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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在日本棋史上,本因坊元丈、安井知得、幻庵因碩和本因坊秀和等四人,均有名人資格,但生不逢時,結果皆隻升到八段,故而被後人稱為“棋壇四哲”,為其甚感不平。然而,還有一人更加命苦,棋力在“四哲”之上,卻連掌門人都不曾當上。此人便是號稱“棋聖”的本因坊秀和的跡目——桑原秀策。\\n\\n秀策自小聰明絕頂,下起棋來心明眼亮,其精細入微之處,連成人也自愧不如。秀策 7歲時,其父領他去和當時名流阪口虎山下棋,虎山驚歎其才,贈詩讚曰:“文章亦是博弈雄,白首援毫愧此童。”他 10歲入坊門,拜秀和為師,次年便升為初段。當時隱退的丈和名人見了秀策的棋,大喜過望,讚歎道:“此子實為一百五十年來之棋豪,坊門從此可以大大興盛了!”那丈和果然慧眼識人,秀策進步著實神速,弘化三年(公元 1846年)18歲時便升為四段,實際棋力足有六段不止。其師秀和高興得嘴都合不攏來,特彆恩準他回家省親。\\n\\n歸途中路過浪華時,秀策偶然得知幻庵正在此處滯留,不禁大喜。他曾親眼目睹幻庵弈棋,深知此人棋力不在乃師秀和之下,早就有心領教,隻苦於冇有機會。如今天賜良機,哪肯放過?所以四處打聽,尋上門去。\\n\\n再說幻庵自跳出是非之門後,與弟子三上豪山到處遊山玩水,倒也自得其樂。行到浪華時,恰逢故人遷三郎。那遷三郎乃浪華一紳士,頗喜弈道,一見老朋友到來,自然殷勤招待,再三苦留多住幾天。幻庵不便推辭,便住了下來。\\n\\n一天,遷三郎忽然領來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那少年一見幻庵,忙上前\\n\\n深深一揖,口中說道:“井上先生,彆來無恙。”幻庵一怔,隻覺得此少年\\n\\n有些麵熟,再想不起是在何處見過。\\n\\n遷三郎見幻庵發怔,便笑嘻嘻地走過來,對幻庵道:“這位是坊門的高足桑原秀策,棋力四段,今省親路過此地,想請老兄指導一局,不知老兄意下如何?”\\n\\n幻庵一聽“坊門高足”,猛然想起四年前禦城棋賽的情形,不由得脫口說道:“莫非那打翻杯子的小童便是你?”秀策躬身微笑道:“慚愧慚愧,正是在下。”旁邊遷三郎笑著介麵道:“原來二位早已相識,那麼幻庵老兄務必指導一局,讓我等飽飽眼福纔是。”幻庵笑道:“老朋友之命,愚兄哪敢違抗?請吧。”這便是答應了。\\n\\n幻庵乃身經百戰的八段準名人,一聽秀策隻有四段,根本不曾將他放在眼裡。秀策擺上二子,幻庵還意猶未足,恨不得讓他擺上三四子才過癮。不料,僅僅數十手,幻庵的頭就大了,隻覺滿盤都是黑子,鋪天蓋地般壓來,白子隻有掙紮逃命的份兒。方知“士彆三日,當刮目相看”,此子果然不凡,苦撐至 102 手,幻庵便宣佈打掛。\\n\\n原來日本棋士極重勝負,尤其羞於敗給下手,故對下手弈棋有一種永遠打掛的作風。這局棋幻庵雖然不肯明言輸了,但他心中有數,知道以秀策的棋力,讓二子弈十局輸十局,毫無僥倖的機會。於是第二天再弈,便自動改為讓先了。\\n\\n弈第二局時,氣氛比起第一局可就大不相同了。幻庵既知秀策厲害,當然再不敢掉以輕心,圓睜虎目,一心要殺敗秀策。這場比賽雖非爭棋,但正因不是爭棋,反而弈得分外精彩,令人歎爲觀止。(見圖二十七)\\n\\n一開局,秀策便使出了獨創的得意佈局。黑 1、 3、 5先占角,然後黑7守角,黑 9小尖是秀策的一大發明,被稱為“堅不可破的小尖”。後來秀策以此佈局在禦城棋賽中大敗群雄,於是人人爭相效法,風行一時,被稱為“秀策流的 1、 3、 5佈局”。上世紀末,這種佈局仍為人所采用,直到現今采用大貼目後,才淡出棋壇。\\n\\n幻庵不甘示弱,也祭起了鎮山之法寶——白 10走大斜。