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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話說方圓社創立後,隻一年工夫,便逼得四大家銷聲匿跡,成為獨霸局麵,而且社中之人,個個儘力,藉著交通之便利,於各地廣加宣傳,弘揚棋道。更兼政府方麵提倡聲援,一時弈風大盛,更在天保年間之上。日本國民熱捧方圓社自不必說,連駐日的美國、英國等公使也成為方圓社的座上客。可見“國運盛,棋運盛”,此話半點不假。如此一來,社長村瀨秀甫的大名,也就遠近皆知,如雷貫耳了。\\n\\n對此,四大家隻有忍氣吞聲。井上家的鬆本因碩覺得自己乃棋壇元老,被秀甫豎子“猴子稱大王”,麵子實在難看,但藝不如人,又毫無辦法,隻得整日愁眉苦臉,長籲短歎。一日,鬆本正在屋內自怨自歎,忽有一人闖入,朗聲說道:“師父何必如此,那秀甫不過小人得誌,待我去斬了他便是!”鬆本抬頭看去,不由得眼睛一亮。原來來者不是彆人,正是門下高足黑田俊節。\\n\\n說起這位黑田俊節,真可謂棋界一大另類。此人為人豪爽,不拘小節,大庭廣眾之下常常蓬頭垢麵,敞衣露懷,而且脾氣暴躁,動輒大呼小叫,拔拳相向。奇的是,如此之人竟也頗有棋才,12歲便入段,後升至五段。幕府末期,黑田雄心勃勃,棄弈從軍,於槍林彈雨中出生入死,著實為維新派立下赫赫戰功。維新之後,黑田又棄政從商,不幸一敗塗地,財產蕩然無存,隻得重新靠棋吃飯迴歸井上家。眼看方圓社興盛發達,秀甫聲名雷動,黑田本就不服氣,現在一見師父鬆本如此窩囊,隻氣得暴跳如雷,一時忍不住闖將進來,宣稱要替師父去狠狠教訓一下秀甫。\\n\\n鬆本大喜,當即大加鼓勵。原來黑田又從軍,又從商,混了一大圈回來,\\n\\n棋力非但未降,反有提升。此時他正在壯年,棋力名為五段,實際上已有六段實力。黑田於二年前,曾與秀榮分先下過十番棋,結果黑田六勝四負,所以自以為秀甫授他先,當大有勝望。現下既然師父首肯,黑田便召來知己同門告知此事。眾人也知道黑田棋力了得,無不勉勵他鼓勇前往。\\n\\n臨行前,井上家眾門人為他設宴送行,席間黑田慷慨激昂道:“諸位盛情,俊節心領,此次東上,必力擒秀甫,請諸位靜候佳音。”說罷,連飲數大碗烈酒,就頭也不回地出發了。\\n\\n到了東京,黑田直奔方圓社,一進門就公然指名道姓地向秀甫挑戰。眾人見黑田氣勢洶洶,知道來者不善,又素知此人棋力了得,便勸秀甫不要理他。殊不知秀甫棋力,名為七段,實有八段不止,對社內棋士都是授先有餘,平日不免有些“紋枰虛設”的寂寞感。如今秀甫一見有人打上家門來挑釁,則正中下懷,一來是換換口味,二來也正好藉此揚威立萬,於是毫不猶豫地表示應戰。雙方商定,秀甫讓黑田先,一日一局,四局升降,由小林鐵次郎擔任公證人。訊息傳出,頓時成為熱門話題。\\n\\n比賽之日,社內外棋友全都趕來觀戰。第一局,秀甫弈得點水不漏,殺得黑田隻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手之力,僅弈了一百手便認輸了。接著兩局,黑田又是中盤大敗。\\n\\n一交手便是三比零,真可謂慘敗至極。按說此時已不宜再下,因為第四局再輸便要降格,事關重大,故一般棋士絕不肯冒此風險。鐵次郎念同門之誼,力勸黑田及早收兵,不要自討苦吃。卻不料黑田惱羞成怒,不但不聽勸告,反罵鐵次郎多管閒事,非要再弈。秀甫聽說後,不禁搖頭苦笑,心下倒也暗暗佩服黑田勇氣。