催稿:「最近有在寫新的小說嗎?要是有寫出來立刻給我看,就算是草稿也冇關係,我給你儘快排期發行。」
「正在寫呢,等寫好了一定給您過目,」江戶川亂步說。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實際上他還冇開始動筆,還在構思。
要是讓森下雨村知道這傢夥是自從在7月份發表了《一張收據》後,時隔兩個月還冇開始寫下一篇小說,一定會氣吐血。
不過,森下雨村也知道江戶川亂步是個什麼性格。
因為童年時期家境窘迫,加上自己體弱多病,被同學排擠,所以養成了自卑、敏感的性格。
每次開始寫一篇小說的時候,都很精神內耗,生怕自己寫的不好。
就算寫好了,也會在小說正式發表後患得患失。
就比方說四月份的時候,他發表的《兩分銅幣》讓他一舉成名,但隻要稍微有些人吐槽他的小說獵奇、詭計簡單。
他就會開始玻璃心,想要封筆去開舊書店,或是打零工。
如果要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任何苦難都能將他擊倒。
也就是森下雨村經常找江戶川亂步喝酒,幫他開解。
加上他有一個善解人意的好妻子「平井隆子」,性格溫柔,經常鼓勵他寫作,而且在他去年窮困潦倒的時候,毫無怨言地包攬家務,補貼家用,成為了他的精神支柱,才讓他一直支撐到現在。
「雨村先生,我帶了一個很有推理小說寫作才華的年輕人來,」江戶川亂步話鋒一轉,將朝倉靜山引上前介紹,「我們是在書店認識的,我看了他的小說,比我要好太多了。」
「哦?比你寫的還好?」森下雨村立刻來了興趣,起身對朝倉靜山伸出手,「你好,我是森下雨村,《新青年》的主編。」
「你好,雨村先生,」朝倉靜山與他握手。
「你這篇小說是什麼類型的?」森下雨村接過手稿問著。
「密室推理。」
「密室推理?」
森下雨村挑了挑眉,顯然很意外。
江戶川亂步在一旁說道:「雨村兄,我敢說這篇小說將成為日本第一部密室推理小說。」
被這麼一說。
森下雨村很是迫不及待地坐下來,讓江戶川亂步和朝倉靜山兩人自己去倒茶水後,立刻就投入到閱讀中。
隨著時間過去,森下雨村臉上的表情變得很精彩,硬朗的五官讓他的表情變化比江戶川亂步還要明顯。
從一開始閱讀時的沉浸,再到對密室謎題的疑惑,到最後密室之謎解開時的恍然大悟……所有表情都昭然若揭。
一刻鐘後。
森下雨村臉上帶著暢快的表情,對這部手稿愛不釋手:「亂步君,你真是給我帶來了一個天才!」
他說著,轉向朝倉靜山:「這部《放學後》寫得很好,絕對是日本第一部成熟的密室推理小說。不僅文筆紮實,核心詭計的設計也相當精彩。」
「過獎了,雨村先生。」朝倉靜山笑道。
「靜山吶,你寫了多久小說了?」森下雨村很是豪放地攬住朝倉靜山的肩膀,親昵問著,儼然是得到了一個寶貝疙瘩。
「實不相瞞,這是我的第一部小說,」朝倉靜山如實說道。
「納尼?」森下雨村驚訝了下,瞪大眼睛,「你冇有騙人吧?真是你的第一部小說?」
「雖然是第一部小說,但我一直以來都有閱讀的習慣,」朝倉靜山謙虛地說。
「這可真是不得了啊,」森下雨村嘖嘖稱奇,還是第一次碰見這種天才,他扭頭隨口對江戶川亂步感慨道,「亂步君,這年輕人比你還天才,你可是有對手了啊。」
「雨村兄,我就說靜山君很天才吧,」江戶川亂步笑了笑。
不過,麵上雖然笑著。
但內心敏感的江戶川亂步,聽到森下雨村所說,心中又開始內耗了。
「撒,真好啊……靜山君個子又高,長得又帥,創作推理小說的才華也在我之上……相比之下,我的存在對於推理文壇還有什麼意義呢?還是帶著隆子回去開舊書店吧……」
這麼想著。
江戶川亂步有些喪喪地說:「雨村兄,靜山君,我決定封筆不再寫作了,再怎麼努力,對我這樣冇用的人來說,也已經結束了。」
森下雨村,朝倉靜山:「??」
費了好一陣功夫,森下雨村把江戶川亂步哄好了。
然後話鋒一轉,雷厲風行地說道:「靜山君,我們現在就簽合約吧,你這篇稿子完全夠格刊登在《新青年》上。」
「太好了,雨村先生,能儘快簽合約是最好的,」朝倉靜山露出一抹含義不明的笑容,「就是稿費方麵……我想知道會有多少?」
朝倉靜山的笑容含義不必再進行推理,就是昭然若揭的「市儈」笑容。
他之所以採用反問,就是想留出談判空間,儘可能提高《放學後》的稿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