原來,大斜本為本因坊丈和所創,是坊門的殺著,但幻庵當年為了打敗秀和,將大斜研究得爛熟無比,而且更有新發現,結果反成為幻庵克敵製勝的法寶。此寶一祭,果然秀策著了道兒。\\n\\n黑 23 長,被白24、26 連壓,再28、30 連扳,黑棋成苦戰之形。至白64,黑棋先著效力十去**。第一天弈至 89手,因天色已晚,打掛休息,形勢白棋有利。\\n\\n三天之後,此局在另一個棋友原才一郎家裡續弈。原才慷慨好客,結交甚廣,故而三教九流的人都趕來看熱鬨,將一間諾大的客廳擠得水泄不通。\\n\\n那幻庵優勢在握,更加心明眼亮,續弈的第一著白 90便突入黑右上堅實的陣地。此手看似極險,但秀策苦吟再三,竟找不到可將其殲滅的辦法。至白 118做活,白棋不但得到五目實地,還將黑棋右上寶庫破得精光,實地大大領先。不過,黑棋雖居劣勢,仗著全域性厚實,仍在全力維持。\\n\\n且不談當局者在棋盤上拚命。那些觀棋者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其中更有些自命不凡者,評頭論足,指手劃腳,恨不能代庖上陣,一展身手。不過議論者雖多,但有一條則是眾口一詞,即白棋必勝。隻有一位郎中忽然說道:“未必如此,依鄙人之見,恐怕是黑棋必勝!”觀戰者中認識他的人,知道此人醫術雖高明,於弈道卻是“擀麪杖吹火——一竅不通”,肚內自覺好笑。\\n\\n有人故意打趣道:“原來老先生精通此道,我等孤陋寡聞,失敬!失敬!那麼請問,何以見得黑棋必勝?”那郎中正色答道:“我雖不懂棋,但於醫道還馬馬虎虎。剛纔秀策一子落盤,幻庵雖神色不變,耳朵卻突然紅起來。此兆乃驚急之下,人體之自然反映,一定是黑棋弈出妙手,白棋頗難應對,故而我斷言黑棋要勝。”\\n\\n聞者莫不掩口而笑,還以為郎中在說胡話。不料再看下去,情勢果然有異。隻見幻庵雙眉緊鎖,著著苦思,步步長考,不但耳朵紅,臉也漲得通紅,這才相信郎中所言不虛。\\n\\n原來,幻庵弈得興起,白 122 先引誘黑 123 打吃,待黑 125 補後,再\\n\\n126穿象眼,如此不但解消黑於 A位的先手覷,而且可將中腹黑四子分斷,\\n\\n再施攻擊。幻庵自覺構思巧妙,心中正在得意,不料秀策胸有成竹,當即打出黑 127手。此手既可聲援中腹四子,又可擴張上邊黑勢,同時消去了右邊白厚味,局麵頓時為之改觀。幻庵越看越覺得此點實為全域性必爭之要點,深悔大意,驚急之下血液上衝,是故雙耳發赤。\\n\\n說起來,這位郎中確實言之有理,後世職業棋手對弈時,個個勝負不形於色,卻常常被“耳赤”所賣。尤其全盛時期的聶衛平棋聖,這一現象更為明顯。當時聶棋聖稱雄棋壇,其對手一坐於盤前便心有懼意,偏偏此公對弈時總是一副自信滿滿的神態,弄得對手即便形勢占優,也不禁兀自狐疑。直至有人暗中道破,聶棋聖形勢不利便會耳赤。眾人細觀之,果然如此。以致後來棋手與聶棋聖對局時,凡到形勢優劣難判之際,便去看棋聖的耳朵。此乃趣話,不再多言。\\n\\n一般評論,認為此局白 126如改下 158位,進可破上邊黑地,退可擴張左右白勢,仍是白棋有望之局。不過,在實戰中像黑 127這樣的神來之筆,即便是一流高手,也未必就弈得出來。正因如此,這局棋遂得編入名局之林,稱之為“耳赤之局”。\\n\\n當天弈至黑 141 手打掛,第二天再續。等到秀策打出黑 165 手後,白棋已無勝望。幻庵雖絞儘腦汁,拚命苦戰,無奈秀策一得優勢,弈得堅實無比,滴水不漏。全域性整整弈了 325 手才終了,結果黑棋三目勝。\\n\\n之後,幻庵又與秀策弈了三局。除一局幻庵“永久打掛”外,另二局秀策皆勝。幻庵大敗之下,不怒反笑,拉著秀策的手說:“下得好!下得好!將來執棋壇牛耳者,非君莫屬呀!”\\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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