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圍棋故事 第九回 禍起蕭牆道節爭跡目 釜底抽薪道策巧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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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道策任名人棋所的元祿年間，由於社會太平，世人多好棋道，加上道策治理有方，幕府再大力支援，一時弈風大盛，棋士的地位亦隨之提高。這就是日本棋史上有名的“元祿盛世”。\\n\\n當時，各大名門望族爭相供養或扶持四大家的有名棋士，以他們的獲勝為榮，故而四大家棋道發達，人才濟濟。其中又以本因坊家為最。後來道策竟有了三十餘名內弟子，至於寄名弟子更是不可勝數。內弟子中最優秀的要數道的、道節、策元、八碩、本碩、道玄等六人，人稱“六天王”，棋力個個了得。其中道的，13歲時棋力就有六段，創了古今中外有棋以來的最高紀錄。\\n\\n寄名弟子中，以牧野成貞、中江藤樹、祗園南海、北島雪山、雛屋立圃等為最佳，人稱“五名士”。他們雖不是專業棋士，但棋力也相當不壞，而且在社會上也很有名氣。中江號稱“近江聖人”；祗園是文學家；北島是名醫；牧野官拜將軍侍從，是政壇上炙手可熱的人物。\\n\\n本因坊下有這麼多的弟子，真叫彆人看得眼熱。殊不知道策固然為之得意，煩惱的根子也就生在這裡。原來，當時四大家都有預立繼承人的不成文法，這種繼承人叫“跡目”。道策的大弟子桑原道節，棋藝深得老師心傳，棋力亦列“六天王”之首，理應立為跡目，連道節本人也以為當跡目是早晚的事。道策開始也有此意，但後來覺得道節年齡僅小自己一歲，功名心又太重，脾氣也不好，便遲遲未做決定。這一拖延事情就有了變化，其間一個叫小川道的的弟子脫穎而出，舉一知十，進步之快，連道策也認為是奇蹟。不僅如此，道的人品也極佳，性情溫和，與同門相處甚好。於是，道策就有了\\n\\n改立道的為跡目之意。說來道策乃一心向棋之人，不大理會俗事，喜愛道的\\n\\n也不知稍加遮掩，這就麻煩了。\\n\\n那道節可不是易與之人，年紀既大，棋力又高，平日裡趾高氣揚，吆三喝四，將眾同門支使得團團轉，儼然一副掌門老大的派頭。現下眼看著情形不對，道節雖心中不悅，也不便發作，隻能暗地裡咬牙發狠。當時道節和道的，人稱“坊門雙璧”，但一山不容二虎，兩人時常發生齟齬。弄到後來，終日研棋的道策也看不下去了，心知“跡目”之事怕是耽擱不得，思前想後，終覺道節年歲太大，做不了幾年掌門人，為了坊門之光大，終於下了決心，正式冊立道的為跡目。此時道的還隻有 16歲。\\n\\n道節聞訊，氣破胸膛，頗怪老師偏心，當即要求與道的以十番棋決雌雄。道策大驚，忙加阻止。無奈弟子之間提出爭棋乃正當之舉，這種爭棋往往決定雙方棋格之降，故而對棋力提升很是有利。但道節要求的爭棋，顯然並非如此，擺明是衝著跡目而來，道策硬攔也是師出無名，總不能說“道節你就彆鬨了，爭棋傷和氣”之類的話吧。要命的是，道節與道的撕破臉，雖達不到“禍起蕭牆”的程度，但同門相爭，後患無窮，未來坊門的前途隻怕難有光明。把道策愁得連研棋的心情都冇了。\\n\\n俗話說得好，天無絕人之路。道策正煩惱之際，正巧道策的胞弟三世道砂因碩來訪，共敘家常之際，見道策愁眉不展，便問緣故。一聽說是因弟子太多而煩惱，不由得喜出望外。原來，道砂正因無佳弟子繼承衣缽，此來正想向道策討個徒弟來“過戶”，可這種挖牆角、撿便宜的事，縱然是親兄弟，也覺難以啟齒，再想不到居然天上掉餡餅，竟還有這等好事！看來自己來得正逢其時。\\n\\n道砂原本還在忐忑，胃口也不大，能得六天王中最末一名，也就心滿意足。