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為人 第十五章 ——人之妄（一）

人不僅會妄為，在妄為的背後存在妄想。妄想有三層含義：第一層，以無知為知，叫羞愧之妄；第二層，在步步為贏的過程中情感達到了一種興奮的體驗，形成了目中無人，目中無法，目中無天的行為，叫膽大妄為，叫狂妄；第三層，叫想入非非。

先說第一層，以無知為知，羞愧之狂。人類進入現代文明之後，特彆是進入到多元化的經濟時代，人們生活空前繁榮，一切都與金錢掛上了鉤，都可以帶來商業價值，都可以討價還價，人們空前富有。但是，在人類文明進程中，曆史經驗告訴人們：健康的人類社會必須用兩個輪子齊頭並進：一個輪子是物質創造，另一個輪子是對物質創造的正確態度。而當今人們普遍具有物質創造行為，卻冇有對物質創造的正確認識，把一個輪子丟了，使社會文明的馬車變得遲緩，趔趔趄趄，不能前行了。

在現代文明社會中，存在著一種普遍的現象：人人都有機會一夜暴富，甚至一些人糊裡糊塗的富有了。富有對於任何人都是皆大歡喜，值得慶賀。但是這些人一旦富有，開始自大，有了發言權，有了指導權，有了評論權。遇到事不管自己懂不懂，也不論自己瞭解不瞭解，都會以壓倒性強勢發表看法，這叫無知之妄，把物質富有當做智慧，當做資本，也當做修養。

人類在文明發展過程，還需要以正確的觀念去指引，用正確的觀念去啟蒙，使人類走出黑暗，通向光明。

古人是尊師的。以能者為師，以賢者為師，以智者為師，以長者為師，形成了一種謙虛的社會風尚，不隨意開口，不以開口為樂。他人請求表示看法時，答道：“長者在，哪有我說話的資格？”或者是“智者在，怎麼輪到我說話？”或者“賢者在，我是老幾？”諸如此類，並非在能者、賢者、長者、智者麵前不能講話，而是傳達了一個資訊：在社會麵前，在自然麵前，我們都是無知的，隻有不斷地多傾聽他人的見解，纔會不至於使我們迷惑。

現代人就不同了，自以為是，一抖手是金鍊子，自己在暗想：“你有金鍊子嗎？你是賢者嗎？你是智者嗎？你是能者嗎？你連基本的金鍊子都冇有，你有資格給我講話嗎？我不講話，誰敢講話？”諸如此類的情況並不少見。前一段時間，我去做客，在宴席上，一位老人摸了摸旁邊一個孩子的頭，嗬嗬的笑著，說道：“這孩子真乖，挺聰明的。”他問道：“幾年級了？”孩子答道：“我已經上大學了。”老人驚訝，問道：“這麼小就上大學了。你在讀什麼大學？”孩子答道：“是三本，一般大學。”孩子的媽媽開口了，答道：“讀書不在於什麼樣的大學，一些孩子上的是一流大學，畢業後混的一般般，而有些孩子並冇有上一流大學，或者二流大學都冇上，混的卻挺好。”這婦女說的並冇有錯，現實如此，道理如此。漢高祖劉邦不識幾個字，皇帝照樣做；明太祖朱元璋是放羊娃出生，皇帝照樣做。這位孩子的媽媽說的話具有普遍道理，放在過去有道理，在當今也有道理，往後一定還有道理。但是態度比較傲慢，屬於無知之妄。難道我們的孩子一定是劉邦、朱元璋之類嗎？他們不屬於一般材料，是大才。大纔不需要人去塑造，是天去塑造的。

其次，談第二層，膽大妄為。其標誌是目中無法，目中無人，目中無天。有一位獵人，經常深入深山打獵，時間長了，輕車熟路，哪裡有奔跑的兔子？哪裡有麋鹿？哪裡有野雞？哪裡有虎豹？他都非常有經驗，並且這些獵物什麼時間頻繁活動，什麼時間憨憨入睡，他都心中有數。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他都深入深山，常常想吃什麼，便打什麼；想用什麼，便取什麼，取狼蟲虎豹的首級如探囊取物，易如反掌。

隨著時光的流逝，他練就了一套一流的獵手本領，他不在用獵槍，徒手行動。奔跑的野兔，他一揮手，便會抓住。高飛的老鷹穿山越嶺，時而高飛，時而低處，他都會恰到好處，一揮手逮住了。他開始自信，同時開始自大。他悟出了一個道理：一切野獸都可以徒手獲得。一日，一隻老虎竄出來，他去逮，老虎大吼一聲，向他撲過來，一口咬住他的一條腿。老虎有鋒利的牙齒，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凶猛動物，叼了他的一條腿鑽進了林子裡，他雖然撿的一條小命，但是已經殘疾了。

這位獵人並非大意失荊州，而是狂妄失掉了一條腿。還有一位獵人，一次看到了一隻野鹿伏在地上，隨機一槍，野鹿不動了，他走過去，野鹿已經鮮血淋淋死了。它死時，一隻幼子即將分娩，獵人動了惻隱之心，暗暗懺悔：“罪過！罪過！以後再也不打獵了。”從此之後，連續五年他不再打獵了。後來，他又去打獵。這日，他瞄準了一隻地邊的野兔，“啪”的一槍，煙霧繚繞，槍走火了，野兔跑了，卻傷著自己的一隻眼睛，從此瞎了一隻眼。

天地萬物，自有玄機，玄之又玄；天地萬物，各有其道，不可違背。狂妄的人，自大的人，一定會違背其中之道，也一定會受到懲罰，這是恒古不變的道理。狂妄的人，把可變的道理視作永恒不變的法則，這是狂妄之悲。

狂妄的人並非生來狂妄，一個人生下來還冇有狂妄的本錢，一旦熟悉於一處，一旦貪婪其中，一旦富貴之極，一旦得心應手，當然有了可以狂妄的資格。而玄機正體現在這裡，當一個人有狂妄的資格時這個時候很容易背道而馳，要加倍小心，如履薄冰，如履深淵，戰戰兢兢，纔會免於災禍。然而，冇有狂妄資格的人不會去狂妄，即便去狂妄，其實也冇有達到狂妄，如同跳蚤一樣，即便用儘吃奶的勁去跳，還是跳不出自己的小圈子，根本對他人造不成危害。

人之為人——人有了狂妄資格，是否一定狂妄呢？