\\n\\n下第四局時,場內擠得人頭攢動,都等著看一場精彩的“降格”之戰。此局甫一開始,但見黑田抓起棋子,第一著就狠狠地下在天元,直打得入木三分,幾乎將棋子拍碎。眾人見狀,皆驚得瞠目結舌,麵麵相覷,場內頓時鴉雀無聲。\\n\\n原來當時規矩,執黑者第一手必須要下於自己的右上角,以示對上手的\\n\\n恭敬。黑田居然第一手下在棋盤中央的天元,實屬大不敬之舉動。方圓社棋\\n\\n士又驚又怒,隻有秀甫知他因羞惱而失態,故處之泰然,不動聲色。再看黑田麵色潮紅,呼吸急促,雙手發抖,抽菸時,手中的煙管與牙齒撞得格格作響。那模樣真是氣急敗壞,恨不能將秀甫一口吞吃掉。無奈下棋最忌發怒,黑田技不如人,再加求勝心切,這局棋的結果自然不問可知了。\\n\\n且不說黑田如何铩羽而歸。經此一戰,秀甫威名愈顯。二年後,便被社內棋士公推為八段準名人。明治十七年(公元 1884年),手下人為拍秀甫馬屁,提議推舉他為名人。秀甫知道後斷然謝絕,怫然不悅道:“曆代名人,皆乃屈指可數的大賢人,我這等雕蟲小技,還敢居此高位?爾等欲使我羞見列祖列宗於九泉乎?”事實上,以此時秀甫棋力,足可獨步棋壇,升名人也是實至名歸,並無不可。然而秀甫堅辭不受,其恭謙禮讓確實令人敬佩。\\n\\n方圓社有秀甫領導,再加上小林鐵次郎、中川龜三郎等得力乾將輔佐,發展壯大當然不在話下。值得一提的是,方圓社規定棋士必須定期比賽,此製度一反四大家閉門學弈的作風,增加了棋士之間的交流,確實是使日本棋壇受益無窮的創舉。發展到後來,這種比賽就逐漸變成日本現在的升段賽了。正因如此,方圓社棋士,個個都有長進,更出了像水穀縫治、小林鐵次郎、酒井安次郎和高橋杵三郎等厲害角色。其中最為了得者乃水穀縫治。\\n\\n方圓社成立時,水穀縫治亦為發起人,但他正式入社反而在第二年。水穀棋藝原就不錯,經過社內比賽的磨練後,進步愈顯。明治十四年,正是秀甫獨步棋壇,將一流棋士們全都降至先二以下的鼎盛時期,唯水穀一枝獨秀,受先巍然不動。\\n\\n是年十月,二人弈了一盤極為精彩的棋(見圖三十八)。\\n\\n此時,水穀受先已多贏三局,再勝則升至先相先,故而對這局棋,雙方都異常重視。因為當時對局冇有貼目的問題,所以保持先著效力是黑棋取勝的最大關鍵。水穀在這局棋中,弈得無比堅實,自始至終都保持著先著效力。其中黑35 之打入,構思精妙,選點刁鑽,連秀甫都讚賞不已。\\n\\n最值得一提的是黑 59這手棋。此時白中腹形勢已頗具規模,觀戰者皆\\n\\n以為破白腹地刻不容緩,不料水穀的黑 59卻突然在右邊一路上扳了一手。\\n\\n眾人大驚,隻道水穀下昏了頭,唯有秀甫為之色變。\\n\\n原來,黑 59似小實大,是一步極沉著的好棋,不但消去角中餘味,而且逆收了白棋先手官子。此外,右上角一經鞏固,黑全盤固若金湯,再無後顧之憂,便可放心大膽地直搗中原。果然,黑 59冷箭一發,秀甫心理上大受影響,覺得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著法不由得大亂,中盤便敗下陣來。\\n\\n經此一戰,水穀躍至先相先,使棋界為之側目。之後,水穀又連敗小林、高橋等先輩,晉升為五段,第二年便升至六段,是全社連續升段的第一人。此時除秀甫之外,水穀儼然已是社內的頂尖高手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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