現在底氣足了，自然胃口大開，當即獻上一個“釜底抽薪”之計，故作沉吟道：“這樣下去可不行啊！坊門雙璧不和，實非坊門之福，與其爭鬥不休，弄得兩敗俱傷，何不把道節過繼為井上家弟子，去當井上家的跡目。”道策一聽，正是求之不得，不由得連聲稱妙，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忙一口應允。\\n\\n如此一來，道節因日後能為一門之長，自然無異議；道砂憑空撿了個大便宜，高興都還來不及；道策雖失一高徒，但解決了心頭之患，也大大鬆了口氣。於是，一舉三得，皆大歡喜。\\n\\n要說道的也真是個下棋的天才，16歲就當了本因坊家跡目不說，同年首次參加禦城棋賽，就大出風頭，執白棋三目勝安井春知，不久便晉級為七段上手。此後，道的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連師父道策讓先都很難贏他。有一次，師徒試作兩局分先對弈，雙方都是黑棋一目勝，可見道的名為七段，棋力實已有當名人的資格了（見圖九）。\\n\\n正當道策慶幸後繼有人，準備把光大門楣之重任全部交給道的之際，萬冇想到道的聰明太過，遭天之忌，剛到 21歲有為之年，就被“天照大神”召到西方極樂世界去了。道策失去掌上明珠，簡直痛不欲生，哭得死去活來，但是事情並冇有完。\\n\\n俗話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道的死後幾年，24歲的星合八碩（七段）和 23歲的熊穀本碩又先後死去。更糟的是，新立的跡目佐山策元也在 25歲時死了。這一連串的蘭萎桂折，直把道策哭得眼淚也乾了。\\n\\n對道的等人的夭折，人人在惋惜之餘均感愕然，莫非坊門做了什麼得罪了上天之事，才遭此噩運？然而卻有一人早已對此作過預言，此人就是來自中國的心越和尚。心越原是杭州永福寺的僧人，因躲避明末戰亂，延寶九年流亡日本，後在水戶的天得寺為僧。心越性極聰慧，琴棋書畫無不精通，並且深明禪理，洞察萬物，是個了不起的高僧。\\n\\n心越剛到日本不久，有人將道策的棋譜給他看，並詭稱是日本第三棋士弈的棋。心越看罷默思了一會兒，說道：“萬物皆有定數，棋也亦然。此譜技藝已臻化境，恐怕此人乃貴邦第一人吧？”這人聞言大驚，對心越佩服至極。\\n\\n後來，道策門下的“五名士”慕名與心越交遊。一日談起坊門盛況，心越喟然歎道：“天之精華，同降一門，恐怕其中必有夭亡者。”五名士頗不以為然。後來事實果然被心越言中，才驚服其卓見高識。\\n\\n實際上，也不是心越當真就有預知未來的本領，想這和尚必是知醫理曉\\n\\n養生的，推斷這一夥兒人精湊在一處，豈有不玩命攀比之理？日積月累苦熬，鐵打的身子也吃不消，故而一語中的。\\n\\n事實上，道的的身子本來就弱，又用功過度，加上道策“盼徒成龍”求全責備，全力督促，更要命的是年紀輕輕就當上跡目，壓力可謂山大。這樣一來，道的積勞成疾，竟染上了肺病。當時肺病乃是“絕症”，並無良藥可治，唯一辦法是“諱”，絕口不談病情，希望見怪不怪，其怪自敗。其次是“撐”，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鐘，實在撐不住了，一倒下去就此完結。更糟糕的是當時的人並不懂得預防，道的對病情又“諱”字當頭，有意遮飾，結果師兄弟吃住都在一起，每日弈棋也相對而坐對著喘氣，傳染自在意料之中。難怪數年之後，六大天王就死了四個。\\n\\n策元死時，道策已 55歲。六天王中唯一剩下的吉和道玄，偏又生在富貴人家，其父認為本因坊家風水有問題，死活要將道玄領回去。道策苦勸再三，偏偏又繞不開風水問題，門下弟子接二連三早夭，怕是道策心內也存有疑念，隻得眼睜睜看著道玄離他而去。至此，前後十二三年工夫，坊門六天王死的死、走的走，落了個竹籃打水一場空。坊門從群英薈萃，一下子變得人才凋零，道策痛心之餘，跡目問題反倒又成了其心中的一個死結。\\n\\n彼時，除六天王之外，道策手下還有不少高段（一般五段以上即稱高段）弟子，但道策獨具慧眼，單單看中了一個剛剛入門學藝的小孩子。這孩子名叫神穀道知，父母均是道策的寄名弟子。道知 8歲學棋，10歲入本因坊門牆時，道策見他聰明伶俐，心內很是喜歡，當即便與他試弈了一盤，更覺此子天生異質，將來絕非池中之物。可惜這局棋冇傳下來，史料也未提及是讓幾子，否則現在打譜看看也十分有趣。此後，道策對道知格外垂青，悉心指教之程度比當初教道的還有過之而無不及，以致後來生出道知是道策私生子的說法。\\n\\n要說道策也真會看人，道知學棋之快，堪稱神速，隻二三年便達到三段棋力。正逢此時，道策忽然生起病來。原來，道策因道的等人的早夭，屢次經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精神打擊之沉重可想而知。道策一直悶悶不樂，以致神情恍惚，自然健康大受影響，這一病倒不要緊，便再也起不來了。\\n\\n道策自知大限將至，看看道知還隻有十二三歲，實難肩負本因坊家重任，\\n\\n心中煩惱，不禁老淚縱橫。為了善後之事，道策於病榻之上搜尋枯腸，忽然靈機一動，想起一世算砂名人托孤的高招，當即派人去請道節。\\n\\n彼時，井上因碩三世剛剛死去，道節已正式繼承第四世因碩了。道節雖對道策的移心偏愛頗有怨氣，但還是很感念師恩的，見師門屢遭不幸，心內亦覺慘然，以往芥蒂早已釋然，聞師召喚，當即應命前來。\\n\\n道策將道節喚至枕邊，對他說道：“為師自從繼承師業以來，已見到了前所未有的圍棋盛況，死也無憾了。唯一放心不下的是跡目問題。為師觀道知乃當世奇才，將來必有大成，故準備將他立為跡目，但道知年僅 13歲，一時恐難當重任，所從望你念師門之誼，在為師死後儘力輔佐道知，將來讓他做名人棋所。你目前已是七段，從現在起，為師晉升你為八段準名人。”\\n\\n道策身為名人棋所，確實有這個權利。此言一出，道節憑空便升了一段，故而喜極而泣，當即連聲應承。不料道策又正色說道：“不過，為師要你答應一件事。”\\n\\n道節淚水頓收，暗道世上果然冇有白來的便宜，但何事還能比八段準名人更重要嗎？於是說道：“師父隻管講來，道節凡能做到，必當全力以赴。”\\n\\n道策點點頭，掙紮著坐起身，麵色突然轉厲，顫聲道：“好！那麼為師要你終其一生不許做名人棋所，一定要讓道知來做，你能答應嗎？”現在看來，無論道策如何著想，提出這種要求也實在是有些蠻不講理。\\n\\n果然，道節一聽此言，怔在當地，一時作聲不得。原來道節功名心可不是一般的重，棋力又高，此時已接近與道策分先的水平，豈有不想過過名人棋所癮的道理。可是道策這一席話，等於絕了他的念頭，是故患得患失，大感為難。可是被師父單刀直入地逼他表態，根本冇有半點迴旋餘地，又不忍逆師之意，隻得勉強答道：“謹遵師命。”\\n\\n然而，道策仍是放心不下，又把將棋（日本象棋）名人大橋宗桂、安井家和林家的代表召來，敲釘轉角，當眾讓道節寫下“畢生不做名人棋所”的誓言，命坊門弟子好生儲存，纔算作罷。\\n\\n道策此舉看似不近情理，倒也全非私心過重，要知古人門閥觀念極重，饒是道策這等才華橫溢的人物，也不能免俗。道節棋力再高又如何，那是個外人，而道知縱然將來不如道節，也是自己人。怎麼辦？隻能道聲對不起了。\\n\\n這一番勞神，使道策病情迅速惡化，幾天之後便暝目而逝，時在元祿十五年（公元 1702年），享年 58歲。\\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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